凌晨三点,山城机场空旷寂聊。
时晃把车随便一停,冲进灯火通明的大厅,这个时间点没有航班起飞,只有零星几个旅客坐在长椅上打盹。
口袋里手机震动,他心下倏然一紧,只见屏幕上弹出新消息——
【小夏】:不知道为什么,江哥临时改签了机票,现在刚落地。
时晃长眸倏地眯起。
他想也没想,径直往接机口跑去。
“……该死。”
刚到半程,又忽然想起自己这张脸在公共场合过于显眼,随即硬生生刹住脚步,躲进拐角的阴影里。
过道行人稀疏,远处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
一道熟悉身影由远及近。
江珉星披着件黑色长风衣,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步伐急促,额发微乱,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如有所感般,他蓦然抬头。
四目相对。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零星人群,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晃愣了下,霎时脸上闪过惊讶、担忧,大步朝他走去:“宝贝,你怎么……”
话没说完。
江珉星几乎是跟跄着冲了过来。
下一秒,他猛地扑进时晃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人腰身,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领口。
隔着衣料,时晃清淅感受到怀里人剧烈颤斗的身体,和压抑不住的的哽咽声。
“……怎么了?”
时晃一头雾水,慌忙抬手回抱住他,掌心不住抚摸他微微发抖的脊背,“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江珉星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摇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时晃。”
“我在,我在。”
时晃更紧地抱住他,心脏被那哽咽揪得发疼,“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吗?”
“我都知道了。”
江珉星抬起脸,泪痕在冷白皮肤上格外清淅,眼圈红得厉害,直直看进对方心底,“你送我的那三十七张卡片……我都看到了。”
时晃身体猛地僵住。
所有的疑问,在此刻被一句话彻底击碎,化作汹涌的悸动和酸涩。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圈,嘴唇微张,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年暗恋,两千多个日夜。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你怎么……”
时晃的声音有些哑。
“在饭局上听傅致说了电影首映礼的事,我去翻了以前的卡片。”
江珉星抬手,指尖很轻地触碰他的脸,从眉骨到鼻梁,可眼泪无声无息往下掉,“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沉默良久。
时晃握住他的手,垂眸,在他被泪水濡湿的眼睫上落下一个吻,艰难道:
“不想看你哭,象现在这样。”
骗子。
江珉星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宝宝。”
时晃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却越擦越多,只好无奈地把人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别哭了,我心疼。”
“……”江珉星把脸埋回去,声音沉闷:“你个傻子。”
“行,我傻子。”
时晃从善如流,手掌在他后颈安抚性地揉了揉,“我们先去车上?”
江珉星点点头。
时晃牵起他的手,快步走向停车场。
上车,关门。
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界,车内灯昏黄,映着江珉星依旧泛红的眼角和湿润的睫毛。
时晃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认真地看着他,眉梢微挑:
“所以,你现在全都知道了。”
“恩。”江珉星侧眸看去,目光专注,“六年前,你哥生日晚宴的后花园。”
话音落下。
时晃浑身一僵,随即无奈地笑起来,“连这个都想起来了?”
距离太近,呼吸交缠。
江珉星缓慢道:“表盘里的照片,是我在弹钢琴的时候,对不对?”
沉默了几秒。
“恩。”时晃唇角微勾,“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挪不动脚。”
“所以你就拍下来了。”
江珉星眸光晦暗,极力控制着声音平稳,“还保存了六年。”
时晃轻笑,“我的宝藏。”
他眼尾懒洋洋地上扬着,目光却始终真挚滚烫,仿佛多看一秒就能把人灼伤。
江珉星猛地别开脸,肩膀微微发抖,半晌才挤出声音:
“……你那时候,才十八岁。”
“十八岁怎么了?”
时晃伸手柄他的脸转回来,摸了摸他泛着薄红的耳垂,“那说明我眼光好。”
江珉星垂着眸,咬紧下唇。
“不用心疼我。”
时晃叹息着,凑过去吻他湿润的下颌,又贴了贴他微凉的唇角,“现在的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刹那间,世界仿佛万籁俱寂。
唯有心跳声愈发清淅。
江珉星敛着眸,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加深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
时晃欣喜若狂地回应着,掌心托住他的后脑,指尖插进他柔软的发丝。
……
良久分开,两人呼吸都有些乱。
几分钟后,黑色轿车驶出机场,融入山城深夜稀疏的车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多是江珉星在问,时晃在答。
关于那三十七次见面,关于他偷偷去过的每一场活动,关于那些卡片上没写出来的心情。
时晃说得很平淡,仿佛那些年辗转奔波的辛苦和求而不得的煎熬都不值一提。
可落在耳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让江珉星本就酸软的心一阵阵发紧。
他刚要继续问,仪表盘的油量警告灯却突兀亮起,发出轻微的“滴滴”提示音。
时晃瞥了一眼,凉飕飕道:
“……忘记加油了。”
剩馀里程不到十公里,可距离最近的加油站,导航显示还有将近二十公里。
显然撑不住。
“啧。”
时晃不耐烦地蹙眉,象在暗自唾弃自己,紧接着妥协般把车停到路边。
他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江珉星,忽然勾起嘴角,懒散地笑了。
“看来老天爷想让我们多待一会儿。”时晃推开车门,“就当散步了。”
江珉星吸了口气,“好。”
凌晨的山城街道空旷寂静,远处有零星灯火,倒不显得孤单。
时晃锁了车,把钥匙揣进口袋,随后转过身,在江珉星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他低声说。
江珉星愣住:“……什么?”
“背你啊。”
时晃偏过头,几搓白毛翘起晃动。
江珉星眼睛还有点涩,看着他宽阔有力的背脊,低眸不知想着什么。
下一秒,他俯身趴了上去。
时晃唇角勾起,稳稳托住他的腿弯,站起身,往上掂了掂。
“抱紧。”
闻言,江珉星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脸埋在肩窝里,像只暂时自闭的小猫。
时晃浑然不觉地背着他,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前方是一段长长的缓坡,远处是层层叠叠的阶梯,隐没在朦胧夜色里。
“重吗?”
江珉星小声问。
“太轻。”时晃指责,“以后多吃点。”
“……”江珉星没说话,鼻尖嗅动,在他熟悉好闻的颈侧蹭了蹭。
时晃装作若无其事。
又走了一段路,江珉星的手指开始大胆起来,有意无意地抚上时晃的喉结。
时晃脚步微顿,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宝贝,求你别碰。”
江珉星恍若未闻,指尖留恋地碰了碰,然后低声开口:“时晃。”
“恩?”
“时日光。”
“……”时晃耳根发烫,咬牙切齿,“不许叫这个。”
江珉星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气息洒在他耳廓,平淡道:“小狗。”
“在呢。”
时晃摇着尾巴应道。
下一句话还没来,江珉星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肩膀缓缓滑下去,指尖隔着衣料,停在心口的局域。
随后,他故意使坏般凑近耳畔,薄唇轻启,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老公。”
时晃脚步猝然顿住。
半秒后,他猛地拐了个弯,径直朝着与住处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江珉星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搂紧,“……去哪?”
时晃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得厉害,毫不掩饰对这个人直白的欲望和急切:
“酒店。”
他言简意赅,“你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