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牙镇,名副其实。
依着徒峭的黑岩山壁胡乱搭建的屋舍,如同野兽参差的獠牙,散发着混乱与危险的气息。街道狭窄而泥泞,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劣质丹药的刺鼻气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里的修士大多面色不善,眼神警剔而贪婪,身上法袍陈旧,甚至带着修补的痕迹,与流云仙城那些光鲜亮丽的宗门弟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凡与叶璃收敛气息,如同两滴水导入浑浊的河流,漫步在嘈杂的街道上。他们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街道两旁,没有气派的店铺,只有简陋的摊位和用兽皮、破布遮挡的洞窟。叫卖声、争吵声不绝于耳。
“刚出炉的‘辟谷丹’!十粒只要一块下品灵石!童叟无欺!”
“欺你祖宗!你这丹灰比药多!上次害得老子拉了三天!”
“黑沼鳄皮!炼制护甲的上好材料!只要五块灵石!”
“三块!爱卖不卖!不卖滚蛋!”
为了几块下品灵石,交易双方可以争得面红耳赤,甚至随时可能拔刀相向。灵石在这里,是硬通货,是修炼的保障,更是……活下去的筹码。
李凡看到一个衣衫褴缕的年轻修士,蹲在角落,面前摆着几株品相普通的草药,眼神麻木地等待着买主。他的修为不过练气三层,气息虚浮,显然是资源极度匮乏所致。
另一个方向,几名彪悍的修士围住一个摊主,似乎在强买强卖,摊主敢怒不敢言,最终以极低的价格交出了货物。周围人群漠然视之,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这里没有规则,或者说,唯一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叶璃低声在李凡耳边说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泯,“灵石、丹药、法器……拥有越多,拳头就越硬,就能抢到更多。而没有资源的,只能象刚才那人一样,在底层挣扎,用微薄的收获换取继续挣扎下去的资格。”
李凡沉默地点点头。他看到了一个练气中期的老者,为了购买一颗能缓解体内暗伤的“清瘴丸”,掏空了一个破旧的储物袋,也才凑出大半的灵石,正苦苦哀求摊主宽限几日。
他还看到,一些明显是父子或兄弟的修士组成小队,彼此依靠,共同外出猎杀低阶妖兽或采集材料,然后将收获统一分配,以期能支撑起几个人的修炼。这是资源匮乏下的无奈抱团。
“联盟推行的‘贡献点’制度,在这里,恐怕会被视为天方夜谭。”叶璃轻叹,“这里的人,只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灵石和资源。”
李凡的目光却渐渐变得深邃。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残酷,更是一种被扭曲的、极致的“务实”。这里的每一个修士,都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实践着“财法侣地”中的“财”字。他们没有宗门庇荫,没有家族资源,所有的进步,都创建在实实在在的资源积累上,哪怕这积累充满了血腥与不公。
“叶璃,你看他们,”李凡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果没有了灵石,没有了这些丹药、材料,他们……该如何修炼?如何在这片天地间生存下去?”
叶璃微微一怔,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若真如此,恐怕十之八九的散修,道途立断。他们不象宗门弟子,有师长传授高深功法,有阵法聚拢灵气。他们的一切,都系于外物之上。”
“系于外物之上……”李凡重复着这句话,心中的某个想法愈发清淅。
天道枷锁通过“信标”(灵石)和资源拢断,将众生牢牢绑定在这套体系上。越是底层,对外部资源的依赖就越强,被收割得也越彻底。那么,打破枷锁的关键之一,是否就在于降低乃至摆脱这种对外部资源的绝对依赖?
是否可能存在一种修炼方式,不依赖于灵石提供的精纯灵气,不依赖于丹药强行提升的境界,不依赖于法器带来的外力,而是更多地依赖于修士自身,依赖于对天地本质的理解,对自身潜力的挖掘?
他想起了那篇残缺的《引炁诀》,想起了混沌能量,想起了网络中流淌的信念之力……
这些,是否就是答案的雏形?
就在这时,前方一阵骚动打断了李凡的思绪。
只见几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袖口绣着一个狰狞狼头的修士,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中央,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摊主们更是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货物,脸上露出畏惧之色。
“是‘黑狼帮’的人,”旁边一个散修低声对同伴说道,“这个月的‘供奉’该交了,快躲远点。”
李凡与叶璃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到人群边缘,冷眼旁观。
黑牙镇的生存法则,除了散修间的相互倾轧,还有这种地方势力的盘剥。这不过是整个修仙界资源分配体系中,最底层、最赤裸的一环。
李凡知道,他要查找的,不仅仅是坠星谷的节点秘密,更是在这残酷现实中,一条能让这些挣扎求存的散修,也能看到希望的、全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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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章末小剧场】
黑狼帮小头目(一脚踢翻一个摊位):“老家伙!保护费呢?想在这黑牙镇混,就得懂规矩!”
老摊主(跪地哀求):“狼爷,再宽限两日吧!小老儿孙儿重伤,等着灵石买药啊……”
(背景音:李凡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并非出于愤怒,而是更深的思索——当保护与被保护都创建在灵石之上,所谓的“规矩”,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掠夺。)
——在名为“生存”的角斗场里,灵石是唯一的武器与盔甲。失去它,你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