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三号”基地的外围，虚空并非绝对的死寂。
微小的陨石在引力的琴弦上无声滑行，恒星的辐射风如无形的潮汐冲刷着能量屏障，遥远星云发出的电磁波谱如同永不停息的背景低语。但这些，都是已知的、可预测的“噪音”。
第十七监测哨站，李响像往常一样，守着他的“土豆”和“小绿”。经历了上次“毛刺”报告被重视，并引发后续一系列分析后，他对待监控数据的态度更加审慎，甚至有些神经质。他将长波扫描仪的灵敏度又调高了半个档，滤除已知背景噪音的算法也更新到了最新版本，眼睛几乎粘在了实时波形图上。
日子在枯燥的监控中又过去了两天。基地内部暗流涌动，各种调整和测试的消息偶尔会通过保密线路传来只言片语，让李响更加确信外面不太平。但他这里，除了远处“暗涡”方向持续传来那种令人不安的、混乱的能量脉动外，一切似乎……过于平静了。
直到那个微小“沙沙声”模拟分析模型被下发到各个哨站，作为新的警戒参考。
李响将模型载入辅助分析系统。这东西很抽象，不是具体的信号特征，更像是一种能量场扰动的“行为模式”描述——离散、微弱、短暂、仿佛随机出现又消失，但可能在宏观上形成某种难以察觉的“弥漫”或“渗透”趋势。
他运行模型，让它对过去72小时的扫描记录进行回溯分析。
进度条缓慢移动。李响喝着冰冷的合成咖啡，目光在“小绿”的苔藓和屏幕之间来回移动。
突然，分析界面弹出了一个提示框，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嘀”声。
【检测到潜在模式匹配：目标区域：哨站侧后方位（相对基地方向），扇形角15-30度，距离区间：08-15光分。时间戳：过去36小时内，累计出现17次微弱扰动事件，平均间隔21小时，离散分布，但整体呈现缓慢向基地方向（方位角0度）偏移趋势。
李响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调出详细报告。
屏幕上，以哨站为中心，一个极淡的、几乎透明的浅灰色扇形区域被标记出来，里面散布着十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每个点都对应一次极其微弱的、被模型识别为“可疑”的空间扰动。这些小点杂乱无章，但如果用一条趋势线连接它们的“质心”，会发现这条线确实在极其缓慢地……指向“磐石三号”基地所在的方位！
“不是错觉……真的有东西……在往基地那边‘蹭’？”李响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立刻按照最高优先级流程，将这份带有空间分布图和趋势分析的加密报告发了回去。这一次，报告直接进入了快速处理通道。
几乎在他报告发出后十分钟，基地主控中心就发来了回复和新的指令。
【哨站17，报告已确认。提升至二级警戒。保持静默，持续监控该扇形区域，记录所有异常，无论多么微弱。如有任何扰动强度、频率或分布模式的显着变化，立即报告。不得主动进行任何形式的扫描或探测，避免惊扰目标。】
“保持静默……避免惊扰……”李响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这说明基地也认为，那些东西可能对主动探测敏感，或者……它们本身就是一种被动探测的“触角”？
他关掉了所有非必要的设备，将哨站的能耗和信号特征降到最低，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趴”在小行星的阴影里，只用最灵敏的被动接收器，死死盯着那片扇形区域。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淌。每隔大约两小时，仪器就会捕捉到一次那种微乎其微的扰动——不是能量爆发，更像是空间结构本身被极其轻柔地“拨动”了一下，或者某种质量极小的东西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掠过时，留下的微弱引力涟漪。每一次扰动出现的位置，都比上一次更靠近基地方向一点点，移动轨迹毫无规律，仿佛在随机漫步，但宏观趋势明确。
李响感觉自己像个在黑暗森林中屏住呼吸的猎人，而猎物是一群看不见的、正在悄然逼近营地幽灵。
就在他精神高度紧绷、准备记录下第不知道多少次扰动时，那扇形区域的边缘，靠近更远处虚空的方向，突然亮起了一道极其短暂、但远比之前任何扰动都要明亮的能量闪光！
那不是“幽影”那种尖锐的干扰，也不是紫晶的秩序光束，更不是“饥噬者”的混乱绿芒。那是一种……冰冷的、略带暗蓝色的、如同超新星爆发瞬间被极度压缩又急速熄灭的脉冲！光芒只持续了不到百分之一秒，强度却足以让李响的传感器短暂过载！
【警报！高能瞬发事件！坐标：扇区远端，距离约21光分！能量类型：未知！强度等级：中低，但瞬发峰值极高！】系统自动发出刺耳的警报，但立刻被李响手动静音——他怕惊动什么。
他心脏狂跳，死死盯着那个方向。闪光过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连那些微弱的“沙沙”扰动似乎都暂停了，仿佛也被那突如其来的闪光惊动了。
那是什么？某种信号？某种武器试射？还是……两个未知存在发生了接触或冲突？
他立刻将这次高能闪光的完整记录（包括过载部分恢复后的衰减波形）打包，用最高加密等级和最快通道发回基地，并在报告末尾加上了自己的猜测：【怀疑‘渗透触角’（暂命名）可能与另一未知单位发生短暂接触。闪光特征与已知所有敌对单位不符。】
发完报告，李响感到一阵虚脱，靠在椅背上，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看向窗外永恒的黑暗，那片刚刚发生过不明闪光的虚空区域，此刻看起来和别处毫无二致。
但李响知道，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在寂静的深空中，刚刚完成了一次短暂的“对话”，或者“交锋”。
而“磐石三号”基地，似乎正处在某种无形“潮水”缓慢涌来的路径上，同时也被更深、更远处无法理解的“闪电”所照亮了一瞬。
这感觉，比直面狰狞的怪物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给“小绿”喷了点水，低声说：“伙计，咱们这儿……好像越来越热闹了。”
苔藓在微弱的灯光下，绿得有些幽深，仿佛也在默默倾听着来自虚空的、无声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