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平静的生活没多久就又被打破了……
找上门来的,是几个生面孔。穿着打扮介于古玩贩子和街头混混之间,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秃顶男人,眼袋浮肿,眼神里透着市侩的精明和一股子没来由的优越感。
另外几个年轻些,都跟在后面,表情不善。
他们没敲门,直接推开了吴山居半掩的院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当时正值下午,院子里很安静。吴邪和张起灵在堂屋里对着小鼎和卷轴低声讨论。解雨臣在二楼书房,但窗户开着。黑瞎子在廊下擦拭他新搞到的一把多功能军刀。胖子在厨房研究如何用有限的食材做出满汉全席的口感,油锅滋滋响。
苏晚茗则蹲在院子角落的花坛边,用小木棍认真地拨弄着几株刚冒头的太阳花幼苗,嘴里还小声跟脑海里的云宝说着话:“云宝,这个小芽芽什么时候能开花呀?”
云宝的声音带着欢快的调子:“根据当前光照、土壤湿度和植物生长模型预测,大约需要四十二天三小时十五分左右,如果胖叔叔不手抖把洗菜水浇上去的话,概率为……”
就在这时,那三人走了进来。
秃顶男人一眼就看到了堂屋里的吴邪,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拔高、带着点拿捏腔调的声音开口:“哟,吴小佛爷,忙着呢?”
吴邪闻声抬头,看到来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认识这秃顶,道上诨号“刘秃子”,专做一些不上不下的掮客生意,消息灵通但人品次,喜欢欺软怕硬,以前打过几次不愉快的交道。
“刘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吴邪站起身,语气不冷不热,同时给张起灵递了个眼色。张起灵放下手里的东西,没动,但眼神已经锁定了门口几人。
黑瞎子擦刀的动作停了一下,墨镜后的眼睛瞟了过来,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但没起身。
胖子从厨房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很快,厨房的炒菜声停了,传来轻微的、锅铲被放下的声音。
解雨臣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打开的窗户后,静静看着下方。
刘秃子仿佛没察觉到院子里微妙的气氛,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自顾自地往堂屋走了几步,那几个跟班也亦步亦趋。他目光扫过堂屋桌上摊开的卷轴复印件和小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掩饰过去,干笑道:“这不是听说吴小佛爷最近得了件好东西,心里惦记,特地过来开开眼嘛。咱们都是同行,有好事可不能独吞啊。”
吴邪心里冷笑,果然是为这个来的。消息传得真快。“刘老板说笑了,我能有什么好东西,就是些老本行,混口饭吃。”
“小佛爷谦虚了。”刘秃子往前又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威胁的意味,“我可是听说,东西烫手得很,还有人出了高价悬赏线索……小佛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分享出来,大家一起发财,也省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你说是不是?”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敲打和威胁。那几个跟班也配合地挺了挺胸脯,眼神不善地扫视着吴邪和张起灵。
就在这时,苏晚茗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从花坛边站起身,好奇地看向这几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她记得妈妈说过,有外人来要小心,于是她迈着小步子,跑到堂屋门口,躲在了吴邪腿后面,小手抓着吴邪的裤子,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看着刘秃子他们。
刘秃子正说到兴头上,突然被个小孩子打断,有些不悦,低头一看,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穿着干净的小裙子,眼睛又大又亮,正怯怯地看着他。
若是平常人,看到这么可爱的孩子,或许会收敛几分。但刘秃子这人混账惯了,加上自觉拿捏住了吴邪的“把柄”,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看见这小孩,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觉得吴邪连孩子都带在身边“办公”,实在不成体统,更生出几分鄙夷。
他嗤笑一声,用那种逗弄猫狗般的、带着轻蔑的语气说道:“吴小佛爷,这怎么还带个奶娃娃看店啊?这是你闺女?啧,干咱们这行的,整天跟土里死人的东西打交道,阴气重,小心冲撞了孩子,哭哭啼啼的多晦气!”
他这话一出,院子里空气瞬间凝固了。
吴邪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张起灵的眼神骤然变冷。二楼窗户后,解雨臣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窗台。廊下的黑瞎子停下了擦刀的动作,墨镜微微下滑,露出半只带着寒意的眼睛。厨房门缝后,胖子胖脸一拧,差点抄起菜刀冲出来。
但最直接的反应来自苏晚茗。
她虽然年纪小,心思单纯,但对善意恶意有着孩子最敏锐的直觉。刘秃子那轻蔑的语气,那句“奶娃娃”,那句“晦气”,像针一样扎进了她耳朵里。
这几天积攒的不安、被袭击的惊吓、刚刚被陌生人闯入的害怕,再加上此刻赤裸裸的嘲笑和嫌弃,所有情绪混合在一起,“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
她先是愣住了,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小嘴瘪了起来,抓着吴邪裤子的手收紧。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被这个秃头的坏人这么说?委屈、愤怒、还有一丝被冒犯的羞恼,在她小小的胸膛里翻腾。
云宝在她脑海里急得直叫:“晚茗!晚茗别生气!检测到肾上腺素和某种未知能量波动急剧升高!冷静!他是坏人!坏人的话不能听!想想开心的事!想想糖醋排骨!想想……”
但晚了。
苏晚茗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她仰起小脸,瞪着刘秃子,那股混合着委屈和愤怒的情绪达到了顶点,脱口而出,带着哭腔喊道:“你……你才是晦气!你是坏蛋!大秃头坏蛋!”
孩子气的骂人话,声音软糯,却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显得格外清晰。
刘秃子被骂得一愣,随即觉得被个小丫头片子骂了,面子上更挂不住,恼羞成怒,竟伸出手,作势要去捏苏晚茗的脸:“嘿!小丫头片子还敢骂人?没家教!”
就在他手伸过来的瞬间——
吴邪、张起灵、胖子、黑瞎子、解雨臣,五个人的心里,几乎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带着对刘秃子等人深深的、即将溢出的同情:
完了。
要出事。
这傻逼触发最终boss的狂暴开关了。
说时迟那时快,根本不需要任何交流,五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快如闪电!
吴邪一把将晚茗往后轻轻一拨,自己则顺势侧身。张起灵单手撑住吴邪的肩膀,两人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一般,极其丝滑地退入了堂屋内侧,顺手还带上了半扇门板作为遮掩。
胖子庞大的身躯不知何时已经从厨房滑出,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堂屋另一侧的墙后。黑瞎子如同一道影子,从廊下闪到了柱子后面。二楼的解雨臣,往窗后阴影里退了一步。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堂屋门口,瞬间只剩下还在发懵、手伸在半空的刘秃子,以及他几个搞不清状况的跟班。
而苏晚茗,被吴邪拨到靠里的安全位置后,看着那伸过来的、讨厌的手,看着秃头坏人那张讨厌的脸,所有的害怕都被更汹涌的委屈和怒火淹没了。
她不想哭,但眼泪不听使话地滚了下来。她好生气,气得浑身发抖,小拳头紧紧攥着。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这个坏蛋!这个嘲笑她的大秃头!还有那两个帮凶!讨厌!讨厌!走开!不要在这里!
嗡——
这一次,空气的震荡比上次巷子里明显得多!
一层淡粉色、近乎透明的光晕,以苏晚茗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猛地扩散开来!范围不大,恰好笼罩了门口的刘秃子三人,以及他们周围几步的距离。
刘秃子伸出的手僵住了。他脸上的恼怒瞬间变成了茫然,眼神空洞了一瞬。紧接着,一种诡异的、无法抗拒的“指令”直接灌入他的脑海,伴随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四肢发软的“愉悦感”。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同时身体一僵,表情变得呆滞。
然后——
音乐响起了。
不是真实的音乐,而是直接在他们三个人脑海里响起的、极具节奏感和魔性的旋律——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
在吴邪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刘秃子呆滞的脸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露出一丝诡异的“愉悦”笑容。他僵在半空的手,随着脑海里的节奏,开始笨拙地、一卡一顿地挥舞起来。脚也不听使唤地开始挪动。
他左边的几个跟班,身体随着节奏开始左右摇晃,手臂像两根面条一样甩动。
右边的几个跟班,则开始用力地、同手同脚地原地踏步,脸上的表情既痛苦又“欢快”,扭曲极了。
三个大男人,就在吴山居的堂屋门口,在淡粉色光晕的笼罩下,随着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的《最炫民族风》,开始了动作极不协调、表情管理完全失控的——广场舞!
刘秃子扭动着并不存在的腰肢,试图做出“挥鞭”动作,却差点把自己绊倒。瘦高个双臂乱舞,像触电的竹竿。矮胖子跺脚踩得地面砰砰响,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这场面,诡异中透着荒诞,荒诞里满是滑稽。
云宝在晚茗脑海里已经彻底死机,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电子杂音:“警告……宿主情绪能量超载……血脉能力‘群体无差别共情魅惑·强制肢体协调版’……非自主激活……目标锁定……正在载入……载入曲库……《最炫民族风》……匹配度99……执行中……”
苏晚茗自己都懵了。她看着眼前三个突然开始“跳舞”的坏人,忘了哭,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愕和不解。她只是很生气,很想让他们走开……他们怎么就……跳起来了?还跳得这么……难看?
躲在门后的吴邪,嘴角疯狂抽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用手死死捂住嘴。
墙后的胖子,脸憋得通红,拳头抵着墙壁,身体一耸一耸。
柱子后的黑瞎子,墨镜都快掉了,他赶紧扶好,低声对不远处躲在窗后的解雨臣说:“花儿爷……录下来没?这他妈能笑一年……”
解雨臣举着手机,手指稳如磐石,镜头精准地对准下方“舞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低声回道:“高清,无损,多角度。回头发你。”
张起灵站在吴邪身边,静静看着那三个沉浸在“舞林大会”中无法自拔的人,又看了看一脸茫然、能力正在无意识输出的晚茗,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最炫民族风》在三个倒霉蛋脑海里循环到了第二遍。他们的舞蹈动作开始“升级”。
刘秃子试图加入旋转,结果晕头转向,一屁股坐在地上,但立刻又爬起来,继续扭动,脸上的笑容越发“沉醉”。瘦高个的跟班开始尝试跳跃,可惜协调性太差,跳起来像僵尸蹦跶。其他的则开始了自以为是的“太空步”,实际上是在原地搓脚。
这场面实在过于震撼,以至于苏晚茗都忘了生气,呆呆地看着。
终于,在第三遍副歌即将响起的前奏空隙,苏晚茗那股汹涌的情绪随着这场荒诞的“表演”发泄了不少,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小小地打了个哭嗝。
随着她情绪平复,那层淡粉色的光晕颤动了一下,迅速变淡、消散。
脑海里的魔性音乐戛然而止。
刘秃子三人挥舞到一半的手臂猛地停住,脸上的诡异笑容僵住,眼神从空洞茫然迅速恢复清明。
然后,他们看到了彼此诡异僵硬的姿势,感觉到了肌肉的酸痛和大脑的空白,以及……不远处,门后、墙后、柱子后、楼上,那些探出来的、带着各种复杂表情的目光。
有同情,好笑,嘲讽和看好戏……
最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那个小女孩,还站在那里,脸上泪痕未干,正用一双清澈却让他们心底发寒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好像……不由自主地……跳了好久舞?还是那种最土的广场舞?因为这个小女孩生气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爬上天灵盖!
这他妈不是普通小孩!这是个小妖怪!
“鬼……鬼啊!!” 矮胖子第一个崩溃,惨叫一声,连滚爬爬地就往院门外冲。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脸白得像纸,屁滚尿流地跟上。
刘秃子到底是老江湖,虽然也吓得腿软,但强撑着没叫出来,只是用见了鬼的眼神死死盯了苏晚茗一眼,又惊惧地扫过吴邪等人,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连滚爬爬地跟着两个手下逃出了吴山居,院门都没关。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苏晚茗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手,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从各个掩体后走出来的大人们,小声问:“妈妈……他们……怎么跑了?还跳舞……”
吴邪赶紧上前,把她抱起来,用袖子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哦,他们啊……他们知道自己错了,用跳舞的方式给你道歉呢。跳得太难看,自己不好意思,就跑了。”
苏晚茗将信将疑:“真的吗?”
“真的!”胖子凑过来,脸上笑开了花,“闺女你看见没?他们跳得那叫一个‘好’!以后谁再敢欺负你,你就……嗯,你就别理他们!” 他差点说漏嘴。
黑瞎子走过来,啧啧称奇:“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晚茗还有这天赋。以后学校文艺汇演,你一个人就能撑起一个节目,还是自带‘观众互动’效果的。”
解雨臣从楼上下来,收起手机,淡淡道:“素材珍贵。可以作为‘非物理手段劝退同行’的典型案例存档。”
张起灵走到苏晚茗身边,摸了摸她的头,言简意赅:“很好。”
苏晚茗被大人们围在中间,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大家都笑着,好像没事了,那个坏蛋也跑了,心里那点委屈和害怕也就慢慢散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吴邪怀里。
云宝在她脑海里弱弱地重启完毕,发出劫后余生的电子音:“宿主……刚才……能量波动峰值突破安全阈值……建议……情绪管理课程……初级……现在开始报名吗?”
苏晚茗在心里小小地“哼”了一声,没理它。
一场闹剧,以如此荒诞的方式收场。
但吴邪等人心里清楚,刘秃子只是个开始,是个小卒子。今天这事传出去,晚茗的特殊之处就更掩藏不住了。麻烦,只会接踵而至。
“得,这下更热闹了。”胖子看着敞开的院门,走过去关上,摇头晃脑,“咱闺女这‘劝退’方式,比什么黑金古刀、枪子儿都好使。就是……费旁观者的憋笑功力。”
黑瞎子搂住解雨臣的肩膀:“花儿爷,视频记得发我一份,我研究研究这‘魅惑广场舞’的能量频谱,说不定能开发出民用版本,广场舞大妈绝对疯抢。”
解雨臣懒得理他,拍开了他的手对吴邪说:“刘秃子背后肯定还有人。今天他是来探路的,碰了一鼻子灰,下次来的,恐怕就没这么‘文明’了。”
吴邪抱着苏晚茗,神色凝重:“嗯。得加快速度了。”
张起灵望向西南方向,眼神深远。
墨渊不知何时又躺回了他的椅子,书盖着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传来:
“小孩子嘛,情绪不稳定,理解。不过下次……能不能换首曲子?《小苹果》也行啊。”
众人:“……”
苏晚茗从吴邪怀里抬起头,好奇地问:“狐狸爷爷,什么是《小苹果》?”
墨渊的书动了一下,没回答。
吴邪赶紧转移话题:“晚茗,饿不饿?胖叔叔给你做好吃的去!”
“好!”苏晚茗的注意力立刻被美食吸引。
院子里,夕阳西下,给这场荒诞的“入侵者广场舞表演”画上了句号。但每个人都知道,更大的雨正在筹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