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薄膜边缘，一道魁梧身影正摩拳擦掌准备冲出。
“等等！”
清脆女声从后方传来，西王母驾着云霞追至，鹅黄宫装如烟似雾，发间金钗在虚无之海的微光中摇曳生辉。
巨灵回头，粗眉皱起：“你跟来作甚？这可不是游山玩水！”
“就准你出来长见识，我便不行么？”西王母飘然落在他身侧，玉手轻抬，露出一截白皙手腕——腕上赫然烙印着一道复杂玄奥的印记。
那印记由造化道韵与轮回真意交织而成，散发出不朽不灭的气息。
“女娲与后土两位姐姐予我的‘双生护命印’。”她狡黠一笑，“洪荒女神本就不多，我等自然要互相照应。你当就你有天道之灵的庇佑？”
巨灵瞪着那印记看了半晌，又看看西王母眼中不容拒绝的坚定，最终挠头叹气：“行行行，跟屁虫！
“说谁跟屁虫？”西王母柳眉倒竖。
“说我自己，行了吧！”巨灵咧嘴，一把抓住她手腕，“要跟就抓紧，别待会儿走散了哭鼻子！”
两人相视一笑，纵身跃入虚无之海。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离开洪荒。
虚无之海的无尽空茫扑面而来，亿万世界泡影如星河般在四周流转明灭。
巨灵与西王母周身自然散发两种气息。
一种是洪荒真实世界独有的“真实道韵”，厚重扎实，如定海神针般在虚无中撑开一片安稳区域；
第二种则是罗、乙二位尊者留下的无形印记，虽不显形，却让那些游荡在虚无中的危险存在本能退避。
半日穿梭，眼前豁然开朗。
山海大界的轮廓在虚无中展开。
那不是一方世界，而是一片没有边界、没有维度、没有常规定义的“存在之域”。
二人悬停在大界边缘，所见景象让天仙圆满的感知都感到吃力：
极远处，一片混沌云海缓慢旋转，云中地脉自行隆起为山脉，水汽自然汇聚为江河——而这一切变化的核心，是一头背生双翼的巨龟形异兽正在沉睡。
它每一次呼吸，周遭云雾便重新编织一次天地格局。
更遥远处，火瀑倒悬，烈焰违背常理向下倾泻成海。
火海中有赤红独足的神禽穿梭，翅翼展开时洒落漫天火星，每一颗火星都在坠落途中演化为微型的火焰世界。
左侧，一条时光长河静静流淌，河水清澈见底，河床铺满凝固的历史瞬间。
岸边生长着半透明树木，枝头悬挂的不是果实，而是一个个闪烁不定的“未来可能”。
右侧，万法神峰矗立，山体由纯粹道韵凝结而成。
山脚土德厚重，山腰水火交融，山巅金风激荡。
峰间有异兽栖息，气息渊深如海。
“这地方……”西王母取出她那面以神话之道炼制的昆仑镜，镜面灵光流转，试图解析眼前景象，却频频得出矛盾结论。
巨灵则直接展开天仙圆满的神识——在洪荒，这等神识足以笼罩三界万物，事无巨细皆在感应中。
可在这里，他的神识如泥牛入海，延伸出去根本触不到边际。
不是距离太远，而是这山海大界本就没有“边界”这个概念。
它像是活的、呼吸的、自我演化着的“大道集合体”，每一寸存在都在变化中。
“乖乖……”巨灵收回神识，咂咂嘴，“比洪荒大多了！”
“不止是大。”西王母镜面灵光稳定下来，映照出更深层的真相，“你看那些异兽周遭的环境——不止是风云地形在适应它们，连大道规则都在微调。”
巨灵凝神细察。
果然，那混沌云海之所以能凭空衍生地脉水网，是因为沉睡的翼龟天生执掌“乾坤重塑”之道，它存在的区域，空间结构会自然优化为最适合它沉睡的状态。
火瀑倒悬，是因为栖息其中的赤足神禽执掌“逆理火行”，它们所在的区域，火焰法则会被永久修改为“向下燃烧”。
时光长河两岸的透明树木，是因为河中人面鱼执掌“可能性显化”，它游弋之处，未来可能便会凝结为实物。
而万法神峰的分层道韵，则是因为峰间那头独目豹形异兽执掌“法则编织”，它将不同大道如经纬般交织，构筑成自己喜欢的山体形态。
这不是世界在讨好异兽，而是道法自然，万物相谐。
异兽既是大道的化身，它们存在的区域，环境自然会朝着最契合其大道的方向演化——如同水往低处流，是再自然不过的天地至理。
“走吧，进去瞧瞧！”巨灵兴致勃勃。
两人小心翼翼踏入山海大界疆域。
刚一进入，便感觉周围环境开始“调整”——不是主动变化，而是他们的存在引发了环境的自然适应。
空气温润起来，光线柔和起来，脚下虚无自然凝结出一层承载万物的“实地”。
这是山海大界对所有来访者的基本礼遇。
而真正奇妙的，是那些异兽的反应。
一头正在河边饮水的獠牙野猪抬起头，看见两人，猪眼中闪过思索之色，竟是点了点头，继续喝水——它感应到了二人身上山海大界的两位尊者的印记气息，那是山海大界最尊贵的客人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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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鸟翼鲤鱼从时光长河中跃起，绕着两人飞旋三圈，洒落点点时光碎屑，又没入河中。
一只星斑豹子从万法神峰跃下，落在十丈外，歪头打量，忽然口吐人言：“生面孔？有两位尊者的味道。”
声音清脆，竟是女声。
“你会说话？”巨灵稀奇道。
“我乃‘言通万法’之道的化身。”豹子甩甩尾巴，“山海大界一切语言，无有不通。你们是那位新晋大罗的族人？”
“正是。”西王母盈盈一礼，“我等自洪荒真界而来，游历山海。”
“洪荒真界……”星斑豹子眼中灵光流转，“化虚为实的那一方？尊者提过，说那位方成尊者很是不凡。”
它踱步绕两人一圈：“既有尊者印记，便是贵客。”
“不过大界辽阔，有些区域还是莫要深入——特别是那些执掌凶戾之道的家伙，可不认什么印记。”
“凶戾之道？”巨灵挑眉。
“毁灭、吞噬、混乱之属。”豹子道，“它们生来便只有破坏欲，见什么都想咬一口。”
“虽不至于真吞了你们——但遭罪是免不了的。”
语罢，豹子纵身一跃，没入神峰云雾中。
巨灵与西王母相视一眼。
“看来此地，也不尽然太平。”西王母轻声道。
“怕啥！”巨灵咧嘴，“正好试试俺这些年琢磨的新神通！”
两人继续前行。
山海大界的奇景层出不穷。
有浮空花园，每朵花都是一个微缩文明；有倒影湖泽，湖面映照其他世界的实时景象；有回音幽谷，谷中回荡万古以来所有过客的言语片段……
西王母以昆仑镜记录解析，每悟透一处奇景的奥妙，镜面便明亮一分，她的道行也随之精进。
巨灵则更直接——他走到一片金刚石林前，看着那些硬度堪比先天灵宝的石柱，二话不说，一拳砸了上去。
“铛——！”
金石交击之声震耳欲聋，石柱纹丝不动，巨灵拳头通红。
“够硬！”他甩着手，眼中却兴奋，“这要是搬几根回洪荒……”
“少做梦。”西王母白他一眼，“这石林是因那头‘金刚穿山兽’栖息才形成的，它若醒了，一爪子拍扁你。”
巨灵讪讪收手。
如此游历数年，见识无数异兽奇观，收获颇丰。
这一天，二人踏入一片灰败沙漠。
沙漠死寂，连空气都带着腐朽气息。
沙漠中央，一头通体漆黑、形似野牛的异兽正趴卧休憩。
它不过三丈大小，气息也只是天仙后期水准，但周身萦绕着令人不安的“终结”道韵。
西王母手中昆仑镜忽然剧烈震动，镜面血光浮现：
“灾厄之兽，执掌‘终焉’‘腐朽’‘消亡’之道。”
“所在之处，生机绝灭，万物凋零。”
两人脚步一顿。
而那漆黑野牛，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黑无白的眼瞳，眼中只有纯粹的“终结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