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资本,“战争堡垒”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咖啡因、尼古丁和高强度电流的味道,像一台即将过载的引擎。
钱明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嘴里那根未点燃的雪茄随着他咆哮的语调上下抖动,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在指挥中心里来回踱步。
“什么叫‘神圣不可侵犯’?你告诉那个老头,在我的字典里,只有‘价格不够高’!他那个破庄园在西西里岛上几百年了?很好,我按每一年一百万欧元的价格给他算历史折旧费!再加一倍的搬迁补偿!让他带着他的神和他的诅咒,去罗马买套新公寓!”
“什么?他还不同意?那就告诉他,他庄园旁边那个橄榄油厂,还有他孙子最喜欢的那家足球俱乐部,我五分钟前刚买下来。他要是再啰嗦,明天开始,他家所有的橄榄油都得从我这儿进货,他孙子看的每一场球,球员身上都得印着我们瀚海资本的logo!”
挂断电话,钱明把雪茄狠狠往桌上一拍,对着周围一圈眼圈通红的分析师吼道:“都愣着干什么!下一个!法国那个什么‘蛇发女妖的凝视’基金会,查清楚了没?他们名下有几块墓地?给我连墓碑一起买了!老子要开发成豪华宠物陵园!”
整个指挥中心,已经从一个金融交易室,变成了一个全球范围内的,强买强卖指挥部。
“手术刀”没有参与这场狂欢。他坐在自己的控制台前,像一尊入定的雕像。他的面前,是十几块高速闪烁的屏幕,上面流淌的不是k线图,而是一张张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历史地契、家族族谱和古老的宗教文献。
“找到了。天禧暁税网 首发”他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反射着一行刚刚破译出的,用古希腊线性文字b书写的信托协议。
他指着世界地图上,希腊克里特岛深山中的一个红点,对身边的技术员说:“‘墨盖拉的悔恨’姐妹会。表面上是一个酿造圣酒的慈善组织,实际上,是复仇女神墨盖拉在人间最古老的祭祀点之一。她们的资产,通过一个在列支敦士登注册的,拥有上百年历史的匿名信托持有。常规的商业手段,根本找不到她们。”
“那我们怎么”技术员问。
“我们不需要找她们。”“手术刀”的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点,“我们只需要,成为那个信托的新主人。”
屏幕上,一份由瀚海资本旗下最顶级的律师团,在十分钟内起草完毕的法律文件,通过加密渠道,直接发送到了列支敦士登那家古老银行的董事会邮箱。
文件内容简单粗暴:瀚海资本,准备以十倍于该信托基金净资产的价格,收购其全部所有权。附带条件是,如果半小时内不予答复,瀚海资本将对该银行在全球的所有业务,发起全面做空。
这已经不是商业谈判,这是赤裸裸的金融勒索。
克里特岛,深山。
一座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古朴得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修道院内。
满头银发,身穿黑色长袍的修道院院长,正带领着一群同样身着黑袍的修女,跪在一尊看不清面容的女神雕像前,低声吟诵着古老的祷文。
她们的祷文,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能引动人心底最深沉的悔恨与痛苦。
突然,一名年轻的修女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部老旧的卫星电话,声音因恐惧而颤抖:“院长列支敦士登的银行来电话了”
老院长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看透世事的平静。“慌什么。主的祭坛,凡人无法染指。”
“可是他们说”小修女快要哭出来了,“他们说,我们的修道院,连同后山那片圣林,刚刚被人买下来了。新主人要求我们,在天亮之前,全部搬走。否则否则就要以‘非法侵占私人财产’的罪名,报警让警察来清场”
老院长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手中的那本羊皮卷祷文,“啪”地一声,掉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战争堡垒”内,陆寒的办公室。
他没有参与外面的喧嚣,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那块巨大的黑色屏幕。
屏幕上,原本代表着全球负面情绪流动的灰色网络中,一个个与复仇女神相关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节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二连三地熄灭。
每熄灭一个,都代表着一座神庙被收购,一个祭坛被易主。
他能“看”到,在那片无形的,属于规则的维度里,三道原本凝实而古老的黑暗气息,正在变得稀薄,不稳。她们的力量,源于人间的信仰和祭祀。而这些信仰与祭祀,需要一个物理的“锚点”——神庙、圣地、祭坛。
陆寒所做的,就是用最简单,最粗暴的资本,去拔掉这些“锚”。
神明,并非高悬于天,不染尘埃。她们的根,也扎在这片凡人的土地上。只要扎在地上,就要遵循土地的规则。而在现代社会,土地最大的规则,就是《物权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板!”钱明兴冲冲地闯了进来,他手里挥舞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清单,脸上的表情,像是打了场世界大战还大获全胜的将军,“搞定了!百分之九十八!‘手术刀’列出来的三百七十二个目标,我们拿下了三百六十五个!从西西里的黑手党庄园,到希腊的修道院,再到波士顿大学的一个狗屁古典哲学研究社!现在,她们全都是您的产业!”
他得意洋洋地把清单拍在桌上:“我算过了,这些地方,稍微改造一下,一半改成连锁酒店,一半改成密室逃脱,三年就能回本!那帮老巫婆要是想回来看看,得先在咱们的app上买票!还得给五星好评!”
周全跟在后面,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解气的神色。这种用钱把敌人砸得跪地求饶的感觉,对他这种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来说,新奇,但非常过瘾。
陆寒的目光,从清单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几个尚未被划掉的名字上。
“剩下的七个呢?”
“嗨,别提了。”钱明一脸晦气地摆了摆手,“都是些硬骨头。要么是受当地政府特殊保护的非卖品,要么就是些穷得叮当响,连地契都没有的非法组织,想买都找不到人。不过您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跟当地的社团‘沟通’了,保证让他们明天就主动上门,哭着喊着要把地盘送给我们。”
陆寒没有说话。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复仇女神,作为与奥林匹斯神系同样古老的存在,她们在人间的根基,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连根拔起。
一定有什么,被忽略了。
就在这时,“手术刀”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在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他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冷静,反而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混合着震惊与兴奋的颤音。
“老板我错了。”
“我们都错了。”
“我们一直在找‘神庙’,找那些古老的,有形的祭祀场所。但我们忽略了信仰在现代社会,最常见,也最强大的一种形态。”
办公室中央的黑色巨屏,瞬间切换了画面。
那不再是地图和地契,而是一个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实时滚动的股票k线图。
屏幕的顶端,是一个公司的名字,和一个醒目的,设计得极具现代感的logo。
那是一家全球排名前五的,超级医药巨头。它的名字,叫做——“alectohealth”。
而它的logo,是一条盘旋着的,首尾相衔的蛇。蛇的头上,生着一双抽象的,宛如翅膀般的羽翼。
“阿莱克托(alecto),复仇三女神之一,她的名字,在古希腊语中,意为‘永不止息的愤怒’。”
“手术刀”的声音,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家公司,是全球最大的抗抑郁、抗焦虑药物生产商。他们每年投入数十亿美金,在全球范围内,资助各种心理健康研究和公益活动。”
“全世界,每天有超过一亿人,在服用他们的药物。有数亿人,在接受他们资助的心理治疗。”
“这些人,相信alectohealth能带给他们安宁。”
“老板”“手术刀”的声音,艰涩无比。
“这座神庙,不在深山,不在古堡。”
“它在每一个抑郁症患者的药瓶里。”
“它的信徒,不是跪在神像前。”
“他们只是每天,准时吞下一颗,印着那条蛇的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