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穿透“战争堡垒”厚重的防弹玻璃,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指挥中心里凝固了一夜的,混杂着酒精、尼古丁和肾上腺素的浑浊空气。
钱明四仰八叉地躺在价值六位数的意大利手工沙发上,一只脚还穿着袜子,另一只光脚丫子则不雅地搭在茶几上,那根燃尽的雪茄烟灰落了他一胸口。他睡得很沉,嘴角挂着一丝痴汉般的傻笑,喉咙里发出战术核潜艇巡航般的鼾声。
零星几个年轻的分析师,像打完一场世界大战的散兵游勇,东倒西歪地趴在自己的工位上,键盘和鼠标线缠在他们身上,仿佛某种后现代主义的捆绑艺术。
屏幕墙上,alectohealth那条垂直向下的k线,像一座为医药帝国竖起的,简洁而冷酷的墓碑,静静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周全用一块鹿皮巾,擦拭着最后一台沾上酒渍的服务器机柜,动作轻柔,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他已经不眠不休地擦了三个小时,整个指挥中心,除了沙发上那头还在打鼾的猪,所有被弄脏的地方,都已洁净如新。
陆寒的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他一夜未睡,但精神却异常清明。面前的屏幕上,不再是k线图,而是一张实时更新的,全球资本流向热力图。
以纽约为中心,一片代表着“恐慌”与“贪婪”的深红色,正以alectohealth的尸体为圆心,疯狂地向四周扩散,吞噬着一切相关的医药股、基金,甚至保险公司。华尔街的秃鹫们,正在享受这场由瀚海资本主导的盛宴。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周全端着一杯新沏的热茶走了进来,放在陆寒手边。
“老板,苏小姐那边,‘方舟’计划的初期资料已经全部上传到云端,全球有十七家顶级实验室在第一时间响应,申请加入。”
陆寒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丝凉意。
“钱总他”周全看了一眼外面,欲言又止。
“让他睡吧。”陆寒说,“这场仗,他打得最痛快。”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紧接着是钱明那杀猪般的嚎叫。
“我的腰!我操,老子的腰要断了!”
钱明揉着眼睛,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身上那件昂贵的衬衫皱得像一团咸菜干,上面还点缀着红酒渍和烟灰,活像个刚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破产版霸道总裁。
“老板早啊”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下来了,“他妈的,昨晚喝断片了。我好像好像梦见我把梵蒂冈给买下来了,还跟教皇拜了把子”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找回焦距,目光落在了陆寒身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亮了。
“老板!那个那个什么‘神’的项目!我想了一宿!”他一拍大腿,也顾不上腰疼了,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神秘而狂热的表情,压低了声音,“您是不是打算,咱们自己搞个教派?”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我都想好了!就叫‘瀚海神教’!教义就是‘信陆哥,得永生,赚大钱,住豪庭’!口号是‘为人不做瀚海人,阅尽千股也枉然’!我连会员等级都设计好了,普通会员、白银会员、黄金会员,最高级叫‘圣徒’!入会费九万九千八,成为圣徒,就能得到您的一次呃,内幕消息!”
周全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嘴角那几不可察的抽搐,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优品暁说旺 首发
陆寒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走火入魔的活宝,有些无奈。
“钱明。”
“哎!教主您吩咐!”
陆寒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平静地问:“你觉得,alectohealth算什么?”
“一个被咱们干趴下的垃圾公司啊。”钱明不假思索。
“不。”陆寒摇了摇头,“它只是一个建在偏远山区的,小小的教区教堂。”
钱明脸上的狂热,凝固了。
“咱们昨晚干的事,”陆寒放下茶杯,声音很轻,“相当于一把火,把这个小教堂给点了。动静很大,烧得也很漂亮。”
他抬眼,看着钱明,目光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但是,咱们也因此,惊动了管理着全球所有教区的总主教。”
钱明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他那被酒精和胜利冲昏的头脑,终于开始冷却。他不是傻子,他瞬间明白了陆寒话里的意思。
“总总主教?”他的声音,有些发干,“那那是什么玩意儿?比复仇女神还厉害?”
“复仇女神,或许只是总主教手下,负责纪律的三个修女。”
“嘶——”
钱明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那刚醒过来的酒,瞬间又变成了冷汗,从毛孔里渗了出来。
!他终于意识到,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胜利,那场让整个华尔街为之侧目的辉煌战果,在真正的棋盘上,或许,连第一步都算不上。
“那那我们”钱明结巴了,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金钱无法衡量的,纯粹的恐惧。
“所以,”陆寒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总想着建庙收香火钱了。”
他走到办公室中央,点开了全息投影。
“手术刀。”
“老板,我在。”手术刀的身影,出现在投影中。他看起来也一夜没睡,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颗正在进行核聚变的恒星。
“让你查的东西,有结果了吗?”
“有了。”手术刀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划过,三份看似毫无关联的报告,出现在全息屏幕上。
第一份,是全球最古老的十个家族信托基金的股权穿透图。它们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中世纪,其资产遍布全球,但最顶层的持有人,无一例外,都指向了几个在瑞士和列支敦士登的,无法被查询的匿名账户。
第二份,是近百年来,全球所有重大地缘冲突爆发前三个月内,黄金、稀土以及部分战略级贵金属期货市场的异常资金流动图。这些资金,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幽灵,总能在硝烟燃起之前,精准地完成布局,然后悄然消失。
第三份,是一份关于“神圣罗马帝国”时期,一个名为“圣殿骑士团”的古老组织的资产流转研究。报告显示,这个在历史上被宣称已经覆灭的组织,其庞大的财富,从未真正消失,而是通过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融入了现代金融体系的血脉之中。
钱明看着这三份报告,只觉得头晕眼花,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老板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陆寒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手术刀:“把这三份报告的所有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建模分析。我要你,找出它们背后,那个共同的‘交易员’。”
“明白。”手术刀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解开世纪谜题般的狂喜,“老板,这比寻找‘道心魔种’的逻辑奇点,还要有趣一万倍!”
投影关闭。
钱明还是一脸懵逼,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台奔腾处理器的电脑,试图去运行一套量子计算的程序,除了发热和死机,没有任何别的反应。
“老板,我还是不明白,这跟那个‘神’的项目,有什么关系?”
陆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已经苏醒的,车水马龙的城市。
“钱明,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上帝’也需要做交易,祂的交易终端,会是什么样子?”
钱明彻底傻了。
陆寒没有再解释。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了一个全新的,空白的文档。
在文档的最上方,他敲下了三个字。
然后,他将这个文档,设定为瀚海资本系统内的,最高绝密等级。其权限,甚至高于“奇点”的核心代码库。
钱明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偷偷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那三个字,既不是什么商业计划,也不是什么收购预案。
那是一份名单。
一份弑神的名单。
文档的标题,赫然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