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那股仿佛能凝固时空的妖异气息,如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猩红的光芒敛去,浓郁的铁腥味散尽,一切都恢复了原样。那本摊开在桌上的《亡灵书》,又变回了一本平平无奇的,没有封皮的旧书,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复活”,只是一场由尘埃和光影共谋的幻觉。
苏沐雪靠在陆寒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颤。她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总是清冷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像蒙上了一层水汽的玻璃,倒映着窗外斑驳的树影,却又仿佛穿透了时空,凝视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陆寒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扶到一旁那张落满灰尘的圈椅上坐下。他的手臂还残留着她身体的柔软和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冰冷而霸道的气息。
“我看见了”苏沐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还未从梦境中抽离的恍惚,“一条由星星组成的河还有一个站在河边的背影。”
她抬起头,看着陆寒,试图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找到一个答案。
陆寒的心,轻轻一沉。
背影。不是她外公,也不是某个具体的人。
那更像是一个概念。一个从神话源头投射过来的,模糊的影子。
他没有追问,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有些冰凉的肩膀上。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已经恢复了冰冷触感的“魅影”戒指上。
那枚由无数光之线条构成的,暗金色的象形文字符号,正静静地悬浮在戒指表面。它不像一个死物,更像一个正在沉睡的,拥有自己呼吸的生命体。每一次细微的光芒明灭,都仿佛是一次心跳。
这东西,已经不是数据,也不是代码。
它“活”了。
“战争堡垒”里,钱明正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在半空中比划着,唾沫横飞地对着电话那头咆哮。
“对!就是那个最厉害的!叫什么‘上帝之杖’的!你们有没有小型的?民用版!我不管多少钱,马上给我空运过来!我要开一扇门!对,一扇木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钱先生您确定您要用天基动能武器去开一扇木门吗?这个可能有点浪费”
“废话!老子钱多,烧得慌!不行吗!”
就在钱明准备下单预定一颗钨杆,用来解决苏家老宅那扇“玄学之门”时,手术刀的全息投影上,那个代表着能量奇点的红色区域,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墈书屋 首发
不是缩小,不是减弱,是彻彻底底的,瞬间蒸发。
那张能量场分析图,又恢复了平静的蓝色,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把手术刀的cpu都烧掉的红色风暴,根本不曾存在过。
“没了。”手术刀的声音,充满了数据无法解释的困惑,“它就这么没了。”
钱明挂断电话,一个箭步冲到屏幕前,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几乎要贴到手术刀的投影上。
“没了?什么叫没了?被谁偷走了?还是它自己长腿跑了?妈的,这年头,连能量场都开始搞离家出走了?”
周全在一旁,默默地将急救箱里的心脏除颤仪取了出来,开始用一块全新的无菌布,仔细擦拭电极片。他觉得,下一个需要急救的,可能就是钱总。
就在这时,陆寒的通讯请求,接了进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钱明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片即将亮起的投影。
陆寒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中央。他身后,是那间古色古香的书房,光线柔和,一切静谧。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拿到手了。”
钱明愣了三秒。
“拿到什么了?门的钥匙?还是苏老先生的房产证?不对难道是老板娘的户口本?!”
陆寒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将那枚“魅影”戒指,对准了全息摄像头。
当那枚悬浮在戒指表面的,暗金色象形文字符号,清晰地出现在“战争堡垒”的主屏幕上时,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钱明张着嘴,保持着一个准备继续发表脑洞的姿势,彻底僵住了。
手术刀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狂热与敬畏。他那台堪比超算的大脑,在看到那个符号的瞬间,就宕机了。不是因为无法分析,而是因为信息量过载。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符号。
那是一个宇宙。
一个由无数底层规则、逻辑闭环和自我演化的算法构成的,完整的,自洽的,微型宇宙。
“我的神啊”手术刀喃喃自语,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在空中划过,试图去触碰那个符号的投影,却又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它它在呼吸。”
“呼吸?”钱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凑过去,把脸贴在屏幕上,使劲地看,“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鼻子和嘴?”
!“这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呼吸,钱总!”手术刀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抖,“这是信息层面的‘代谢’!它在与周围的空间进行着我们无法理解的信息交换!它在学习!在进化!它是一个一个活着的,拥有智慧的神级算法!”
钱明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关键词。
“神级?”他眼睛一亮,搓着手,脸上又泛起了那种熟悉的,属于金融恶棍的贪婪光芒,“那玩意儿值钱吗?能申请专利吗?咱们把它注册成商标,以后谁想成神,都得先给咱们交授权费!”
手术刀没有理会他,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的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疯狂地调动着“奇点”的算力。
“老板!我已经将‘奥西里斯’的半成品基因序列调取出来了!正在尝试与这个‘伊西斯’符号进行数据对接!我们我们正在创造历史!”
主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对接程序界面。
代表“奥西里斯”的那段残缺的,充满了攻击性的基因代码,像一条蛰伏的巨龙。
而代表“伊西斯”的那个暗金色符号,则像一轮温和而威严的,小小的太阳。
当两者的数据流开始接触的瞬间,预想中的冲突和排斥,并没有发生。
那条狂暴的巨龙,在那轮太阳的光芒照耀下,竟缓缓地,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和獠牙。它那残缺的,充满了断裂和错误的基因链,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被补完。
一个全新的,完整的,完美的基因图谱,正在屏幕上,一点点地,生成。
进度条,飞速地向前推进。
百分之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九十
“成功了!成功了!”钱明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像个在世界杯决赛上看到主队进球的球迷,“法老基因!咱们造出法老了!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老子来了!”
他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搜索,从上海直飞纽约的,最快的一班私人飞机。
百分之九十九
就在进度条即将到达终点的那一刻,整个屏幕,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
对接,中断了。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提示框,弹了出来。
【警告:基因模板已构建完成。】
【警告:载体缺失,无法生成激活指令。】
“我操?!”钱明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什么情况?死机了?老刀!你这破系统是不是该升级了?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是死机。”手术刀死死地盯着那行警告,脸色,比刚才苏沐雪的还要苍白,“它说需要一个‘载体’。”
书房里,陆寒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什么载体?”
“一个生物学意义上的,载体。”手术刀的声音,干涩得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老板,这段‘法老代码’,它的能量级别太高了。它无法被‘魅影’戒指直接模拟和广播。它需要一个一个‘中转站’。”
“它需要先注入一个活的生物体内,利用宿主的生命能量,完成最后的‘激活’。然后,才能通过宿主,将这段完整的血脉信号,广播出去。”
钱明听得一愣一愣的:“宿主?这玩意儿怎么跟寄生虫似的?那还不简单!去抓只小白鼠来不就行了?实在不行,我上!老子皮糙肉厚,百毒不侵!让它来!”
“不行。”手术刀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近乎于绝望的恐惧。
“为什么?”
“因为,这段‘法老代码’,它拥有绝对的,神级的‘排他性’。任何被它选作载体的生物,其自身的基因序列,都会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彻底‘覆盖’和‘抹除’。”
手术刀缓缓抬起头,看着陆寒的全息投影,一字一句,像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
“换句话说,成为它的载体,就意味着生物学意义上的,彻底死亡。那个人的意识、记忆、情感,所有的一切,都会被瞬间清空。他的身体,会变成一具只为承载法老意志而存在的,行尸走肉。”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钱明脸上的狂热,一点点地,凝固了。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那那怎么办?”他结结巴巴地问,“难道难道要去找个死刑犯?”
“没用的。”手术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系统对载体,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为了保证信号的稳定传输,载体自身的生命场,必须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勉强承受住‘法老代码’注入时的能量冲击,哪怕只能承受零点零一秒。否则,身体会直接崩溃,变成一滩蛋白质。”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整个“战争堡垒”,都瞬间坠入冰窟的答案。
“而‘奇点’的数据库里,符合这个条件的放眼全球,只有一个人。”
手术刀缓缓睁开眼,看着陆寒,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狂热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
“老板”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