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乎真的停止了。
那团由“读者”本体化作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纯粹的黑暗,在陆寒那轻轻一推的动作下,猛地凝固。
它没有继续扩张,也没有收缩。
它开始,膨胀。
不是变大,是毫无道理的,毫无逻辑的,像一个被吹过头的气球一样,疯狂地,向外,鼓胀!
钱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光着一只脚,站在那里,看着眼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感觉自己那本就不太够用的大脑,彻底变成了一锅沸腾的,黏糊糊的粥。
“老板你你这是在干嘛?”他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颤抖着问,“您您这是在给它充值?”
这算什么?
嫌boss血条太厚,主动给它氪金开吗?!
那团黑暗,显然也陷入了同样的,无法理解的,混乱。
它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价值”,正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注入它的“存在”之中。
每一份贪婪,都是一股买入的力量。
每一次心跳,都是一次加仓的信号。
全世界的欲望,在陆寒的意志下,变成了一份,针对“虚无”本身的,最疯狂的,收购要约。
你要吞噬一切,你要格式化一切,你要让一切归于“无”。
好。
我承认你的价值。
我承认“虚无”是这个宇宙间,最珍贵的,终极的,商品。
我,买下你。
用人类数百年积累的,所有的贪婪,来买。
你,值多少钱?
“不”
一个混乱的,充满了暴怒与困惑的意念,在那团疯狂膨胀的黑暗中,挣扎,咆哮。
“读者”无法理解。
它的本质,是“静默”,是“抹除”,是让一切价值,都失去意义。
可现在,这个低维的,浑身散发着铜臭味的“噪音”,却在用一种,最粗暴,最不讲理的方式,赋予它,无限的,“价值”。
这是一种,从根本上的,污染。
它感觉自己像一个绝对的真空,却被强行灌入了,整个宇宙的,物质。
它在被撑爆。
被它最看不起的,人类的,欲望。
“这就是,你的新乐章?”
陆寒开口了。
他瞳孔中那两团由k线图构成的微缩星云,在飞速旋转,倒映着那团,已经膨胀到占据了整个房间,甚至开始挤压空间本身的,巨大黑色球体。
“一个,华丽的,泡沫。”
他看着那个已经失去了具体形态,只能被定义为“巨大”和“黑暗”的怪物,那张被数据光影笼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而所有的泡沫,”
他缓缓抬起那只刚刚做出“买入”指令的手,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都会,破灭。”
【指令:平仓。】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就在陆寒那个动作完成的瞬间。
那团巨大的,膨胀到极限的,黑暗球体,无声地,向内,塌陷了。
仿佛,支撑着它那无限“价值”的,所有的“买盘”,在一瞬间,被全部,抽空。
从无限的“需求”,瞬间,归于,绝对的“零”。
那是一种,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加彻底的,毁灭。
一道道刺眼的,纯白色的裂缝,在黑色的球体表面,疯狂蔓延。
那不是光。
那是“价值”被抽空后,露出的,“真实”的,底色。
是“无”的,本身。
钱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直视一颗,超新星的,诞生与,毁灭。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纯粹的,白。
当他再次,勉强睁开眼时。
一切,都结束了。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
不,是两个,被打通的房间。
墙壁,地板,天花板,都在。
那个穿着血污病号服的白宇飞,不见了。
那团吞噬空间的黑暗,不见了。
那个自称为“读者”的,高维的,神只,也,不见了。
只剩下,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仿佛臭氧般的,焦糊味。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钱明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觉像做了一场,荒诞到极点的,噩梦。
他赢了?
老板,把那个能吃掉空间的怪物,给做空到,退市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陆寒。
陆寒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包裹着他身体的,那些由红绿线条和k线图组成的光影,正在,缓缓散去。
他身上的气势,也像退潮一般,迅速地,消失。
“老板?”
钱明试探着,叫了一声。
陆寒的身体,晃了晃。
他猛地,弯下腰,用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咳嗽。
每一次呛咳,都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老板!您怎么了?!”
钱明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什么恐惧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陆寒的胳膊。
入手处,一片滚烫。
像是在摸一块,刚刚从服务器机房里,拆下来的,cpu。
“我没事。”
陆寒摆了摆手,直起身。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总是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也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只是,那眼底深处,是一片,风暴过境后的,极致的,疲惫与,空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刚刚,亲手,导演了一场“泡沫葬礼”的,手。
“他跑了。”
陆寒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跑了?”钱明一愣,“去哪了?回他老家了?”
“不。”
陆寒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那空无一物的,房间深处。
“他,回到了市场里。”
在刚才那场“价值”与“虚无”的,终极对冲中。
“读者”,在被彻底“平仓”的前一秒,做出了一个,陆寒也没想到的,选择。
它没有抵抗。
它,理解了。
它以一种,高维生命独有的,恐怖的,学习能力,瞬间,理解了“市场”的,逻辑。
它主动,刺破了,自己的“泡沫”。
将自己那已经“一文不值”的,核心存在,化为一串,最微不足道的,信息。
混入了那股,由陆寒引来的,庞大的,金融数据洪流之中。
他,逃进了,陆寒的,武器里。
“我操”钱明听懂了,他那张肥胖的脸上,刚刚褪去的恐惧,又一次,爬了上来,“那那岂不是说”
“嗯。”陆寒点了点头,替他说出了那个,更恐怖的,结论。
“下一次,他可能,不再需要‘乐器’,也不再需要‘宿主’。”
“他会成为,一场,毫无征兆的,股灾。”
“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瘟疫。”
钱明感觉自己的腿,又软了。
这他妈的,打了个寂寞啊!
这不等于,把一只老虎,从笼子里放出来,结果,那只老虎,学会了隐身,变成了病毒吗?!
就在这时。
走廊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白敬亭。
那个老人,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是,用一种,近乎于祈求的,颤抖的眼神,望着房间里。
当他看到,房间里,只剩下陆寒和钱明,而他那个,已经不是他儿子的“儿子”,消失不见时。
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一瞬间,涌出了,两行,滚烫的,浑浊的,泪水。
他没有说话。
只是,对着陆寒,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九十度。
一个曾经叱咤华尔街的,资本帝国的,君王,向他此生最大的,敌人,献上了,最卑微的,敬意。
陆寒,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去扶,也没有,说话。
良久。
白敬亭直起身,用那苍老而嘶哑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话。
“谢谢。”
说完,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那佝偻的背影,在长长的走廊尽头,消失。
像一个,时代,落下了,帷幕。
“老板,咱们”钱明看着那份,还摆在外面大厅茶几上的,收购合同,忍不住问。
“走了。”
陆寒没有回头,径直,向外走去。
当他经过钱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把你的另一只鞋,也扔了吧。”
钱明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还穿着鳄鱼皮鞋的脚,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另一只脚,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老板这可是,限量版”
“晦气。”
陆寒丢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埋葬了无数秘密的,地方。
返回纽约的私人飞机上。
钱明抱着一瓶82年的拉菲,像喝白开水一样,猛灌。
他需要酒精,来冲刷一下,自己那被反复格式化的,世界观。
陆寒靠在窗边,闭着眼,一言不发。
他的身体,依旧滚烫。
那股强行驾驭整个“市场”意志的,后遗症,正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小水坝,却强行,去承载,整片,汪洋。
堤坝,没垮。
但,已经,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纹。
就在这时。
他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又响了。
还是那个,血红色的,国徽。
【华夏】
陆寒睁开眼,接通。
电话那头,零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被压抑的,凝重。
“陆先生。”
“就在五分钟前。”
“全球,所有,接入了国际清算系统的,银行,同时,收到了一份,无法被追踪,无法被删除的”
零号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一份,做空‘人类文明’的,委托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