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蔚蓝色的西非海面上,“鲨鱼” 哈桑感觉自己脚下的快艇不是在海浪上摇晃,而是在地狱的业火上沉浮。他那只曾经握着 ak47 像握着权杖一样稳的手,此刻正捏着一部发烫的卫星电话,抖得像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电话那头,那个年轻而平静的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在他的神经上一寸一寸地切割。
“哈桑先生。现在,我们来谈谈那艘船的收购价。”
收购?
哈桑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他想笑,却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他,一个在亚丁湾和几内亚湾横行了十几年的海上之王,现在居然有人要收购他?
“你…… 你到底是谁?” 哈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嘶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战争堡垒” 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钱明光着一只脚伸长了脖子,那张肥胖的脸上写满了比看恐怖片还刺激的紧张。陆寒靠在总指挥位的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假寐。
他没有回答哈桑的问题,只是对着耳麦,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继续说道:“一个小时前,你的总资产包括你在瑞士联合银行的三个匿名账户、苏黎世的一栋房产,以及你在索马里北部的一处小型军火库,总估值约三千四百万美元。很不错的成绩,哈桑先生,在你的行业里,你算得上是绩优股。”
哈桑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些是他最深的秘密!连他最亲信的副手都只知道一部分!
“而现在,” 陆寒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的资产是负数。你的银行账户正在被一个你无法理解的力量疯狂做空,预计在十五分钟内,会因为‘恶意操纵市场’和‘涉嫌资助恐怖主义’被瑞士金融市场监管局永久冻结。你的房子会因为拖欠一笔你根本不知道存在、却又真实有效的高额物业费被强制拍卖。至于你的军火库……” 陆寒顿了顿,“你那些曾经需要你用美金去收买的部族长老们,刚刚收到了一份十倍的、更有诚意的报价。他们会很乐意帮你处理掉那些‘不良资产’的。”
“哦,对了。还有你。”
“你的个人品牌价值现在是一个亿美金,只不过是以‘悬赏’的形式,体现在了黑市的资产负债表上。”
哈桑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个电话,而是在听一份来自魔鬼的审计报告 —— 一份将他的人生从资产到负债再到清盘,都计算得清清楚楚的报告。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喝最烈的酒、玩最野的女人、把枪口对准全世界的 “兄弟们”,此刻正用一种他最熟悉的眼神看着他 —— 那种在看到一艘满载货物的落单油轮时才会有的、绿油油的眼神。
“所以,哈桑先生。” 陆寒的声音像最终的判决,“你的净资产现在是负一亿美金。一个资不抵债、即将破产清算的垃圾股。”
“但是,” 陆寒的话锋一转,“我这个人喜欢垃圾回收。我给你一个重新上市的机会。”
哈桑的呼吸停滞了。
“战争堡垒” 里,钱明也停滞了。他张着嘴,那颗被金融规则填满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老板这套匪夷所思的打法。
我操…… 这他妈的…… 是把海盗当成一支 st 股来炒啊!先发布利空疯狂做空,把股价打到地板上!然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宣布资产重组、借壳上市!
钱明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陆寒。他觉得老板这套操作要是写进沃顿商学院的教科书里,那帮教授都得集体辞职 —— 因为太他妈的脏了!也太他妈的绝了!
“你…… 你要我做什么?” 哈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很简单。”
“第一,那艘船和船上的粮食现在姓陆了。你和你的兄弟们负责把它安全送到港口,这是你的投名状。第二,那一个亿的悬赏我会买下来。从现在起,你的命也是我的,我让你咬谁你就得咬谁,这是你的卖身契。第三,作为回报,我会帮你处理掉所有的‘债务’,并且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笔足够你在任何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安度晚年的退休金。”
陆寒的声音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天使投资人:“一份用你那即将一文不值的‘自由’,来换取‘生命’和‘财富’的对赌协议。哈桑先生,你赌吗?”
海风吹过,哈桑的脸上一片冰凉。是汗水还是泪水,他已经分不清了。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 从那个男人知道他女儿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光了所有的筹码。
“我……” 他艰难地张开嘴,“我赌。”
电话挂断。
“战争堡垒” 里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紧接着,“啪!啪!啪!”
钱明猛地站了起来,通红着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鼓掌。他不是在拍马屁,而是在向一种他从未见过、却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战栗和敬畏的力量致敬。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指挥室所有的交易员、分析师都自发地站了起来,掌声雷动。他们看着那个依旧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眼神里的恐惧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他们的王 —— 一个能用美金和规则把魔鬼都拉上谈判桌的王。
陆寒没有理会那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安静。然后他对着耳麦说出了下一道指令:“周全。”
“在。”
“通知哈桑,他的第一个任务。” 陆寒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张非洲地图,“我要他带着他的人和我们的粮食,沿着萨赫勒的边境线走一圈。我要让每一个正在挨饿的人都看到我们的船,我要让每一个想打这批粮食主意的军阀和投机者都看到‘鲨鱼’的獠牙。”
周全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明白了 —— 老板不仅赢了,还要诛心。他要把 “读者” 用来制造 “负价值” 的工具,变成传播 “正价值” 的旗帜。他要用一种最响亮的方式,回敬 “读者” 的那封战书:
【你的噪音,很动听。】
【现在,是我的了。】
就在周全准备下达指令的瞬间,陆寒的身体猛地一晃。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张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老板!” 离他最近的钱明吓了一跳,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他,入手处依旧滚烫。
“我没事。” 陆寒摆了摆手,强行压下那股从五脏六腑里翻涌上来的灼热感。强行驾驭整个 “市场” 的后遗症,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他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颗细胞都在哀嚎、抗议。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那部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 不是卫星电话,是苏沐雪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和一个附件:【小心‘钟摆’。】
陆寒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点开附件,那是一份实时更新的全球宏观对冲基金持仓报告。报告最顶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代号被标记成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pendu(钟摆)】
而它的持仓只有一个 —— 做空。
做空一个所有人都认为绝对不可能被做空的东西 —— 美债。
做空整个美利坚合众国的国家信用。
“葬歌” 是序曲,“海盗” 是噪音,这才是 “读者” 真正的杀招。他用一场发生在非洲的人道主义危机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也吸引了陆寒所有的火力。然后在世界的另一端,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阴影里,他对着支撑着现代金融体系的那根最核心的柱子,挥出了致命的一刀。
陆寒的眼前一阵发黑,那股被他强行压下去的灼热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前那片跳动着胜利数据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