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李秀芝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嘴角却悄悄扬起一抹笑意。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两人的身影,张三爷和王学兵在门外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笑。
张三爷揣着心思,往食堂后的菜园子走去,远远就看见李秀芝正蹲在畦边摘辣椒,指尖被辣得发红,却依旧摘得仔细。
“秀芝姑娘,歇会儿。” 张三爷走过去,递过一碗凉白开。
李秀芝连忙站起来,接过水碗腼腆地笑了:“谢谢张书记。”
“你一个人在这北大荒,往后打算咋办?” 张三爷开门见山,“我看你是个踏实姑娘,不如在这儿成个家,安稳过日子。”
李秀芝捧着水碗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书记说的…… 是哪家人?”
见她没直接拒绝,张三爷心里有了底,笑着说:“咱们农场保卫科的李奎勇,你有印象不?
今年二十六,四九城来的知青,为了拉扯弟弟一直没成家。他人实诚,干活利索,还是农场的骨干,跟你正相配。你要是成了他家的人,往后在立新农场就有个根了。”
李秀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沿。
脑海里浮现出李奎勇的样子,黑黑壮壮的,眉眼周正,那天在谷场帮她捡围巾时,手掌宽厚,眼神里带着股让人安心的憨直。她轻轻 “嗯” 了一声,算是应了。
张三爷乐了,一拍大腿:“这就对了!你等着,我这就去说!”
他三步并作两步往李奎勇家赶。
李奎勇也换新房子了,作为农场的干部,他家跟刘光洪的新家没隔多远。
不过都在辽河边上,紧挨着那片整齐的木克楞老房子,红砖墙在夕阳下泛着暖光,院子里还晾着刚收的玉米串。
推门进去时,李奎勇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忙活,弟弟李奎庆蹲在地上择菜,兄弟俩有说有笑。
“奎勇!” 张三爷嗓门洪亮,“你要老婆不要?”
李奎勇正搅着锅里的玉米糊糊,闻言回头笑了:“张书记又拿我打趣?”
“谁打趣你了!” 张三爷瞪眼,“只要你开金口,我这就给你送过来!”
李奎勇以为他是说笑,随口接了句:“那…… 就劳烦书记送过来呗。”
“这可是你说的!” 张三爷转身就走,“等着!”
李奎庆在一旁偷笑:“哥,张书记该不会是来真的吧?”
李奎勇擦了擦手,心里也犯嘀咕,却还是嘴硬:“他老人家逗咱们呢。”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张三爷的声音:“奎勇,出来接人!”
李奎勇愣着出去,就见张三爷身后跟着个姑娘,正是李秀芝。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低着头,手里攥着个小布包,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这…… 这是?” 李奎勇傻站着,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李秀芝,四川来的好姑娘,以后就是你媳妇了!”
张三爷把两人往一块儿推了推,顺手还给了李奎勇两本结婚证,“过来的时候结婚证都给你办好了!你们聊着,我跟奎庆去食堂吃,给你们腾地方!”
说着就拉着李奎庆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叮嘱:“好好说话,别吓着你媳妇!”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辽河的晚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撩起李秀芝的鬓发。
李奎勇看着突然被推进门的李秀芝,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脚像被按了暂停键,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 你吃了吗?锅里炖着土豆,要不…… 我再给你烙两张饼?”
他脸涨得通红,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那副慌乱的样子,反倒让李秀芝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像春风吹散了薄雾,两人间那点生涩的隔阂顿时烟消云散。
“我来吧。” 李秀芝挽起袖子走进厨房,看了眼灶台,麻利地添柴、淘米,又从墙角拎出几颗刚摘的青菜,动作娴熟得像在自家厨房。
李奎勇站在一旁,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在灶台前转来转去,鼻尖萦绕着饭菜的香气,心里忽然变得踏踏实实的。
晚饭算不上奢华,却热热闹闹摆了一桌子:炖得软烂的土豆烧肉,清炒的青菜,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两人相对而坐,李奎勇一个劲儿给她夹菜,碗里的肉堆得像座小山,惹得李秀芝直笑:“奎勇哥,我够吃。”
饭后,李奎勇把东厢房收拾出来,铺上新晒的被褥:“你今晚先在这儿歇着,被褥都是干净的。”
李秀芝点点头,走进房间关上门,可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李奎勇在门外听得心头发紧,赶紧敲门:“秀芝?你咋了?是不是想家了?”
门 “吱呀” 一声开了,李秀芝红着眼睛望着他,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奎勇哥,你是不是…… 是不是看不上我?”
李奎勇慌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咋会看不上你?”头,急得脸都红了,
“我是觉得…… 咱们还没办婚事,就这么住在一起,对你不尊重。等过两天请了乡亲们,办了酒席,明媒正娶了,再…… 再住一起也不迟。”
李秀芝愣住了,看着他一脸真诚的样子,心里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反倒觉得又羞又喜,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转哭为笑:“那…… 那你可得说话算数。”
“算数!算数!” 李奎勇连连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立新农场办婚事向来热闹又利落。
第二天一早,总部的大食堂就被红绸子、红喜字装扮得喜气洋洋,连门口的老槐树都系上了红布。
张三爷穿着新做的中山装,往高台上一站,嗓门比平时更亮:“今儿个,咱农场的李奎勇和李秀芝姑娘喜结连理,大家都沾沾喜气!”
掌声雷动,乡亲们笑着闹着,把两个新人推到台前。
李奎勇穿着洗得笔挺的工装,李秀芝换上了一身红棉袄,还特意围上了她从家里带过来的红围巾。
两人并肩站着,脸上都带着羞赧又幸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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