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山镇互助中心的龙眼树才刚抽出新叶,晨露还凝在青嫩的叶尖上,院子里就传来了王桂芳清亮的吆喝:“阮(我)说老郑啊,今仔日(今天)的五苓散抄够十遍未?等下陈先生要抽查哦!”
老郑蹲在石埕角落,手里攥着沾了墨汁的毛笔,额角又冒了汗,嘟囔着:“快了快了,就差三遍!这泽泻和猪苓,真是要阮的老命哟!” 他面前的红格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 “猪苓、茯苓、泽泻、白术、桂枝”,墨迹晕开了好几处,像是他心头散不去的慌张。
阿明正帮着陈宗元整理新做的木质积分牌,听见这话忍不住笑:“郑伯,王婶那‘五指记药’的口诀多好用,你咋还记混?大拇指猪苓、食指茯苓、中指泽泻、无名指白术、小指桂枝,跟数手指头似的!”
“阮这脑子,记了前面忘后面!” 老郑拍了拍后脑勺,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昨日(昨天)换的痛风食疗方,阮抄了五份,要给海边的老伙计寄去,伊(他)们常年吃海鲜,个个尿酸高!”
陈宗元刚把积分兑换清单贴在墙上 —— 薏米种二十积分、穴位按摩锤三十积分、痛风食疗方集锦二十积分,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的说话声,带着几分急切,又透着几分试探。
“请问,这里是洪山镇的中医互助中心吗?阮是青山镇的,叫张秀玉,大家都叫阮张婶!” 一个穿着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个个脸上都带着期待,还有几分拘谨。张婶手里攥着一个旧翻盖手机,屏幕上贴满了透明胶带,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的,此刻正亮着录音界面。
陈宗元连忙迎上去,笑着拱手:“张婶好,各位青山镇的乡亲们好!快进来坐,喝杯热茶!” 他招呼王桂芳泡上闽南特色的铁观音,粗陶茶壶里的茶水冒着热气,茶香混着院子里龙眼树的清香,让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张婶坐下后,眼睛就没闲着,东看西看,手里的手机一直没停,对着墙上的《健康档案》模板、六经辨证卡片拍个不停,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好,这个实用!阮们青山镇,糖尿病患者多,个个都愁着咋控糖,听说恁(你们)这里办得好,特意组团来取经!”
同行的一个老汉忍不住插话:“陈先生,恁这互助中心,真的不收费?阮们之前听人说,学中医都要花大价钱,阮们庄稼人,可掏不起哟!”
“大叔放心,” 陈宗元给众人添上茶水,“咱这是自救者联盟,核心就是‘互助’,不收费、不包治、也不排斥西医,这是‘三不原则’,写在阮们的章程里呢!”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叠手写的本子,封面写着《互助中心筹建指南》,“这是阮根据咱中心的经验整理的,从争取村委支持到物资筹备清单,都写得明明白白,送给恁们参考!”
张婶接过指南,如获至宝,用袖口擦了擦封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带的布袋里:“太感谢了!陈先生,恁不知道,阮们青山镇,好多人得了糖尿病,要么没钱去大医院,要么嫌麻烦,拖着拖着就严重了。阮自己也是糖尿病,空腹血糖都快十了,吃西药也不顶用,就想学着恁们,自己救自己!”
王桂芳坐在一旁,给张婶递上一块糕饼:“张婶,恁别着急,万事开头难。阮们刚开始办的时候,也没人信,就几户人家跟着试,慢慢看到效果了,来的人才多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油印的《自救简讯》,“这是阮们自己印的小报,上面有简单的功法口诀、食疗方,还有学员的分享,恁们回去也能照着做。印的时候,用的是旧油印机,纸是找村委要的边角料,花不了啥钱!”
张婶翻看着小报,看到上面用闽南俗语写的标题 “食紧袂肥(急不得),养生靠慢火”,忍不住笑了:“这个好,恁们太贴心了!阮们村里也有个旧油印机,就是没人会用,回头让阮们村的识字先生跟着恁学学!”
阿明这时凑过来,拿出自己的智能手机:“张婶,恁看这个,阮做的饮食记录小程序,用闽南话标注的,输入自己吃了啥,就能算出大概的糖分、热量,适合糖尿病患者用。不会用智能手机的老人,阮们还有纸质的记录表格,简单好填!”
他一边说,一边用闽南话演示:“恁看,这个‘菜头(萝卜)’,热量低,糖尿病患者可以多吃;这个‘龙眼干’,糖分高,就要少吃……” 张婶看得认真,让阿明把操作步骤一步步写下来,还让同行的一个年轻小伙用手机录了下来。
参观过程中,青山镇的乡亲们问题不断:“恁们的草药是从哪里来的?”“功法学不会咋办?”“学员吵架了咋调解?” 陈宗元一一解答:“草药有的是自己种的,有的是托镇卫生院帮忙采购的,保证质量;功法有种子学员手把手教,慢慢练,不着急;学员之间互助互爱,有矛盾就坐下来聊,都是乡里乡亲,没有解不开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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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也凑过来,憨厚地笑着:“阮之前痛风发作,疼得路都走不了,就是跟着陈先生学忌口,喝食疗方,现在好多了!恁们糖尿病,也得管住嘴、迈开腿,跟阮治痛风一个理!” 他把自己抄的痛风食疗方集锦拿出来,分给青山镇的乡亲们,“恁们要是有亲戚朋友得痛风,也能照着试试,都是陈先生教的,管用!”
张婶一行人在互助中心待了整整一天,从晨间功法课看到傍晚速成班,从积分兑换流程问到健康档案填写,连学员课间喝的薏米水都打听清楚了。临走时,张婶紧紧握着陈宗元的手:“陈先生,恁们真是帮了阮们大忙了!阮们回去就着手办,有啥不懂的,还要麻烦恁们!”
陈宗元点点头:“应该的!恁们回去先找村委沟通,场地最好找个通风向阳的,物资不用多,先备些常用的草药、记录表格、桌椅就行。等恁们办起来,阮们可以每月互访一次,互相监督,互相学习,避免出问题!”
张婶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恁们已经够忙了,就不麻烦恁们跑了!阮们自己多上心,应该能办好!” 她话说得客气,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陈宗元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只是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纸上,递给她:“有啥紧急情况,随时给阮打电话!”
青山镇的乡亲们走后,王桂芳有些不解:“陈先生,张婶为啥不愿意每月互访?多个人监督,不是更稳妥吗?”
陈宗元望着院门外的小路,轻轻叹了口气:“可能是怕麻烦,也可能是觉得自己能应付。希望恁们是阮想多了,毕竟办互助中心,安全第一,可不能大意!”
而另一边,青山镇的乡亲们回到村里,立刻行动起来。张婶先找到村支书,把洪山镇的经验一五一十地说了,又拿出《互助中心筹建指南》和拍的照片,村支书一看,觉得这是好事,能帮村民解决健康问题,还能带动村里的风气,当即拍板,把村里废弃的旧妈祖庙厢房腾出来,作为互助小组的场地。
接下来的几天,青山镇的村民们全员出动,清理厢房里的灰尘和杂物。有人自带扫帚、水桶,有人找来旧船板,让木工做成简易的桌椅,有人从家里搬来粗陶茶壶和茶杯,还有人去山上采摘了一些常见的草药,晾晒在厢房的屋檐下。张婶则带着两个识字的老人,照着洪山镇的《健康档案》模板,一笔一划地抄写,还把阿明教的饮食记录表格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期间也遇到了不少波折:旧油印机坏了,张婶托人从洪山镇请阿明来修,阿明二话不说,骑着摩托车跑了半个多小时,手把手教青山镇的村民怎么换油墨、怎么排版;有人质疑 “不收费的互助小组能长久吗”,张婶就把自己的血糖记录拿出来,说:“阮之前血糖高,吃西药也控制不好,现在跟着洪山镇的方法,饮食清淡,还练功法,这几天测血糖,已经降了一点了!恁们要是不信,可以先试试,不好再退出!”
还有人担心学不会经方,张婶就带着大家一起学最简单的降糖食疗方,用闽南话念口诀:“苦瓜炒鸡蛋,降糖又下饭;芹菜煮豆腐,血压稳当当!” 村里的老人记性不好,张婶就把口诀写在红纸上,贴在厢房的墙上,让大家随时能看到。
一周后,青山镇糖尿病互助小组正式成立了。厢房的墙上贴满了《自救简讯》复印件,还有村民们自己写的健康誓言,桌上摆着草药、记录表格和积分牌,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热闹的烟火气。首批吸纳了 18 名学员,有糖尿病患者,也有他们的家属。
成立当天,张婶特意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学员们穿着整齐的蓝布衫,站在妈祖庙的香炉旁,脸上带着笑容,背景是墙上贴满的小报和表格。她把照片发给陈宗元,还附上一段话:“陈先生,阮们的互助小组办起来了!感谢恁们的帮忙,阮们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恁们的期望!”
陈宗元收到照片时,正在和王桂芳、阿明商量师资紧张的问题。看着照片里青山镇村民们充满期待的眼神,陈宗元心里既高兴,又有些隐隐的担忧。他回复张婶:“恭喜恁们!一定要记住‘三不原则’,安全第一,有啥问题随时说!”
放下手机,陈宗元望着窗外的龙眼树,心里琢磨着:青山镇的互助小组办起来了,是好事,可没有专业的指导和监督,会不会出问题?张婶婉拒了每月互访,万一真遇到麻烦,可咋整?
而此时的青山镇,互助小组的第一堂晨间功法课正在进行。张婶带着学员们,照着洪山镇的功法口诀,慢慢比划着,虽然动作还不标准,却个个学得认真。阳光透过厢房的窗户,照在他们身上,像是撒下了一层希望的光芒。只是没人知道,这看似顺利的复制背后,隐藏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