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的清晨带着股清冽的茶香，天刚蒙蒙亮，洪山镇的祠堂前就传来了扫帚划过青石板的 “沙沙” 声。陈宗元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正弯腰清扫地上的落叶，袖口沾着昨夜修补祠堂漏雨屋顶时蹭到的石灰，像两道浅浅的白痕。他抬头望了望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心里盘算着：摄制组今早八点到，晨间功法课得提前十分钟开始，得让学员们拿出最好的状态。
“陈先生，早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阿明骑着他那辆半旧的电动车，车后座绑着无人机和三脚架，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意，“无人机我昨晚充好电了，方言版的功法口诀也录好了，保证让摄制组拍得满意！”
陈宗元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紧张，咱就拍真实的日常，不用刻意摆拍。”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朝祠堂里望了望 —— 学员们已经陆续到了，老郑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布褂，正帮着瘫痪的王大爷调整座椅，赵秀芬则在给大家分发温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又夹杂着些许紧张。
八点整，三辆印着 “省电视台” 字样的面包车缓缓停在祠堂门口。摄制组一行人走下来，为首的编导姓刘，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神情严肃。他身后跟着摄像师、录音师，扛着摄像机、麦克风，阵势不小。
“陈医生，打扰了。” 刘编导伸出手，目光快速扫过祠堂前的学员们，“我们这次拍摄《最后的赤脚医生》，就是想记录最真实的乡村中医自救场景，希望你们能放松心态，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刘编导放心，” 陈宗元笑着回应，“咱互助中心没什么藏着掖着的，都是实打实的教学和调理，保证让你们拍到真实的东西。”
说话间，晨间功法课的时间到了。陈宗元走到祠堂中央的空地上，双手抱拳：“各位学员，今天有电视台的朋友来记录咱们的功法课，大家不用紧张，跟着我慢慢练，把平时的状态拿出来就行。”
音乐响起，是阿明特意剪辑的闽南古乐，舒缓悠扬。陈宗元带领学员们练起了八部金刚功，“两手攀足固肾腰”“攒拳怒目增气力”，动作舒展流畅，配合着均匀的呼吸声，在祠堂飞檐斗拱的映衬下，别有一番韵味。摄像机镜头缓缓移动，特写学员们额头渗出的汗珠，捕捉他们舒展肢体时的专注神情。
阿明操控着无人机，从空中航拍全景。镜头里，几十名学员整齐排列，年迈的老人动作沉稳，年轻些的学员身手矫健，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王大爷 —— 他坐在特制的木椅上，练着陈宗元为他改良的 “坐姿金刚功”，双手缓慢抬起，再轻轻放下，虽然动作幅度不大，却一丝不苟。无人机盘旋在祠堂上空，将飞檐、学员、功法动作融为一体，画面极具冲击力。
“这位大爷是？” 刘编导指着王大爷，向身边的陈宗元问道。
“他叫王福生，中风后瘫痪了三年，” 陈宗元轻声介绍，“之前连抬手都困难，来互助中心练了半年功法，现在不仅能自己坐稳，还能简单活动肢体了。”
刘编导点点头，示意摄像师把镜头对准王大爷。王大爷似乎察觉到了镜头，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动作却更加认真了。他的老伴站在一旁，眼里含着泪光，悄悄对录音师说：“多亏了陈先生，不然俺家老王这辈子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功法课进行到一半，意外发生了。学员李阿婆因为紧张，做 “左右开弓似射雕” 的动作时，脚步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摄像师立刻把镜头转了过去，刘编导皱了皱眉，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什么。陈宗元连忙上前扶住李阿婆，语气温和：“阿婆，别紧张，慢慢来，实在不行就歇会儿。”
李阿婆红着脸，摇摇头：“没事没事，陈先生，俺能行。”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好，跟着节奏继续练习，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眼神却很坚定。周围的学员们也纷纷鼓励她：“阿婆，加油！”“别着急，慢慢练！”
刘编导看着这一幕，眼神柔和了些许，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陈医生，你们的学员大多是老人，动作协调性和体力都有限，练习这种功法，会不会存在安全隐患？而且你没有专业的行医资质，万一出了意外，怎么负责？”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打破了现场的和谐氛围。学员们的动作慢了下来，纷纷看向陈宗元。陈宗元神色平静，看着刘编导：“刘编导，你担心的安全问题，我们早就考虑到了。每次功法课，我们都会安排两名种子学员在旁边看护，遇到年纪大、行动不便的学员，还会进行一对一指导。至于资质，我们互助中心不是医疗机构，不看病、不开处方药，只是教大家自我调理的方法，所有学员都签署了《非诊疗声明》，自愿参与学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虽然没有执业医师证，但研究中医二十多年，也得到了南京黄煌教授的远程指导，卷四里我们编写的《草药安全手册》还被县卫健委认可，加印了 500 册发放到周边乡镇。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乡亲们多学些保命的本事，都是公益性质的，不收取任何费用。”
刘编导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只是示意摄像师继续拍摄。晨间功法课在略显凝重的气氛中结束，学员们陆续散去，准备参加接下来的午间经方课。
中午时分，互助中心的教室里摆满了桌椅，学员们围坐在一起，桌上放着《伤寒论》节选教材和笔记本。午间经方课的主角是李二狗，他今天要给大家讲解 “苓桂术甘汤”。
李二狗穿着一件灰色的 t 恤，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走到讲台前，有些拘谨地清了清嗓子。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他，录音师也把麦克风递了过去。“大家好，俺是李二狗，” 他操着一口浓重的闽南普通话，“今天俺给大家讲讲苓桂术甘汤，这个方子治痛风可管用了，俺就是靠它调理好的。”
说着，他打开文件夹，拿出自己的复查报告，展示给大家看：“你们看，俺之前尿酸高达 580μol/l，疼得路都走不了，喝了三个月苓桂术甘汤，配合功法练习和饮食调理，现在尿酸降到 420μol/l 了，再也没犯过病。”
学员们纷纷凑上前，看着报告上的数字，脸上露出惊讶和信服的神色。李二狗见状，信心大增，开始讲解方子的组成：“苓桂术甘汤有四味药，茯苓、桂枝、白术、甘草。俺给大家编了个口诀，‘茯苓桂林住，白术甘草煮’，这样就好记多了。”
这个谐音记忆法是他卷四里就常用的，此刻说出来，引得学员们哄堂大笑。笑声中，原本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学员们纷纷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着口诀。摄像机捕捉到这一幕，刘编导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李二狗继续讲解：“茯苓能利水渗湿，桂枝能温通经脉，白术能健脾益气，甘草能调和诸药。这四味药搭配在一起，就能祛湿、温阳、健脾，对于痛风引起的关节肿胀、疼痛特别有效。” 他结合自己的经历，讲述了服用方子时的注意事项：“服药期间不能吃海鲜、动物内脏，也不能喝酒，不然药效就没了。”
有学员举手提问：“二狗，俺也是痛风，能不能直接用这个方子？”
李二狗摇摇头：“不行不行，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方子也得加减。陈先生说了，中医讲究辨证论治，不能盲目用药。大家要是想用药，得先让陈先生看看，根据自己的情况调整方子。”
陈宗元坐在教室后排，看着李二狗从容讲解的样子，心里很是欣慰。卷四里那个连字都认不全的痛风患者，如今已经能站在讲台上给大家讲课，这就是互助中心的力量。
下午，摄制组拍摄《草药安全手册》的实操场景。王桂芳站在教室中央，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两束草药，一束是断肠草，一束是金银花，都是卷四里重点强调过的易混淆草药。
“大家看，这两束草药长得很像，但实际上差别很大。” 王桂芳拿起断肠草，“断肠草的叶子是披针形的，边缘有锯齿，茎秆光滑无毛，顶端开着黄色的小花，毒性很大，哪怕只是皮肤接触，时间长了也会溃烂中毒。”
她又拿起金银花：“金银花的叶子是椭圆形的，边缘光滑，茎秆上有细细的绒毛，花朵是白色和黄色相间的，有清热解毒的功效，是常用的草药。” 她用手指着草药的关键部位，耐心讲解着两者的区别：“记住这三点，就能分清它们了：看叶子形状、看茎秆有无绒毛、看花朵颜色。”
学员们围在桌子周围，认真观察着，有的还用手机拍照记录。王桂芳拿出卷四留下的便携辨识卡片，分发给大家：“这张卡片上有两种草药的高清图谱和区别要点，背面还有二维码，扫码就能看阿明拍摄的辨识短视频，大家平时采草药的时候，随时可以拿出来对照。”
她还现场演示了皮肤测试流程：“大家采到不认识的草药，想外用的话，先取一点点汁液，涂在手腕内侧，观察 24 小时，如果没有红肿、瘙痒等过敏反应，再考虑使用；如果有反应，立刻用肥皂水清洗，严重的话要及时送医。”
学员们跟着王桂芳的示范，纷纷进行皮肤测试，脸上带着认真的神情。摄像机镜头特写着草药的细节、辨识卡片上的图谱，以及学员们专注的眼神。刘编导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点头，向王桂芳提问：“这些辨识方法是你们自己总结的吗？有没有经过专业机构的验证？”
“大部分是陈先生根据多年的经验总结的，” 王桂芳回答，“卷四的时候，青山镇发生过学员误用断肠草中毒的事件，之后陈先生就联合镇卫生院，编写了这本《草药安全手册》，里面的内容都经过了镇卫生院医生的验证，县卫健委也认可了，还加印了很多册发放到周边乡镇。”
刘编导翻看着《草药安全手册》，里面的高清图谱、功效、禁忌一目了然，还有中毒应急处理流程，详细又实用。他忍不住说道：“这本手册确实做得很用心，很接地气。”
拍摄间隙，刘编导再次找到陈宗元，语气比早上缓和了许多：“陈医生，今天拍摄下来，我对你们的互助中心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说实话，一开始我确实担心你们没有资质，会存在安全隐患，但现在看来，你们考虑得很周全，做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事。”
陈宗元笑了笑：“刘编导，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出名，就是想让乡亲们能少受点病痛的折磨。农村里很多人得了慢病，没钱去大医院，只能硬扛，我们互助中心就是想给他们一个自我调理、互相帮助的平台。”
刘编导点点头：“我明白。不过，纪录片要客观呈现，你们的优势要展现，存在的争议和问题也不能回避。关于资质的问题，还有今天李阿婆练功失误的场景，我都会放进纪录片里，希望你们能理解。”
陈宗元沉吟了片刻，说道：“可以。真实的东西才最有力量，我们不怕有争议，也愿意接受大家的监督。只要能让更多人了解中医自救的理念，让更多乡村的慢病患者受益，就够了。”
夕阳西下，一天的拍摄结束了。摄制组收拾好设备，准备离开。学员们围在祠堂门口，依依不舍地和他们告别。李二狗拿着自己的复查报告，跑到刘编导面前：“刘编导，俺的故事一定要放进纪录片里，俺想让更多痛风患者知道，中医调理真的管用！”
刘编导笑着点点头：“放心吧，会的。” 他转头看向陈宗元，伸出手：“陈医生，明天我们继续拍摄夜间互助会，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 陈宗元握住他的手，“明天见。”
看着摄制组的车渐渐远去，陈宗元心里感慨万千。镜头已经对准了洪山镇，对准了这群草根中医的日常，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互助中心的路会一直走下去，这把 “慢火”，终将在更多人的心里燃起。
老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先生，今天李阿婆那事儿，你别往心里去。俺们都知道，你是真心为俺们好。”
“俺知道。” 陈宗元笑了笑，“明天夜间互助会，大家可得好好表现，让摄制组看看咱互助中心的凝聚力。”
“放心吧！” 学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洪亮，在闽南的夜色中回荡。祠堂前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 “自助?互助?共助” 的标语，也照亮了学员们脸上坚定的笑容。他们不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拍摄，将会给洪山镇带来怎样的改变，也不知道，这把 “慢火”，即将在全国范围内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