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的晨雾还没褪尽,洪山镇祠堂前的大榕树下已挤满了人。八仙桌拼起的长案上,摆着三台借来的液晶电视,阿明正蹲在地上调试信号,电线像蜿蜒的银蛇缠在石凳腿上。“卡紧!卡紧!” 李二狗举着个搪瓷缸子,吆喝着驱散围得太近的孩童,缸沿还沾着昨晚熬中药剩下的药渣,“九点准时开播,阮(我们)洪山人的纪录片,着(要)让全村看分明!”
祠堂的飞檐下,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晃动,与电视屏幕上 “最后的赤脚医生” 六个黑体字相映。九点一到,镇广播站的大喇叭同步响起片头曲,悠扬的南音伴着草药研磨的沙沙声,瞬间覆盖了整个镇子。围坐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有人捧着刚买的面线糊,筷子悬在碗沿;有人怀里揣着《草药安全手册》,正是王桂芳前几日刚补印的新版,封面上的二维码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屏幕上,陈宗元带领学员练八部金刚功的画面缓缓出现。飞檐斗拱下,瘫痪学员的坐姿金刚功与健全人舒展的肢体同框,摄像机特写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的湿痕。“恁看恁看,是张大爷!” 有人指着屏幕惊呼,画面里张大爷正跟着口诀抬手,比起纪录片拍摄时的僵硬,此刻动作已流畅了许多。可话音刚落,屏幕突然切入编导的采访:“没有执业医师证,仅凭经验调理,是否对患者不负责任?”
祠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李二狗 “啪” 地放下搪瓷缸,粗声粗气地骂道:“这编导恁(怎么)回事?阮(我们)的尿酸数据摆着,调理好的人恁多,偏揪着资质不放!” 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疤痕,“当初痛风疼得路都走不动,西医说要长期吃药,是陈医生用苓桂术甘汤调理,‘茯苓桂林住,白术甘草煮’,恁看现在,尿酸稳当当!” 说着就去掏口袋里的复查报告,却被陈宗元轻轻按住了手。
陈宗元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里正播放着赵秀芬展示健康档案的片段。镜头里的赵秀芬穿着碎花衫,双手捧着厚厚的档案本,声音带着闽南人特有的软糯:“以前血压高到头晕,现在早晚练功法,喝草药茶,数据都在这,骗不了人。” 她翻开本子,调理前后的血压曲线清晰可见,红笔圈出的 “稳定” 二字格外醒目。可下一秒,医疗大 v 的评论弹窗突然出现在屏幕角落:“缺乏双盲实验,无临床数据支撑,草根中医自救恐误导患者。”
“放狗屁!” 角落里传来一声怒喝,是卷四里抵触西医的老林,他如今正帮着照看互助中心的草药园,“阮(我们)不是没试过西医,只是阮(我们)更懂自己的身子!中西医搭配,才是真的好!” 他的话引发了一片附和,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闽南话的争论声像煮沸的开水,在祠堂里翻腾。
就在这时,阿明的手机突然 “叮咚” 作响,屏幕弹出的微博推送让他脸色一变:“哥!热搜!自创中医自救法 冲到第三了!” 他把手机举到陈宗元面前,只见话题后面跟着个燃烧的火焰图标,播放量已破 12 亿。评论区里,支持者和质疑者吵得不可开交 ——“民间智慧不该被埋没”“没有资质就是非法行医”“看学员的康复案例,比专家说得实在”“缺乏规范,迟早出问题”。
“莫慌。” 陈宗元拍了拍阿明的肩膀,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村民,“真金不怕火炼,阮(我们)做的事,对得起良心,对得起乡亲。” 他转身走向祠堂正中的供桌,那里摆着卷四观摩会时村民送的 “草根中医,慢火燎原” 锦旗,红色的绸缎在晨光里格外鲜亮。“阿明,把阮(我们)的病历和电子档案数据整理好,公开出去。李二狗,你联系媒体,就说阮(我们)欢迎实地考察,让大家看看真实的洪山模式。”
话音刚落,赵秀芬拿着个塑料袋匆匆跑来,脸上带着焦急:“陈医生,不好了!邻镇有人打着‘洪山互助小组’的旗号,卖保健品!说是什么‘祖传草药,包治百病’,好多老人都被骗了!” 她打开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印着 “洪山秘制” 字样的胶囊,包装粗糙,连生产日期都模糊不清。“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看到纪录片里的标语,才信了他们,结果吃了两天头晕得厉害。”
祠堂里顿时一片哗然。“肯定是卷四那个被拒的保健品公司搞的鬼!” 李二狗咬牙切齿,“当初想合作被阮(我们)赶出去,现在借着热搜来捣乱!” 他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我去邻镇找他们算账!”
“等等。” 陈宗元拦住他,眉头紧锁,“冲动解决不了问题。阿明,你立刻在社交平台发布声明,附上《零商业化公约》的全文和互助中心的官方联系方式,提醒大家谨防假冒。赵秀芬,你联系邻镇的市场监管部门,把情况反映清楚,提供他们诈骗的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阮(我们)的‘慢火’,不能被这些歪门邪道浇灭。不仅要澄清,还要让大家知道,真正的洪山模式,是公益至上,是互助共助,不是用来赚钱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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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忙碌的时候,祠堂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三辆印着 “某县卫健委” 字样的商务车停在榕树下,几位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走了下来,为首的正是卷五大纲里提到的邻省某县考察团负责人。“陈医生,久仰大名!” 负责人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我们看了纪录片,也关注了热搜,特意赶来实地考察学习。洪山模式的公益属性和互助精神,正是我们想要的!”
陈宗元握着他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考察团在祠堂里坐下,翻看了互助中心的病历档案、电子健康档案加密流程,又去草药园查看了草药种植和采摘情况,还观摩了学员们的功法练习和经方教学。当看到学员们自发照顾生病的同伴,听到他们用闽南话讲述自己的康复经历时,负责人频频点头:“这才是真正惠及百姓的好模式!我们县决定,全面引进洪山模式,参照《零商业化公约》成立互助小组,还要和你们签订长期草药采购协议,让洪山的草药,也能在我们那里生根发芽。”
签约仪式就在祠堂里举行,红纸写的协议摆在供桌上,旁边放着两碗米酒。陈宗元和考察团负责人端起酒碗,轻轻一碰,“干杯” 声在祠堂里回荡。“这碗酒,敬阮(我们)的慢火,敬星火燎原!” 陈宗元仰头喝下米酒,辛辣的滋味在喉咙里散开,却暖了整个胸膛。
然而,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下午,阿明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某顶尖大学医学院的工作人员,语气严肃:“陈医生您好,我们关注到《最后的赤脚医生》引发的热议,也了解到洪山模式的争议点。我们学院计划举办一场‘民间中医与现代医学’的公开辩论会,想邀请您和您的学员代表,与我院权威风湿科专家同台辩论。不知您是否愿意应战?”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在互助中心激起了千层浪。李二狗第一个举手:“我去!我要让那些专家看看,阮(我们)草根中医不是瞎糊弄!” 他拍着胸脯,脸上满是不服输的倔强,“我的痛风就是最好的证据,怕什么辩论!”
赵秀芬却有些犹豫,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陈医生,人家是权威专家,阮(我们)只是普通村民,会不会说不过他们?万一输了,会不会影响大家对互助中心的信任?” 她的话道出了不少学员的担忧,祠堂里又开始议论纷纷。
陈宗元沉默了许久,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看到李二狗的坚定,看到赵秀芬的担忧,也看到老林、王桂芳等人期待又忐忑的眼神。祠堂外,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红,大榕树上的叶子被镀上了一层暖光。“应战。” 陈宗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阮(我们)不是要赢,是要让更多人听到基层的声音,看到民间中医的真实面貌。资质可以完善,经验可以积累,但阮(我们)为乡亲们治病的心,是真的。”
他看向李二狗和赵秀芬,眼神里满是鼓励:“二狗,你用谐音记忆法教大家经方,用自己的经历证明调理的效果;秀芬,你细心记录健康档案,用朴实的语言打动了那么多人。阮(我们)不需要和专家比理论,只要把真实的故事说出来,把实实在在的效果摆出来,就够了。”
李二狗重重地点头,握紧了拳头:“好!陈医生,你放心,我一定把阮(我们)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赵秀芬也松开了衣角,眼神变得坚定:“我也去!为了互助中心,为了乡亲们,我不怕!”
就在这时,阿明的手机又响了,是省卫健委打来的。“陈医生,关于纪录片的后续传播,我们希望你们能保持客观,不要过度炒作。另外,针对你们的模式,我们正在研究相关规范,后续可能会派人进行指导,帮助你们完善资质和管理……”
挂了电话,陈宗元抬头望向天空。晚霞正浓,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映照着洪山镇的每一个角落。祠堂前的大榕树下,学员们还在讨论着热搜上的评论,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打闹,远处传来草药研磨的沙沙声,与南音的余韵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热搜带来的争议还会持续,仿冒小组的问题还需要彻底解决,公开辩论更是一场未知的挑战。但他也相信,只要守住 “公益至上,互助共助” 的初心,只要坚持中西医结合的道路,这星星之火,终会燎原。
纪录片的片尾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草根中医,慢火燎原” 的锦旗在风中飘扬,全国地图上的 “洪山标记” 越来越亮,阿明制作的 “我的中医自救日记” 活动预告,正等着更多人参与。
夜色渐浓,洪山镇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陈宗元站在祠堂门口,望着远处的群山,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挑战还在等着他们,但他和他的伙伴们,已经准备好了。
慢火已燃,星火向远。这场关于民间中医的探索与坚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