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的清晨总裹着潮湿的暖意,可陈宗元家的土坯房还没等日出,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砸破了宁静。“陈医师!陈医师在家吗?” 门外传来带着外地口音的呼喊,夹杂着手机铃声、孩童哭闹声,乱成一团。
陈宗元刚穿好青布衫,正准备去祠堂指导功法练习,拉开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土坯房门前的晒谷场挤满了人,有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拎着公文包,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模样的人拿着文件夹,还有不少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的记者,甚至有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人群外围。
“可算找到你了!陈医师!”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挤到前面,递上一张名片,“我是邻省清溪县政府的,我们县高血压、糖尿病患者多,看了《最后的赤脚医生》纪录片,又看了你那场直播辩论,特意来邀请你们去推广洪山模式!”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立刻接上话:“陈医师,我是康华医疗集团的,我们愿意出一千万买断‘洪山模式’的商标和推广权,再给你配专业的运营团队,保证一年之内,让你的模式火遍全国!”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合作协议,上面 “保底千万” 四个大字格外刺眼。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的摄像机纷纷对准陈宗元,话筒递到他嘴边:“陈医师,请问你会接受千万买断吗?”“洪山模式如果商业化,会不会违背当初的公益初心?”“面对这么多合作邀约,你有优先考虑的对象吗?”
陈宗元还没来得及回应,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争吵声。“让一让!让一让!我家老头子快不行了!” 一个中年女人哭喊着,和丈夫一起搀扶着一位面色惨白的老人挤进来,“陈医师,求你救救他!他痛风犯了,疼得满地打滚,医院说要截肢,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老人的裤腿卷着,肿胀的脚踝像充了气的皮球,皮肤透着暗红色,轻轻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陈宗元立刻蹲下身子,握住老人的手腕把脉,眉头越皱越紧:“脉象沉涩,尿酸郁结太久了。二狗,快回家拿苓桂术甘汤的药包,再带点甘草解毒汤的底汤来!”
李二狗刚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麻糍,一听这话,立刻把麻糍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好嘞!陈医生,我这就去!” 他穿着那件袖口总沾着药渍的蓝布褂,一路小跑,裤脚卷着的泥土甩了一地。
赵秀芬也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厚厚的笔记本,是她特意用来记录邀约信息的。“陈医生,我先帮你登记一下这些人的信息,你先给老人看病。”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 “政府”“企业”“患者”,脸上带着几分干练 —— 自从参与健康档案管理后,她做事越来越有条理了。
陈宗元让老人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用银针在他脚踝的穴位上轻轻扎下,又接过李二狗拿来的药包,用温水冲开:“先喝了这碗药,能缓解点疼痛。你这痛风拖太久了,以后可得注意饮食,海鲜、啤酒、动物内脏都不能碰。” 老人喝下药汤,没过多久,脸上的痛苦神色就缓和了些,连连道谢:“陈医师,你真是活菩萨!我们是看了热搜来的,都说你能治痛风,果然名不虚传!”
趁着陈宗元给老人调理的间隙,那个康华医疗集团的负责人又凑了过来,把合作协议递到他面前:“陈医师,你看,这一千万只是保底,后续盈利我们还能分成。你想想,有了钱,你能建更好的互助中心,招更多的人,帮助更多的患者,何乐而不为呢?” 他语气里满是诱惑,“而且我们可以包装你,让你成为全国知名的中医大师,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
陈宗元接过协议,快速翻了几页,眉头紧锁。协议里写着 “独家运营权”“商标所有权归甲方”“盈利分成比例” 等条款,字里行间都透着商业气息。他把协议递还回去,语气坚定:“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洪山模式是洪山镇乡亲们一起摸索出来的,是用来给老百姓治病的,不是用来赚钱的。”
“陈医师,你可想清楚了!” 负责人急了,提高了声音,“一千万啊!足够你在城里买好几套大房子,让你的家人过上好日子,何必守在这穷乡僻壤里?”
陈宗元笑了笑,指了指门口红笔圈出的 “公益至上” 四字标语 —— 那是卷四里互助中心成立时,村民们一起写的,如今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醒目。“我守的不是穷乡僻壤,是乡亲们的信任。当初成立互助中心,就是为了让大家不用花冤枉钱,就能看好病。如果我把模式卖了,商业化运营,最后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是个农民出身的中医,不懂什么商业运作,也不想当什么大师,只想踏踏实实地给乡亲们治病。”
周围的村民们纷纷点头附和:“陈医生说得对!咱洪山模式不能商业化!”“要是收了钱,就不是互助中心了!”“陈医生,我们支持你!”
那个负责人见陈宗元态度坚决,又看周围村民们的情绪,只好悻悻地收起协议:“好吧,陈医师,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还是想提醒你,这么好的商机,错过了就没了。” 说完,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可麻烦并没有就此结束。接下来的几天,陈宗元家的土坯房彻底被 “围堵” 了。电话铃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手机都快被打爆了,有咨询合作的,有求诊的,还有想采访的。门口的晒谷场每天都挤满了人,村民们只好自发组织起来,轮流帮忙维持秩序,给来访的人端茶倒水 —— 泡的都是洪山镇特有的金银花茶,清热祛湿,是王桂芳特意准备的。
李二狗和赵秀芬成了陈宗元的 “得力助手”,每天忙着筛选邀约、登记信息、接待来访人员。李二狗负责用方言和老年患者沟通,给他们讲解互助中心的模式;赵秀芬则负责整理资料,对接政府和企业的邀约,她还特意学了几句简单的普通话,虽然说得不太标准,但足够交流了。
这天中午,两人正忙着给一群来自沿海乡镇的来访者介绍情况,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悄悄拉了拉李二狗的衣角:“兄弟,借一步说话。” 李二狗愣了一下,跟着他走到晒谷场的角落。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李二狗手里:“兄弟,这卡里有五十万。我是康华医疗集团的,想请你帮个忙。” 李二狗拿着银行卡,感觉沉甸甸的,心里咯噔一下:“你想让我帮啥忙?”
“也没啥大事。” 男人压低声音,“你在陈医师面前说话有分量,帮我们说说好话,促成合作。只要合作成功,后续还有重谢,保证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他拍了拍李二狗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诱惑,“你想想,你以前痛风那么严重,日子过得多苦?现在有了钱,你能盖新房,娶媳妇,再也不用守着那点草药过日子了。”
李二狗拿着银行卡,心里五味杂陈。五十万,对他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盖一栋像样的房子,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可一想到陈宗元的嘱托,想到互助中心的公益初心,想到乡亲们信任的眼神,他又犹豫了。
“你让我想想。” 李二狗把银行卡还给男人,“我不能随便答应你,得好好想想。” 男人见他没有立刻拒绝,以为有戏,点了点头:“好,我等你消息。这是我的电话,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他递给李二狗一张名片,转身离开了。
李二狗拿着名片,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他走到祠堂后面的山坡上,望着洪山镇的全貌 —— 青瓦白墙的房子错落有致,祠堂前的大榕树枝繁叶茂,互助中心的学员们正在练习八部金刚功,动作整齐划一。他想起自己当初痛风发作,疼得走不了路,是陈宗元用苓桂术甘汤给他调理,用 “茯苓桂林住,白术甘草煮” 的谐音记忆法教他认药,是互助中心的乡亲们轮流照顾他,帮他干农活。如果不是陈宗元和互助中心,他现在可能还在受病痛的折磨,哪有今天的日子?
“二狗,你咋在这儿?” 赵秀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拿着个饭盒,“陈医生让我给你送午饭,你都忙一上午了,还没顾上吃吧?” 饭盒里是香喷喷的咸饭,还有一碗海蛎煎 —— 那是李二狗最爱吃的闽南小吃。
李二狗接过饭盒,却没胃口吃,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秀芬。“秀芬,你说我该咋办?五十万啊,真的很诱人。” 他语气里满是纠结。
赵秀芬听了,脸色立刻严肃起来:“二狗,你可不能糊涂!陈医生说得对,洪山模式是公益的,不能用来赚钱。那五十万是陷阱,你要是答应了,不仅对不起陈医生,对不起乡亲们,也对不起你自己。” 她顿了顿,握住李二狗的手,“你想想,我们以前生病的时候,多希望有人能帮我们一把?现在我们有能力帮助别人了,咋能为了钱就忘了初心呢?”
李二狗低着头,沉默了许久,突然把那张名片撕得粉碎,扔在地上:“你说得对!我不能对不起陈医生,对不起乡亲们!那五十万,我不稀罕!”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走,秀芬,我们回去干活!”
两人刚回到土坯房,就看到县卫健委的工作人员来了。为首的是张主任,他之前参加过互助中心的观摩会,对洪山模式很认可。“陈医师,最近辛苦你了!” 张主任握住陈宗元的手,“我们卫健委召开了专题会议,研究了洪山模式的推广问题,一致认为这个模式很好,值得推广,但必须规范。”
陈宗元连忙请他进屋坐下,赵秀芬端上金银花茶。张主任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我们决定,采取‘规范推广、分批试点’的原则,先选择几个条件合适的乡镇进行试点,积累经验后再逐步推广。为了方便你对接工作,我们给你配备了一名行政专员,专门协助你处理推广相关的事务。”
他指了指身边的年轻姑娘:“这是小周,大学刚毕业,学的是公共管理,对基层医疗也有一定的了解。以后她就跟着你,帮你登记邀约、筛选试点、对接政府部门,让你能专心搞医疗指导。”
小周笑着向陈宗元伸出手:“陈医师,您好!我早就听说过您的事迹,很佩服您的公益初心。以后请您多多指教,我一定好好协助您推广洪山模式。”
陈宗元又惊又喜,握住小周的手:“谢谢张主任,谢谢小周!有你们的帮助,我们推广起来就顺利多了。” 他一直担心推广过程中会出现混乱,有了卫健委的规范指导和行政专员的协助,他心里踏实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在小周的协助下,陈宗元团队开始系统地筛选邀约。陈宗元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画满了各地的地图标记,他用红色标注 “适宜推广”,蓝色标注 “需谨慎”,黑色标注 “暂不考虑”,旁边还详细批注着当地的患者病种、药材资源、气候条件等关键信息。
“清溪县以高血压、糖尿病为主,药材资源也比较丰富,气候和我们这里相差不大,可以作为首批试点。” 陈宗元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色标记说,“还有隔壁市的东桥镇,他们那里痛风患者多,和我们洪山镇的情况类似,也适合推广。”
李二狗和赵秀芬在旁边补充着:“陈医生,还有那个沿海的望海镇,他们那里湿气重,类风湿患者多,就是不知道当地的草药资源够不够。”“还有山区的竹溪县,交通不太方便,推广起来可能有点难度,但那里的老百姓很需要互助中心。”
小周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时不时提出自己的建议:“陈医师,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和这些适宜推广的乡镇签订框架协议,明确双方的责任和义务,再派团队去实地调研,制定具体的推广方案。这样既能保证推广效果,又能避免出现混乱。”
陈宗元点了点头:“小周说得有道理。我们不能盲目推广,一定要因地制宜,把好事办好。”
就在大家忙着筛选试点、制定方案的时候,陈宗元发现李二狗最近总是有些心不在焉,做事也频频出错。有一次,他给来访者介绍经方教学,竟然把 “苓桂术甘汤” 的谐音记忆法说错了,还是赵秀芬及时提醒才纠正过来。
陈宗元心里有些疑惑,趁着晚上休息的时候,把李二狗叫到了祠堂。“二狗,最近是不是有啥心事?” 陈宗元递给她一碗草药茶,“有啥话就跟我说,别憋在心里。”
李二狗捧着茶碗,犹豫了很久,终于把康华医疗集团负责人找他、给他五十万好处费的事情说了出来。“陈医生,对不起,我没及时告诉你。我当时确实很纠结,但我已经拒绝他了,把他的名片也撕了。” 他低着头,语气里满是愧疚。
陈宗元听完,没有生气,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二狗,你能拒绝诱惑,坚守初心,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知道五十万对你来说很有吸引力,但你记住,我们做的是积德行善的事情,不能被金钱冲昏了头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你能有今天的转变,我很高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诱惑,都要记住,我们互助中心的初心是‘公益至上,互助共助’,只要守住这个初心,就不会走弯路。”
李二狗重重地点头,眼睛里泛起了泪光:“陈医生,我记住了!以后不管谁来诱惑我,我都不会动摇的!我会一直跟着你,好好推广洪山模式,帮助更多的患者。”
夜色渐浓,洪山镇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祠堂里的灯光还亮着。陈宗元坐在桌前,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和批注,心里充满了感慨。从一个小小的互助中心,到如今被全国各地关注,邀约如潮,他知道,这不仅是对他个人的认可,更是对民间中医、对基层互助模式的认可。
但他也清楚,推广之路不会一帆风顺。有政府的支持,有团队的坚守,有乡亲们的信任,他有信心把洪山模式推广好,让更多的老百姓受益。可他也隐隐有些担忧,那个康华医疗集团的负责人会不会就此罢休?团队里其他成员会不会也遇到类似的诱惑?在利益面前,会不会有人动摇?
窗外,月光洒在祠堂的飞檐上,映着 “草根中医,慢火燎原” 的锦旗,显得格外醒目。陈宗元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和诱惑,他都会坚守初心,带着团队,带着洪山镇乡亲们的期望,把这星星之火,推向更远的地方。
而此刻,在洪山镇的某个角落里,那个康华医疗集团的负责人正拿着手机,语气阴沉地说着什么:“…… 他不答应没关系,我就不信他团队里的人都能经得起诱惑。继续盯着,总有机会的……” 挂了电话,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消失在夜色中。
一场关于初心与利益、坚守与诱惑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