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山镇的晨光刚漫过古榕树的枝桠,陈宗元的土坯房就被此起彼伏的闽南话淹没了。赵秀芬正对着一沓合作申请单念叨:“南安仑苍镇要派代表团来,说要‘照葫芦画瓢’搞自救教室;还有晋江安海,特意提了要先做体质普查,说‘学平原镇的乖’……” 李二狗蹲在门槛上,用柴刀削着竹片,嘴里哼着闽南小调《爱拼才会赢》,手里的竹片要做成标注草药的标牌 —— 自从平原镇的 “适配手册” 火了,各地来要样本的、请教经验的络绎不绝,连老王的草药圃都成了 “打卡点”,每天有阿公阿嬷带着自家种的车前草、艾草来 “切磋”。
陈宗元坐在八仙桌旁,正用红笔在地图上圈画新的合作乡镇,鼻尖萦绕着案头草药包散出的薄荷清香。他刚在 “惠安崇武” 旁批注 “沿海,风湿多,需加防风、荆芥”,桌上的老年机突然刺耳地响起来,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口音带着浓重的漳州腔,哭腔断断续续:“陈医生…… 阮(我)被骗了…… 你那个‘洪山正宗慢病自救中心’,卖的药膏根本没用,还骗了阮三千块……”
陈宗元的笔顿在纸上,墨汁晕开一小团:“阿婆,你慢慢说,阮(我)没在漳州开自救中心啊。”
电话那头的阿婆越哭越急,夹杂着闽南话里特有的叠词和感叹词:“怎会没啊!彼个(那个)招牌跟你视频里的一模一样,还有你的相片挂在墙上,说‘陈宗元亲传秘制药膏,包治高血压、风湿’,阮(我)跟邻居阿桂婶都买了,涂了三天,皮肤痒得抓出血,血压还飙到一百八……”
“靠北!” 李二狗 “啪” 地扔下竹刀,跳起来骂了句闽南粗口,“肯定是骗子!之前那个姓黄的民营医疗公司,被你拒了三次,还放话‘你不合作,有人会合作’,指不定是他们搞的鬼!”
赵秀芬也皱起眉:“前几天就有永春的村民问,说县城有‘洪山模式分点’,要收两百块报名费,我还以为是误会,没想到真有人敢仿冒!”
陈宗元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阿婆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他想起自己拒绝千万合作时说的话 ——“模式是给老百姓治病的,不是用来赚钱的”,如今却有人借着 “洪山模式” 的名头坑骗老人,这比自己推广遇挫更让他痛心。“阿婆,你把地址告诉我,阮(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陈宗元叫上李二狗和老王,揣上之前拒绝民营医疗公司的名片 —— 上面印着负责人黄志强的名字,还有那个被他怼回去的 “保底千万” 提案 —— 匆匆往漳州平和县赶。车子驶在盘山公路上,李二狗一路骂骂咧咧,说要 “把骗子的骨头拆了”,老王则沉默地翻看药箱,准备到时候给被骗的老人看看皮肤状况,陈宗元望着窗外掠过的闽南红砖厝,心里五味杂陈:推广刚有起色,乱象就跟着来,这 “慢火” 要烧下去,还得防着这些 “火星子”。
平和县城的骑楼老街里,“洪山正宗慢病自救中心” 的招牌格外扎眼 —— 红底黄字,模仿着洪山镇自救教室的字体,门口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乍一看还真有几分模样。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一个穿着西装、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正在给几位老人推销:“这款药膏是陈宗元医生用洪山地道草药熬的,一斤要八百块,涂一个月包好,无效退款!”
“你放屁!” 李二狗冲上去就想掀桌子,被陈宗元拉住。陈宗元走上前,拿起桌上的药膏闻了闻,眉头紧锁 —— 里面掺了樟脑和凡士林,还有不明的刺激性成分,哪里有半分草药的纯正香气。“这位朋友,阮(我)就是陈宗元,啥时候出过这款药膏?”
年轻人脸色一变,随即强装镇定:“你是谁啊?敢冒充陈医生?我们这可是有授权的!” 他掏出一张打印的 “授权书”,上面的签名歪歪扭扭,盖的章模糊不清。
旁边的阿婆一眼就认出了陈宗元,激动地拉住他的手:“陈医生,真是你!彼个(那个)骗子说你忙,没时间来,让他代卖……” 另一位老人也哭诉:“阮(我)退休金都拿来买药膏了,现在手脚都肿了……”
老王赶紧给老人们检查,轻声安慰:“阿公阿嬷,别担心,这药膏刺激皮肤,停了就好,阮(我)给你们开点金银花水敷一敷。”
年轻人见势不妙,想偷偷溜走,被李二狗一把揪住衣领:“想跑?跟阮(我)去派出所!” 年轻人挣扎着喊:“你们别乱来!这是黄总让我做的,要找就找他!”
“黄志强?” 陈宗元眼神一沉 —— 果然是之前被拒绝的民营医疗公司。他掏出手机报警,同时让赵秀芬在短视频平台开直播:“各位乡亲,阮(我)是陈宗元,今天在这里打假!真正的洪山模式自救教室,从不收费,不卖药品,更没有什么‘秘制药膏’!”
直播镜头里,骑楼老街的人群越聚越多,有闽南乡亲用方言喊:“支持陈医生!这些骗子太可恶了!” 也有人半信半疑:“会不会是陈医生想垄断,故意说别人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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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很快赶到,查封了仿冒机构,没收了所有 “秘制药膏”。年轻人被带走时,还不死心地喊:“你们等着,黄总会给我做主的!”
回到洪山镇,陈宗元连夜录制了闽南话版的 “打假声明”,视频里他拿着官方合作乡镇的名单,指着认证标识 —— 那是一个由洪山古榕、草药和脉搏线组成的图案:“各位乡亲,真正的合作乡镇都在这张名单里,每个自救教室都有这个标识,大家一定要看清楚!要是遇到收费、卖药的,都是假的,赶紧报警!”
赵秀芬把声明发到各个短视频平台,还联系了之前帮他们宣传的闽南本地博主转发。本以为能澄清误会,没想到第二天一早,网上就炸了锅 —— 有个 id 叫 “用户 ” 的网友发帖,配着老人红肿皮肤的照片,控诉:“陈宗元团队圈钱骗老人,所谓的洪山模式就是卖假药的幌子,我妈被骗了五千块,现在还在医院!” 帖子下面,不少不明真相的网友跟着骂:“民间中医就是不靠谱!”“之前直播辩论就觉得是炒作!”
更让陈宗元揪心的是,之前质疑过他的医疗大 v “白衣守望者” 又转发了帖子,配文:“民间中医监管缺失,‘洪山模式’走红后乱象丛生,究竟是治病还是敛财?值得深思。” 这条微博很快冲上热搜,评论区里,支持和反对的声音吵成一团,有人说:“我奶奶在洪山镇自救教室调理,血压确实降了,别一竿子打死!” 也有人说:“仿冒的都能打着他的旗号,说明他自己也有问题!”
土坯房里,李二狗看着手机气得直拍桌子:“这些人眼瞎啊!我们明明在打假,他们还倒打一耙!” 赵秀芬眼圈红红的,手里拿着被举报的截图:“有几个被骗的老人,听了骗子的话,以为是我们分出来的‘加盟店’,现在不肯配合警方做笔录,还在网上骂我们……”
陈宗元坐在门槛上,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远处洪山镇自救教室的灯光 —— 那里还有几位阿公阿嬷在练习艾灸,老王在旁边指导。他想起当初搭建教室时,村民们凑钱凑料,想起平原镇调整方案时,大家一起尝草药、改食谱,想起那些被慢病折磨的老人,因为 “洪山模式” 重新露出笑容…… 这些画面,比网上的骂声更有力量。
“二狗,你明天带几个人,去平和县找那些被骗的老人,用闽南话跟他们好好说,把证据给他们看,” 陈宗元掐灭烟头,声音坚定,“秀芬,联系市场监管局,把仿冒机构的证据整理好,申请专项打假行动。老王,你把药膏的成分分析出来,发到网上,让大家知道这是假货。”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把‘推广适配手册’再完善一下,加上防伪标识的说明,每个合作乡镇都要培训怎么辨别仿冒,让乡亲们心里有底。”
夜色渐深,土坯房里的灯光还亮着。李二狗在收拾行李,嘴里念叨着要 “给老人们带点洪山镇的面线糊”;赵秀芬在电脑前整理证据,时不时抹一下眼泪;老王在药圃里采摘金银花,准备给平和的老人们寄过去。陈宗元打开笔记本,在 “仿冒应对” 下面写下:“人心是根,诚信是土,慢火要烧得稳,先得防住蛀虫。”
他不知道这场打假风波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官方会不会因为这些乱象对 “洪山模式” 产生怀疑,但他心里清楚:只要守住 “为老百姓治病” 的初心,只要那些真正受益的乡亲还信任他,这 “慢火” 就不会被浇灭。
只是,那个躲在幕后的黄志强,还会使出什么手段?网上的舆论会不会进一步发酵?县卫健委那边,又会怎么看待这场突如其来的信任危机?陈宗元望着窗外的星空,闽南的夜风带着草药的清香,也带着一丝未知的迷茫。这场 “慢火燎原” 的路上,除了推广的难题,还有人心的考验,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