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无极殿。
萧照渊接过信笺,展开阅读。字迹清秀,内容恳切:
“陛下,闻西北烽烟骤起,延州告急,朝中良将皆为国征战,分身乏术。静虽女流之辈,亦知唇亡齿寒之理。延州乃中原门户,万不可失。
静,忝为旧楚宗室之女,蒙陛下不弃,于旧楚故地消积薄望。今愿请缨,即刻赶赴延州。
一则,以静之身份,或可稍安延州军民惶恐之心,示以朝廷绝不弃边之决心。
二则,静于旧楚时,曾随军略习政务,于安抚流民,调配粮草、协调军民稍有心得,或可助延州守将稳定后方,整顿政务,以待王师。
三则,静深知援军抵达需耗费时日,静愿为陛下先行,以身为盾,以言为剑,为援军争取旬日之机。
静之安危不足惜,帝国西垂稳固为重。万望陛下恩准。
司徒静,敬上。”
信不长,却字字千钧,情真意切,更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胆识与担当。
萧照渊看完,默然片刻,将信递给萧何等人传阅。
殿内几人看罢,脸上皆露出复杂神色。司徒静的提议,大胆,甚至有些冒险。她一介女流,无正式官衔,深入烽火连天的延州,其安全如何保障?
然而,她提出的三点理由,却又令人无法反驳。旧楚长公主的身份,在民间确有独特号召力,能传递朝廷重视的信号。更兼她此刻就在旧楚之地,此刻出发,确能为霍去病争取宝贵的准备时间。更重要的是,她主动请缨的姿态,展现了极高的忠诚与勇气,对于此刻急需鼓舞士气的延州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精神象征。
萧何抚须,缓缓道:“司徒公主之心,可昭日月。但,延州凶险,刀兵无眼”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陛下,司徒公主此议,或可解燃眉之急!名义上可协助延州守将,实则代表朝廷坐镇。其身份特殊,既能安民,又能一定程度上压制可能的异动。至于安全,可选派影卫之人暗中保护。”
贾诩的声音响起:“此计虽险,但险中藏机。若成,则延州可稳,霍去病将军可从容用兵。即便有所闪失”他顿了顿,“以司徒公主的身份,也能极大激发军民同仇敌忾之心,于大局未必无益。”
萧照渊闭目沉思。司徒静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他知道,这不会是她一时冲动,这封信必然经过深思熟虑。
终于,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拟旨。”
“册封司徒静为‘镇西安抚使’,代天巡狩,总督延州军民安抚、后勤协理事宜,有权节制延州地方官员,遇紧急情况可临机决断!”
“着旧楚影卫部,即刻集合前往延州,沿途各州府务必全力保障其安全与通行!”
“另,密令霍去病,加快行军,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平定延州之乱!”
他顿了顿,看向那名信使:“回去告诉司徒静,朕准了。让她务必珍重。朕在帝都,等着延州捷报,也等着她平安归来。”
“小人遵旨!定将陛下圣意带到!”信使激动叩首,转身疾步而去。
萧照渊望向西方,目光深邃。司徒静的主动请缨,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微光,虽不明亮,却让他看到了勇气与担当。
“司徒静”他低念了一声,随即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与果决,“继续商议其他战线的部署。延州之事,已有安排。现在,我们要确保其他方向,不给周帝任何可乘之机!”
帝国的车轮,继续在不满荆棘的道路上,隆隆向前。而一道柔弱却坚定的身影,正逆着烽烟,奔向西北的沙场。
大周,朝议殿。
往日的威严与肃穆被一种压抑的恐慌和沉重的悲怆所取代。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角落的寒意。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大多低垂着头,不敢直视端坐龙椅之上那位面色阴沉如水的周帝。一些与耶律家交好或出身耶律旗下的将领、官员,更是难掩悲痛与惊惶。
御案之上,那封染着血渍、边角已被捏得有些发皱的军报,正是耶律牧野的绝笔。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头,更烫在周帝的手上、眼中。
他已经将这封绝笔反复看了数遍。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耶律牧野没有一句怨言,没有推诿,只是冷静地陈述了白起用兵之诡谲狠辣,血月关防御如何被层层击破、最终力竭的悲壮,以及对北境防务的深深忧虑。信的末尾,‘臣虽死无憾’几个字,更是让周帝眼眶发热。
但这封军报,也带来了一个让他惊怒交加、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未见一兵一卒!
周帝猛地将军报拍在御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吓得殿中众人浑身一抖。
“北境预备军团!”周帝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耶律元帅在心中言道,苦盼援军,直至城破,未见一兵一卒!谁能告诉朕,这是为何?!朕的旨意难道没有传到?!林雄是聋了?还是瞎了?还是说,他也跟着耶律牧野一起,战死沙场了?!”
他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兵部尚书。
令狐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涔涔:“陛陛下!兵部第一时间便以八百里加急发往镇北将军处!按常理,狼牙堡和朔风两地预备军团接到命令,急行军最多两日便可抵达关下!京畿卫等援军稍远,需四日可至!觉无可能未见一兵一卒啊!”
杨洪也急忙道:“陛下!狼牙堡和朔风两地驻将,肖杰明、李原军皆是我朝宿将,素来忠勇,断无抗命不遵之理!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周帝厉声追问。
“除非他们在半路遭遇了无法逾越的阻碍,或是遭到了伏击!”杨洪艰难地说出这个可怕的猜测。
“遭遇伏击?!”周帝瞳孔骤然收缩,“秦军哪来的兵力伏击!?白起、孟珙主力不是在猛攻血月关吗?难道他们能分身不成?!”
杨洪硬着头皮道:“陛下,秦军惯用围城打援伎俩伏击狼牙堡援军的,很可能是白起提前派出的偏师。”
“废物!”周帝终于忍不住怒火,抓起御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墨汁四溅!“肖杰明他们是干什么吃的!两万大军,竟被偏师所阻?斥候是瞎子吗?这两万人是猪吗?!”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周帝粗重的喘息声和众大臣的抽气声。所有人都知道,北线这场惨败,不仅仅是丢失一座雄关、损失二十万大军如此简单。它彻底打乱了大周的整体战略部署,让原本指望北线牵制秦军计划破产,更让大秦获得了从北面直接威胁大周腹地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