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丞离开后沈非然在楼下待了会儿，想好措辞后边拨打何曼琼的电话边上楼。
可却怎么也打不通。
他手机信号是满的，所以是何曼琼那边的问题。
可之前在家的时候信号一直不错。
什么情况？
等他看到他床尾坐着的不速之客后，他便明白了，放弃给何曼琼打电话的念头。
就在一瞬间，他的掌心变得冰凉，握住门把的手也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这是继易丞失踪后，第二次如此惊慌。
但在反手关门的缝隙里，他又强行镇定下来，转身准备和屋内人斡旋。
手机屏幕还亮着，他一边佯装嘀嘀咕咕说怎么打不通的样子，一边又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模样，“清、清姐，你怎么在这？”
“你说我怎么在这？”蒋清清起身走到他跟前，在他肩头上戳了几下，“我再不来，你就要翻天了。”
“这也不能怪我，抽签抽到的。”沈非然越过她，坐在化妆镜前卸妆。
上镜就是麻烦，还得化妆。
“如果只是因为抽签我就不用跑这一趟了。”蒋清清也走了过来，一如从前地接过他手里头的卸妆油，熟练地抹在他的脸上，然后打圈，“邓总都快急疯了，特别交代我来盯着你录节目，省得你……”
沈非然佯装无心地打断她，“盯我干什么？掉海里的又不是我。”
卸妆的手停顿了下，“她怎么样了？”
沈非然睁开眼，仔细观察着上方蒋清清的神情，“海上的内容还没播出，清姐就知道是谁掉海里了？”
蒋清清双眼明显动了下，但似乎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很细微地眯了下就恢复如常。
一手抬起沈非然的下颌，一手继续打圈卸妆，“我来的时候听到一点，没听错的话是姓陶的那位小姑娘吧？她怎么样了？”
“没事，救上来了。”沈非然皮笑肉不笑地说着，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蒋清清确实是一位非常合格的经纪人。
也正因为她足够合格，才会露出破绽。
以往有同事出了情况，她往往都会对事情发生的起因经过刨根问底，为的是规避风险，以免她手里的艺人出现同样的状况，耽误工作。
而现在她上来就是问陶沁暖的情况，说明她早就知道陶沁暖会出事。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
心里有鬼，眼前又是共事了多年的人，蒋清清生怕他看出端倪，立刻转移话题，“言归正传，邓总的最新指示是让你放弃‘一尘不染’，重炒‘芳菲’，‘一尘不染’的数据并不理想，你得趁早改变策略方针，现在还来得及。”
妆卸得差不多，她又拿起卸妆棉，扫视了眼桌面，拿起小喷瓶将卸妆棉喷湿，擦掉沈非然脸上的卸妆油。
“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蒋清清说。
沈非然不语。
蒋清清知道他这是不情愿的表现，望着镜子里的他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知道你不想再做伤害阿丞的事，可你还有其他选择吗？想想天音和乐娱的违约金，想想伯母，她前两天还在我面前夸你，说你好本事，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安身立命，她也算有了自己的家，你难道要她到头来只是一场黄粱梦吗？那对伯母就不残忍？”
沈非然心如止水，顺势问道：“说到这……我刚刚给我妈打了好几通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哦，是吗？”蒋清清背过身去，若无其事地将脏了的化妆棉扔进垃圾篓，“应该是信号不好，之前就收到短信说小区那边的信号基站要迁移，估计一时半会搞不好。”
“短信？”沈非然压在桌面的手攥拳，“我怎么没收到？”
“你不是很久都没住那边了么，没收到很正常，通讯公司都是根据定位分发通知信息的，况且都这么晚了，伯母已经睡下了，改明儿我回家一趟直接开视频吧。”再次回过身来，蒋清清的脸上已无破绽，“当务之急还是录好恋综，补上天音的违约金。”
沈非然暗暗咬紧了牙关。
信号基站迁移是假，阻挠他和何曼琼联系才是真。
显然蒋清清是要拿何曼琼当底牌。
易丞说得对，现在不宜打草惊蛇，只要一天不和蒋清清翻脸，妈妈都还是安全的。
于是他勉强扯了个笑容应付蒋清清，“我知道了。”
“咚咚咚。”
房门忽然被敲响。
二人对视了眼，谁都没动。
该不会是阿丞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他要怎么跟阿丞解释？
外面的人再次敲了敲门，“师兄，你睡了吗？”
沈非然不由松了口气，起身开门，“没有，来了。”
蒋清清也跟着松了口气。
来得正好。
打开门，方珞滢往屋内探头，“方便进去说话吗？我知道清姐在里面。”
看来是两家公司互相打过招呼，非摁着他炒芳菲不可了。
沈非然侧过身，“进来吧。”
进了门，两人客套地打过招呼后，方珞滢开门见山道：“师兄，我就直说了，今晚的心动嘉宾我会选你，希望你也能继续选我。”
按照今天的游戏规则来看，男女嘉宾互选配对成功的话，隔天做任务就会触发自动组队。
见沈非然不回答，蒋清清拉了他一把，“方小姐放心，炒‘芳菲’是我们早就说好的，非然他今晚一定会选你，是吧非然？”
沈非然只是看了眼蒋清清，并未接话。
方珞滢看起来好像还有话要说。
果然她接着又道：“今天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我查了很多‘一尘不染’的资料，我知道你们的感情是真的，我也不想做违背道德的事，但是……我家公司破产了，我爸爸背上了巨额债务，师兄你也知道我爸爸从小到大都很疼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辈子的事业付诸东流，现在我已经没有违背公司指令的底气，而我也必须抓住这个机遇，挑起家庭重担，和爸爸一起度过难关。”
这话不就前后矛盾了。
沈非然的语气仍旧平缓，“所以呢？”
“既然你不愿意炒‘芳菲’，那能炒师妹暗恋师兄多年，师兄却只把师妹当亲妹妹一样的剧本吗？”方珞滢直白道。
沈非然听懂了。
简单来说就是他炒他的一尘不染，她炒她的芳菲，立专一深情人设，互不干扰呗。
沈非然心里是不愿意的，但这个时候他确实需要借助外力，推易丞一把。
方珞滢的提议来得恰到好处。
思忖片刻后，沈非然终是点了头，“你想好了，我并不会过多配合你。”
多了，他怕会重蹈飞剑组合的覆辙，点到为止的刺激就好。
这也是他最后的办法了，如果这样还不能令易丞打开心扉，考虑到易丞的抑郁症，他也不能继续往下了。
方珞滢眼里亮起了星光，“好！多谢师兄！那我先走了。”
沈非然嗯了声，方珞滢便开心地蹦蹦跳跳往外走，路过蒋清清的时候蒋清清给了她一个眼神，她颔首表示明白，带上房门。
“你真是！哎，为什么要答应她？”蒋清清恨铁不成钢地说：“再怎么说男男cp的流量池也比不上男女cp，在这么热门的恋综上你放弃‘芳菲’，以后就很难有这样的机遇了！更何况伯母她……”
说到关键处，蒋清清忽然顿住了，咬唇没有继续往下说。
一听与何曼琼有关，沈非然就着急起来，“我妈她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她前几天还和我抱怨，说你今年都二十七了都还没处过女朋友，这两年日子好起来了，你也该成家了，她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就盼着能早点抱上大胖孙子！”
蒋清清绘声绘色地说道，仿佛何曼琼就站在眼前。
末了她还特意叮嘱道：“这话伯母也只能在我这抱怨两句，万万是不会在你面前说的，就是怕给你造成心理负担，所以你可别跟她说是我说的。”
沈非然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蒋清清拍拍他的肩头，“虽然我知道最后陪在你身边的人不会是我，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尽早让伯母抱上孙子，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蹉跎，可老人家她……等不起，好好想想吧。”
她叹了口气，退出沈非然卧室。
关上门走了两步，就看见等在不远处的方珞滢。
她读懂了蒋清清刚才的眼神，那是有话要说的意思。
见蒋清清出来了，方珞滢主动迎了上去，“清姐，你找我有事吗？”
蒋清清把方珞滢往身边拉了把，低声询问：“谁允许你自作主张？我们两家公司已经定好要炒‘芳菲’的，他就是不想也必须得做。”
刚刚沈非然已经动摇了，关键时候让这小妮子给搅和了。
“他就算嘴上答应，心里能愿意炒吗？强扭的瓜不甜，强炒的cp不火。”
“昨天你和他cp的热度远比他和易丞的要高，要是放弃了以后可就很难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蒋清清在意的并不是方珞滢和沈非然能从中得到多少好处，而是易丞能受到多大伤害。
只要易丞和沈非然不痛快，她就痛快。
“谁说我要放弃了？”
“你的意思？”
“这只是权宜之计，只要他愿意和我走近，这个cp想怎么炒，还不是水军说了算么？”方珞滢的眼里有精光闪过。
小孩子才追着求着对方炒cp，聪明的只会引导风向，让事态按照自己的计划发展。
更何况，她和沈非然说的时候特意强调了“亲妹妹”三个字，沈非然要是不主动示好，又怎么能算得上是“亲妹妹”呢？
只要沈非然能主动靠近她，那这芳菲她就炒定了！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
“那就谢谢清姐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压着合不拢的嘴角离开。
她们身后的门悄然打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