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清清离开后,沈非然坐在化妆镜前看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小时候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就说,他不仅脾性像何曼琼一样怪,连长相也像极了何曼琼。
但却没有因为长得像母亲而显得格外阴柔,他看上去阳光健康的面容下,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得尽快让阿丞走出阴霾,和他联手对付蒋清清。
光是盯梢,他始终无法安心。
就这么坐了半小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叶追发起视频申请。
这还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打视频通话。
心里已有猜测,他窝进沙发里,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接通,“什么事?”
“好你个沈非然!”
屏幕里忽然挤进了两张脸,争先恐后地要和他算账。
但又因为屏幕太小,两人凑得太近了,各占半张屏幕,他们就开始排挤对方,想要独自霸占镜头。
“叶追,你走开!让我先和斐然说!”
“姓樊的你才滚蛋好吧?这是我的手机!要打你自己给斐然打啊!”
“你他妈都占线了,老子还打什么!”
“景麟哥!你管管你家男人!”
“哎!哎哎哎!姓秦的你撒手!老子警告你再不撒手今晚你睡地板!草!”樊忱星骂骂咧咧的,最终还是难逃被扛走的下场。
沈非然看见秦景麟出现在画面,把樊忱星抱到了叶追身后的沙发上。
他抬手就往樊忱星的腰用力掐了下,掐得樊忱星嗷嗷叫。
“让谁睡地板呢?”
“你睡地板!帮叶追的叛徒!”
“好了,我是不想你被他弄伤,乖,在这里也能说。”手移到樊忱星的脑袋上,秦景麟五指钻入他的发缝,宠溺地揉了揉他脑袋。
“哼。”樊忱星的炸毛瞬间被抚平,乖乖靠在他的怀里哼哼唧唧道:“暂且原谅你,今晚就咱两个人的时候我再好好跟你算账。”
“好。”秦景麟吻着他的发梢,“今晚我一定不遗余力。”
“滚呐!臭不要脸!”
望着两人卿卿我我的模样,沈非然忽感怅然若失。
真好。
“斐然,你别管他们,他们就这德性,一天天腻歪得很!”叶追吐槽道。“他们……哎哟!”
忽然一个枕头飞来,精准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樊忱星呸道:“那咋了,我和景麟哥异地恋难得见面亲热亲热有问题吗?要说腻歪你和牧风不比我们更腻歪?天天呆一起也不嫌烦!”
“就不烦,我们新婚夫夫腻歪点怎么了!”
“滚吧,只是求了个婚,证都还没扯扯犊子新婚!”
眼见这俩冤家又掐起来了,沈非然插嘴道“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樊忱星在c城,其余人都在a市,大晚上的怎么凑到一块了?
“有个傻子大晚上不睡觉说想我了,另一个傻子开直升机把他给送过来,然后第三个傻子蹭了把直升机!”后面的樊忱星大声喊道。
“我他妈的……非然你等等。”叶追起身得十分迅猛,沈非然听见椅子被掀翻的声音,“今儿个不弄你老子就不姓叶!”
叶追抡起地上的枕头就冲过去揍樊忱星,秦景麟当即四肢并用,将樊忱星护在怀里。
可樊忱星偏不好好躲着,反而从他的胳膊下伸出手来,捞起旁边的枕头反击,两人越打越起劲,挡在中间的秦景麟屡受伤害。
他抬臂抵挡叶追的进攻,“牧风!”
一直不曾出镜的牧风这才悠哉悠哉地出现,嘴里叼着一抹火星子,双手揽在叶追的腰上,将人往怀里拽,“好了。”
“不好!我抽死他!”
“来啊!谁怕谁啊!你等会儿可别认孙子!”
“老子是你爹!”
牧风和秦景麟同时叹气,尽量将两人拉开,并没有过多阻拦。
他们都习惯了。
这两人线上吵完线下吵,却没有一个下重手的。
望着这一幕,沈非然心中无限感慨。
曾几何时他们六个人也有这么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太久远了,久到他已记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两人打完,泄力地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喘气,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电话那头的人。
叶追身体前倾,看向手机屏幕,“接下来该算你的账了,斐然。”
沈非然不解:“我有什么账能让你算的?”
樊忱星喝完一整瓶水,反手擦嘴,“你竟然背着我们重新出道!恋综都开播了我们才知道这事!你知道粉丝在恋综二创里艾特我俩的时候,我俩有多懵逼吗?”
沈非然笑道:“那是你们不够关注我。”
“少来!”叶追呸了声,“长嘴了你不会说啊?不说那是你根本不想!你就没把我们当兄弟!”
他拒绝沈非然的道德绑架,甚至想反过来pua沈非然。
沈非然丝毫不入他的套,“我不说,你就不会问了吗?”
“你不说我又怎么问?”
“你不想问又怎么会知道该怎么问?”
“你不……”叶追烦躁地甩动胳膊,“少来,别给我整这弯弯绕绕的转移话题,老实交代,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你和阿丞进展怎么样了?”
提到这,沈非然就没了打趣的心思,“不怎么样。”
“怎么可能不怎么样?烛光晚餐都吃上了还不怎么样?”
“说来复杂。”沈非然苦笑了下,“还是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和牧风吧,婚也求了,后面打算怎么样?见家长吗?”
“见过了,最近就是忙这事。”叶追说道:“原本以为他家境好,父母可能更注重影响然后反对我们,没想到他爸妈比我爸妈还开明,我爸妈这边老费劲了,不过还好,目前虽然不支持,但也没有太反对。”
“我跟你说这货比你还狗,他们竟然背着我们申请移民!要不是牧风接电话时说漏了嘴,他俩还不打算把这事告诉咱们!”樊忱星说着说着又不爽起来,伸腿就去踹叶追,“狗东西!”
“滚啊。”叶追以牙还牙,一脚踹了回去,“这不是刚申请还没通过么?你以为跟吃饭一样简单啊?我要是提前跟你说了然后申请没通过,那不是给机会你嘲笑我么?老子才不干这么傻的事!”
两人一副随时再次打起来的模样,秦景麟和牧风把他们揽得更远了些。
牧风抓住叶追踹到了半空中的小腿,“这事是我的主意,只有移民,才能让他和我出现在同一个证件上。”
“你羡慕啊?老子告诉你,到时候我们还要举办婚礼,气不死你!”
原以为樊忱星会怼回去,不料他却突然蔫了下去,垂头丧气的模样,“羡慕,真羡慕。”
察觉到他的情绪异常,叶追收回腿,“怎么了这是?”
樊忱星抿唇道:“我是家里独子。”
“家里独子怎么了?”
樊忱星没有继续往下说,秦景麟替他开了口,“他父母都是农民,老来得子,指望着他绵延香火。”
樊忱星苦笑了声,“到现在我都没敢告诉他们处对象的事,昨儿打电话回去,还问我什么时候能领个女朋友回家。”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尤其是沈非然。
他的情况不比樊忱星好,甚至他连易丞都还没能拿下,连出柜的理由都没有。
“好了。”叶追爬起来跪在沙发上,胳膊越过牧风,轻轻拍着樊忱星肩头,“这事急不得,慢慢来吧。”
樊忱星叹了口气。
叹息过后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牧风把挡着他视线的叶追按在腿上,十分直白地问沈非然,“那你呢?你羡慕吗?”
沈非然保持缄默。
怎么会不羡慕?
就连最后促成的一对都开花结果了,可他们这对感情基础最深的却还不知道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你当然羡慕了。”牧风仿佛洞悉了他的所有心思,冷笑着讥诮他,“因为曾几何时,你也拥有过这样的感情,是你亲手扼杀了它。”
“好了牧风!”叶追让他胸口来了一下,“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牧风嗯哼了声。
他对沈非然,从来不需要这东西。
“羡慕。”
沈非然突然开口,使得所有人都僵住。
他脸上的笑容比樊忱星的还要苦上三分,“怎么会不羡慕呢?”
牧风唇边的讥诮逐渐消失。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道:“牧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阿丞消失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的体温怎么会变得那么异常?
“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
沈非然抿唇。
他倒是想。
可易丞一直拒他于千里之外,连面具也不肯摘,又怎么会告诉他?
“那我换一个问题。”沈非然又问道:“他……是不是有未婚妻?”
樊忱星和叶追异口同声,“啥?!未婚妻?!”
叶追更是直接拿牧风当出气筒,“什么?他有未婚妻还撩我们家斐然?你这好兄弟可真渣,吃着锅里的还敢瞧着碗里的?!”
牧风摁住某人几欲造反的手,“你从哪觉得他有未婚妻的?”
沈非然想了想,回答得十分模棱两可,“我听说他消失的那段时间,有一个女孩和他……住在一起。”
“什么?!”
这次是连秦景麟也感到震惊的程度,三人同时喊出了口。
牧风被吵得直皱眉头,但仍不忘勾起他那抹标志性的讥笑,“那是比他生命还要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