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珞滢躺在草地上,旁边围了好几个医护人员,她的马同样摔倒在了远处,腿部严重变形,白骨从皮肉中刺出,正发出痛苦的哀嚎。
还没靠近就听见方珞滢一边发出隐忍的声音,一边宽慰直播间的粉丝,“我没事……不疼,大家别担心。”
到底是被无辜牵连的,沈非然松开缰绳欲要下马,“我去看看。”
易丞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抿唇扶着他的胳膊帮他下去。
自己却坐在马背无动于衷。
沈非然走过去的时候,医护人员正合力将简单处理好的方珞滢抬上担架准备送去医院。
他这才看清方珞滢的伤势,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方珞滢身上全是泥黄色的土和翠绿的青草,虽然戴了头盔,可脸颊还是遍布擦伤,有的地方甚至是皮开肉绽。
所幸她穿着包裹严实的骑马服,衣服虽然破损厉害,但也很好地保护了她身上的肌肤。
最严重的则是她的左手,胳膊肘处外套全剥落下来,鲜血把整个白色的袖子全染红了,整条胳膊被医护人员暂时用夹板固定住,看样子是伤到骨头了。
再对比同样坠马却仍然光鲜亮丽的自己,沈非然不得不再次对刚才那奇怪的包裹感感到怀疑。
到底是什么?蛇?
这么大的蛇,那得是蟒了吧?可草原空旷得一览无余,怎么会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是有意而为还是看见熟人有了安全感,上一秒嘴上还说着没事的方珞滢,看见沈非然的下一秒便哇地哭了出来。
她边哭边朝沈非然伸手,“非然哥哥,我好疼哇……我的脸好像毁容了……我的手动不了!好多血!好疼!”
沈非然靠得近,这一伸手,正好拽住了他的手腕。
见方珞滢伤得这么重,沈非然拍了拍她的手背,“忍一下,等会就能到医院了,对了,你才刚学骑马,怎么跑这么远?”
方珞滢哭得泪眼婆娑的,一下一下抽动着肩膀,“不是我要骑这么远,是那个马它好端端的,突然失控了!”
如此一来,沈非然的猜想便是对的。
见沈非然如此冷静,方珞滢眉心下压,哭得更是梨花带雨几分,“非然哥哥,我害怕……我不要去医院……”
医护人员见状便劝说沈非然,“这位先生,她伤得很重,要不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安慰安慰你妹妹好让她配合治疗。”
方珞滢晃了晃他胳膊,“非然哥哥……”
导演拉近镜头,给他们的手来了个特写。
弹幕a:妖孽!把手撒开!休要在此作怪!你以为你是苏妲己吗!
弹幕b:这哭得我心都疼了,沈非然你要是个男人你就答应她!不行换我上也行啊!
弹幕c:开什么国际玩笑,她经纪人在呢,阿丞又在边上,他要是答应陪她去医院,那叫什么事?
沈非然正思忖着要怎么拒绝,忽然听见“驾”的一声。
转头往易丞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一道策马奔腾的残影。
跑真快。
看来这个方法的确有效,再下下猛药阿丞应该忍不了了。
但这医院可不能去,否则他和阿丞的cp粉得多伤心。
弹幕a:我听见了什么声音?驾?
弹幕b:是阿丞那个低音炮没错了,瞧斐然这脑袋转的,估计阿丞扔下斐然跑了
弹幕c:完咯,老公吃醋咯,某人得哄了
沈非然直接把手抽出,避免再次被方珞滢拽住,他还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是她哥,这位是她的经纪人,应该找她。”
说完他直接朝马术馆的观光车走去,“师傅,可以先把我送回去吗?”
司机愣了一下,看向马术馆负责人。
负责人摆了摆手,司机会意,笑着回头,“坐稳了。”
于是一车两人消失在茫茫草原上。
弹幕a:沈非然,你还是个男人吗?
弹幕b:是男人,可太是男人了哈哈哈哈哈,斐然这求生欲杠杠的,追老公去咯!
弹幕c: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帅气!
回到大堂易丞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导演说他自行离开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出了这样的事故,今天的直播暂时中止,除了方珞滢被送往医院以外,所有人都回到了别墅自行活动。
由于节目播到一半就中止了,今晚没有约会行程,大家各自觅食,陶沁暖和顾曦润在厨房现学现做,许落帮忙打下手,脱离了镜头年叙白才不吃这个苦,带着唐小姐到岛上的餐厅共进晚餐去了。
沈非然则径自上楼,敲响易丞的房门。
没有回应。
沈非然又敲了两下,然后握上门把,“我进来了。”
推门而入,却见屋内空无一人。
去哪了?
不直播他也挺无聊的,索性进屋里等着易丞。
一直等到天色完全暗了,易丞才回来。
易丞推开门时,看见的是沈非然抱着枕头蜷缩在沙发上睡着的光景。
白天折腾累了,这会儿睡得很沉,易丞蹲在沙发前看了他半晌也浑然不知。
看着眼前睡得宛如婴儿一样的男人,易丞不禁感慨。
沈老师长得是真好看。
眉宇间那股坚韧不屈的劲儿哪怕是睡着了也仍旧锐气逼人,使得这张脸英俊却不秀气,而他常年累月早睡早起锻炼出来的好气色,更是为这幅好皮囊起到了画龙点睛之效。
易丞正看得认真,沈非然突然睁眼,睡意朦胧地看着他。
他当即收起满眼爱意,语调清泠泠的,“你在这干什么?”
沈非然坐了起来,揉揉惺忪睡眼,“我在等你啊,马术馆那会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他都追不上。
易丞瞥向地面,话里是难掩的酸味,“你不是要陪方珞滢去医院么?”
“谁说我要陪她去医院了。”沈非然弯腰,捧着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我可是要紧跟着你的。”
黑润润的潭水有碧波粼粼,易丞看着他略微撅起的唇瓣看入了迷,“跟着我干什么?”
“不跟着你我小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个岛上了。”沈非然满脸认真,“今天要不是你,我恐怕比方珞滢伤得还要重。”
马术馆里易丞跑那么快,恐怕不单单是因为方珞滢。
重逢后易丞对他一直都惶恐避之不及,生怕易睒睒牵连于他,今天马术馆的事故,只怕会令易丞再次坚定这个想法。
所以他必须让易丞挑起保护他的担子,否则前功尽弃。
他的话果然令易丞陷入了纠结当中,易丞很清楚易睒睒的手段,如果放任他一人不管,哪怕有九条命也不够易睒睒玩的。
可沈非然一下又和方珞滢哥哥长妹妹短,一下又抱着另一个身份的他亲来亲去,他易丞到底算什么?
看着易丞的表情千变万化,沈非然心道有戏。
正想继续动摇他,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蒋清清发起了视频邀请。
沈非然把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环顾四周,找了一个背景和他卧室相似的地方坐下,接通视频。
“清姐。”
蹲在地上的人耳朵动了动,起身坐在床尾,离沈非然仅有半米的距离,斜着眼正好可以看见沈非然的手机屏幕。
蒋清清的背景看起来是在家里,身上穿着居家服,“等会儿,伯母在换衣服,哎,来了。”
何曼琼……
沈非然呼吸一滞,焦灼地等待着。
很快何曼琼就出现在画面中,她还是像以前那样,盘着头发穿着宽松的睡裙。
等等!
这条睡裙!
何曼琼的睡衣大多是纯棉质地,唯一一件丝绸睡裙是沈非然在娱乐圈拿到第一笔通告费买的。
那件丝绸睡裙很贵很贵,可却被何曼琼万般嫌弃,就因为领口处嵌着一条蕾丝花边。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何曼琼在家里总穿着带花边的睡裙,所以就买了。
可何曼琼却告诉他,不是她喜欢蕾丝花边,而是沈家宝喜欢。
小时候村里交通不便,想要去镇上买一件衣服是很麻烦的事,而且沈非然在村子里备受欺凌,为了保护儿子,何曼琼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离开过沈家村,她的衣服都是求着沈家宝从镇上带回来的。
唯一一次沈家宝主动给她带回来一件睡裙,就是嵌了蕾丝花边的,说是什么镇上的新鲜玩意,带回来给她试试。
后来沈非然才明白,那不过是沈巍出生后,沈家宝的良心不安罢了。
也就不安了那么一次。
当时家里条件并不好,何曼琼只有那一件睡裙,除了领口那一圈有些扎以外,倒是穿着比平日里的衣服要舒适,加上也不舍得扔,就穿了好几年。
后来到了a市,她的睡衣慢慢多了起来,沈非然给她买的那条睡裙就压箱底了。
怎么今天穿上了?
何曼琼先是关心了几句儿子的近况,然后突然问道:“非然,小丞和你在一起吗?”
屋内两个男人的心脏同时偷停了一拍。
沈非然眼神有些闪躲,反问道:“妈,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见到这孩子了,听清清说,你们现在一起上班?他怎么样了?”蒋清清问道。
看着不远处的男人,沈非然的神色有些复杂,“他……挺好的。”
“挺好的就好,小丞这孩子啊心底不错,你们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沈非然视线低垂,“知道了。”
他倒是想相处,人家不给机会啊。
“伯母,先喝点水吧。”蒋清清冷不防插了句话,给何曼琼递了杯水。
何曼琼并没有直接接过水杯,而是看了水杯好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好一会儿才接过来喝了口。
放下水杯后,她的视线往上抬了抬,然后又对沈非然说起话来,“还有,非然,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儿媳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