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醒来的沈非然心情不是很好。
昨晚临睡前邓总打了个电话亲自警告他,如果还是要一意孤行,就等着收律师函。
一边是乐娱的紧咬不放,一边又是何曼琼的安危,沈非然心里烦得很。
阿丞要是再不和他联手对付易睒睒,他就自身难保了。
偏又不敢率先把话说破,免得易丞敏感,再次躲起来。
可这种烦躁在下楼撞见那人满脸神清气爽地把早餐端到面前时,便瞬间烟消云散。
脑海里不由回荡起昨天拍摄结束之前,导演暗示易丞不要两张券都用在他身上,给女嘉宾一个机会时,易丞对着镜头说的那句话——
我对在场的女嘉宾都没兴趣。
唇角不自觉上扬,忽然一杯豆浆映入眼帘。
易丞催促道:“想什么呢?快吃。”
再不吃面都要坨了。
沈非然抓起筷子边吃边问:“我们今天要出去吗?”
“嗯。”
“去哪?”
“离岛。”
沈非然很快把面吃完了。
离开海岛,他们又回到了a市。
这次不是坐地铁,而是易丞开车,载着他到了a市最大的音乐馆。
当然,车又是向牧风“借的”。
沈非然没有揭穿他。
在来之前对易丞的“约会”计划沈非然毫不知情,因此在音乐馆门口看见美声音乐家顾昀尘的海报时,沈非然差点没发出土拨鼠尖叫。
顾昀尘是华夏杰出青年音乐家,年少时因为独特的嗓音一战成名,后又和其他大佬们一拍即合,组成乐队,驰骋国际赛场,一年也就回国办这么一回音乐会,一票难求。
当年令小沈非然趴在小卖部窗户上看丢了魂的,正是这顾昀尘。
是他令沈非然找到了未来想走的路。
因此从踏入音乐馆那刻起,沈非然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走路都是飘的,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易丞领着他在第一排中央坐下,如此近距离观看偶像唱歌,他的心脏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紧紧拽着票根的手都在发抖。
音乐会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顾昀尘的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令人酣畅淋漓。
穿着优雅燕尾服的他带领队友鞠躬,随后队友下台,他拿着麦克风说:“相信大家都知道,每年的这场音乐会都是我们乐队成立的周年日,今年和以往不同,我想来点特别的。”
说完,他的目光在台下逡巡了圈,最终锁定在沈非然身上。
“我想在现场邀请一位嘉宾和我一起演唱,正好,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抬起手,直直指向沈非然,“有请沈先生!”
聚光灯骤然落在沈非然身上,无数长枪短炮将他或诧异或兴奋的表情拍摄下来。
他就像普通粉丝看见偶像一样既紧张又期待,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哎?可以吗?我吗?不对……顾先生,您知道我?”
“当然,沈先生的高八音听过一次就忘不了。”顾昀尘走到舞台边缘,朝他伸手,“赏个脸吗?”
沈非然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条件反射般看向易丞。
易丞却像个局外人一样漠然。
顾昀尘笑道:“沈先生,你就放心上来吧。”
要不是因为那个男人,忙到起飞的他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去关注国内的艺人?
这个特殊环节还是那个男人要求的呢。
沈非然还是有所顾虑,“那……我上去了?”
易丞这才转过来,点了点头,“小心台阶。”
沈非然很是认真地观察他的神色,确认没有任何不高兴,才笑逐颜开地拉过顾昀尘的手,借力跳上舞台。
看见二人相握的手,台下人默默握拳,好一会儿才松开。
台上是队友还没撤下去的乐器,顾昀尘站在他一贯演唱的位置,问沈非然:“要挑一个乐器吗?”
得到许可的沈非然走到钢琴前,素净的指尖在黑白键上轻轻划过,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是他唯一会的乐器。
小时候没有条件,他凭借超绝音感,自己在家用盛水的玻璃杯当乐器,拿着筷子敲出一道道旋律。
这也为将来学琴奠定了基础,到了a市后,他每天在学校练琴练到保安大叔打起了瞌睡,早上又赶在上课前钻进学校继续练,等他签约娱乐圈时钢琴已过十级。
但他到最后都没能买得起一架钢琴,直至进入语音厅,荒废了这门技艺。
他看似随意地按动了几个琴键,一串空灵清脆的音律如同舞动翅膀的精灵一般飞上屋梁,接着又顽皮地钻入听众耳内,唤醒大家刻在基因里的旋律。
沈非然弹的是顾昀尘的成名曲——《森·灵》
他一坐下,顾昀尘便融入了他的节奏中,激情高昂地唱着这首尘封已久的歌。
沈非然并没有抢他的光环,闭着眼十分轻柔地和起声来,一时间馆内泛起阵阵感慨和唏嘘,二人却完全沉浸在了音乐的世界中,耳内听不见任何杂音。
一曲终,馆内爆发出今天最热烈的轰鸣,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激动万分地看着走至舞台中央的二人,更有甚者忍不住擦泪。
“太妙了!这首歌本身就很高,没想到调上两个音阶之后更绝!更绝的是顾昀尘竟然能唱得这么轻松!不愧是他!”
“是啊!灵》给人的画面是一位调皮的精灵在无人之地的欢快自得,他这一和声,更是多了一份回忆的情绪,不禁令人想到顾昀尘一路走来的风光和磨砺,给人一种释放之后的内敛沉淀!更符合现在的顾昀尘!”
“我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早就排练好的,否则这临时发挥也太绝了!”
二人朝台下鞠躬,动情之处,顾昀尘忍不住拥抱沈非然。
那是久遇知音的激动。
“沈先生,你演奏得实在是太棒了!歌变得饱满,给了《森·灵》一个结局!我太感谢你了!”
被偶像拥抱,沈非然紧张得四肢似乎都在发麻,大脑一片空白,竟忘了回应。
按照演出前就定好的流程,顾昀尘的队友捧着一个礼物盒上台,走到二人身边。
他把礼物盒打开,里面是个等比的土拨鼠玩偶。
顾昀尘松开沈非然,取出土拔鼠递到沈非然面前,“这是我游历边疆寻找灵感时带回来的小东西,沈先生不介意的话,我想把它送给你。”
“这不好……”
顾昀尘拉起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将玩偶塞到他的手里,“收下吧,它很适合你。”
这可是那个人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
“那……”沈非然把玩偶抱在怀中,笑得比舞台灯光还要亮眼,“我就不客气啦!”
顾昀尘笑了笑,转身回化妆间接受独家采访。
场内观众渐渐散去。
沈非然坐在舞台边缘,怀抱着玩偶朝易丞挥手,“过来。”
易丞起身,听话地走了过去。
下一秒,一个滚烫的人儿半挂在他的身上,声音都在发颤,“我、我真的见到顾昀尘本人了?”
这就是现实和偶像打交道的感觉吗?
好不真实啊!
易丞拉长了脸,没好气地嗯了声。
沈非然推开他,一张脸红得快要熟了,“他说这个很适合我,是什么意思?”
瞥着他怀里的土拔鼠,易丞一把抽出来,强忍住扔掉的冲动,把它贴到沈非然脸颊旁,“它像你。”
“像我?”
“看起来平易近人的,性格很稳定,哪怕别人已经侵犯到你的利益你还是无动于衷,好像一副好欺负又蠢萌的模样,实际上精得很,不好糊弄。”
闻言,沈非然忽然凑近,“所以,你糊弄过我什么?”
心里有鬼,易丞一下就避开他的视线,动作自然地抓住他的胳膊拽了下,“下来。”
沈非然心里嗯哼了声,顺势跳到地上。
他脚刚落地易丞就要把手收回去,沈非然的指尖从他手臂内侧滑落,穿过他的指间与之十指紧扣。
沈非然拽着他就往出口走,“走吧。”
本意是安抚一下某个小醋坛,不料易丞却反应极大地甩开他,避之如蛇蝎般后退了两步,表情无比紧张。
被甩开的手悬在空中,沈非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却什么也没说,大步越过沈非然离开音乐馆。
他感到自己所有的计划都乱了套了,他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把沈非然拽入这个泥潭。
可是他无法抵抗这样的沈非然,他很煎熬。
走出音乐馆后二人的氛围就变的诡异起来,全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弹幕a:什么情况?顾昀尘不是斐然的偶像吗?小丞丞今天这个约会很加分才对,怎么感觉他们的关系恶化了?
弹幕b:这个玩偶是从哪里来的?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音乐会不让镜头进去可真是太吊人胃口了!
弹幕c:我感觉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这不是个好兆头!
离开音乐馆后易丞状似无意地在绕圈寻找饭馆,可等他停好车后,沈非然才发现他们竟然到了他和蒋清清住的小区附近。
是巧合吗?
两人进入饭馆,易丞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率先落座。
沈非然不得已坐在了他的对面。
接下来是正常的点餐进食,期间没有任何人先开口,吃着吃着,易丞忽然放下筷子,说了句吃饱了就紧盯着落地窗外。
忍不住想要看他在看什么,沈非然也跟着看向窗外,忽然一抹略微佝偻、发鬓半白的中年妇女闯入沈非然的眼帘。
握着筷子的手抖了下,沈非然鼻尖酸涩。
中年妇女胳膊上挂着一个熟悉的菜篮子走在对面的马路上,她的身后跟着两位魁梧高大的西装男,其中一位还不耐烦地推搡了她一下,推得她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操!
瞬间气血上涌,沈非然“啪”地把筷子拍到桌上就要起身。
易丞却一把摁住他的手,将筷子塞回他手中,好似没看见对面马路上的何曼琼似的,“怎么掉了?好好吃饭。”
看着直播镜头,沈非然深吸了口气,身体朝窗户微偏,端起碗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所以今天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很快何曼琼就消失在视线中,至此沈非然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看起来蒋清清对妈妈还算不错,妈妈好像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他们并不知道,这天会将来会成为他们感情的一个重大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