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非然站在镜子前别扭了半天。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潜水服,其紧紧包裹身躯的特质使得他所有的轮廓线都异常清晰。
就这么走出去也太尴尬了,尤其是在易丞面前。
就像没穿衣服似的……
在第n次心理建设失败后,他抓了条浴巾披在身上,垂落的边角将他的轮廓遮得若隐若现。
易丞很早就换好衣服等在外面,沈非然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墙仰头喝着水,喉结一滚一滚的,圆圆的领口下胸肌随着呼吸而起伏着,潜水服覆盖在腹部深浅不一的沟壑里,整齐地被分割成了八块。
因为生病,以前的易丞瘦弱得说是皮包骨也毫不夸张,现在竟然有了腹肌?
牧风他叔叔的医术这么高明?
再往下,沈非然咽了口唾沫,看了两眼,又看看自己浴巾里面。
他把浴巾裹得更严实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见他出来,易丞拧上瓶盖抬脚就走。
沈非然快步跟在后面,看着易的手腕问道:“你的手表可以摘?”
“碍事。”
“可是……”
“快走吧。”易丞打断他。
沈非然没有再多问。
一开始他以为易丞故意换上商务手表是为了避免被他认出来,可在海岛的这些天他也没见易丞戴过一次运动手表。
心率对于心脏病患者来说是一项很重要的数据,易丞怎么可以说不戴就不戴?
除非……
易丞不再需要监测心脏。
可他从没听过这么严重的心脏病能治愈。
他忽然就想起易丞胸口那个诡异的伤疤,以及易睒睒说过出现在庄园的那个女人,还有易氏夫妇的放养等等。
他总觉得这一切都是有关联的,可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阿丞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今天的约会内容是夜潜,到了沙滩,两位教练已等候多时,他们都没有潜水经历,需要花费一整个白天进行耳压平衡和呼吸控制等训练。
两人分开训练,一个小时后,沈非然把脸从海水里抬出来。
教练按下计时器,激动道:“两分零五秒!沈先生,你的憋气时间越来越长了,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
抹了把脸,沈非然看向正在学习耳压平衡的易丞,低声问道:“吴教,不会游泳的也可以潜水吗?”
“当然可以!”教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什么,“放心,易先生已经提前和我们说过这个问题,他的教练会全程提着他的。”
“可是旱鸭子潜水不会很危险吗?”沈非然又问。
教练很有耐心地替他解惑,“不管会不会游泳,潜水都存在一定的危险性,我们的职责就是尽可能替玩家规避风险,而且有吸氧设备,潜水比游泳更容易学会,哪怕是旱鸭子,学个两到三天都可以考潜水证了,所以旱鸭子潜水没有你想的那么困难,放心。”
说完还抬手捶了捶自己肩头,接着以7字型手势指向沈非然。
脸上分明写着:我懂你们。
沈非然:“……”
弹幕a:吴教不要介意,小情侣的日常担心罢了哈哈~
弹幕b:我倒是没觉得吴教是在介意,他的表情分明在说磕到了!
弹幕c:我也觉得!一线磕糖也太爽了吧!我现在去考潜水教练证还来得及吗?
他们就这么练到了晚霞漫天,教练检查着他们身上的潜水服,“练得很好了,可以准备夜潜了。”
若说白天的大海就像一块幽蓝淬净的蓝宝石,那此刻的大海就像泛着赤光的深渊,令人心生敬畏。
准备就绪后,教练开游艇将他们载到了一片海域,背上氧气瓶,坐在甲板边缘朝后栽进海里。
四束强光穿破黑暗的深海,沈非然调整好方向的第一时间便搜索易丞的身影,只见不远处有两束白光挨得很近,正不断下降。
看样子是易丞被教练“拎小鸡”了。
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下,沈非然回头,他的教练指了指易丞的方向,示意他跟上。
沈非然便一个猛扎,潜往更深的地方。
四人排成一条线地前行,一团团光斑落在海底,惊扰了海底的原住民,激起细微的沙石。
原以为深夜的海没有什么观赏性,可事实却令沈非然大开眼界,各色珊瑚礁、因灯光而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小鱼儿、因带荧光蛋白而在黑暗中发亮的各种水母等等,都在这个看似平静的黑夜里绽放着绮丽光芒。
不知不觉沈非然就游到了易丞身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绕着他四处乱逛,哪哪都好奇。
很快氧气瓶见底,他们不得不浮上水面。
刚翻上游艇便隐约看见岸边有一道一道蓝色的光芒,沈非然抬手一指,“那是什么?会发光!”
教练见状,立刻发动游艇回岸,“你们运气真好,那是蓝眼泪!”
游艇开至岸边,激起的海浪里包裹着闪烁的蓝光,好似高高挂在夜空的星星掉入海中,优美流畅的蓝色海岸线使得沈非然想起了梵高的画作。
下了游艇,他忍不住捧起海水,就像捧起了满掌心的蓝色萤火虫,然后从他指缝中倾洒,犹如银河汇入大海。
“真好看。”他弯腰又捧了一汪海水,举到易丞面前,“对不对?”
殊不知易丞只看了眼便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手心里的蓝光甩掉。
“蓝眼泪是发光甲藻类、夜光藻或发光浮游动物海荧大量繁殖,随着波浪扰动等刺激而发出蓝色荧光的自然现象。”
看着回归大海的那一抹蓝,沈非然低垂脑袋,“那又怎么样?”
见他情绪似乎不太对劲,两位教练识趣地溜了。
“怎么样?”易丞的尾音上扬,“这种聚集体中除了藻类外还有大量黏液,会吸附大量细菌、病毒等致病微生物,抵抗力差的和皮肤敏感的容易诱发皮肤疾病。”
“哦。”沈非然应了声,“多谢易老师提醒。”
说完直接转身往岸上走。
直播镜头仍在拍摄,易丞抿唇,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好一会儿,突然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沈非然只觉得手腕一紧,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易丞拖着跑。
期间易丞还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别拍了!”
易丞拽着他跑到几十米开外的椰树下,轻轻一推,他就被拍到树干上,疼得发出闷哼声。
这令得他想起私下和简舟见面那次,当时易丞也是这样把他拍到墙上的,只是那时的力道和现在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易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力量了?
“能不能不拍了?违约金我来付!”憋了两天的话终于说出口,易丞只想赶紧把眼前人带回a市藏起来,谁也别想伤害他一根头发!
他承认和陶沁暖争无条件约会券是有私心的,他不想看见沈非然和任何人亲近,哪怕只是炒作!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怕了,坠马、坠海,哪一个“事故”不是要人命的?再拍下去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拍不拍跟你有什么关系?”后背离开了树干,沈非然抬脚往前走,逼问着他,“你是我的什么人?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沈非然步步紧逼,易丞当即后撤,眉心拧了起来。
那阵势,说是如临大敌也不为过。
见他这番模样,沈非然冷笑了声,停下了脚步,“真是够了……”
从昨天开始易丞就不对劲了,不仅视他如蛇蝎,在海里也是频频无视四处打转的他,明明是四个人的夜潜,却更像是他和教练的单独约会。
还有海岸边浪漫的蓝眼泪,虽然知道易丞说的是对的,可他就是十分烦躁。
他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明明他已经往前走了九十九步,可易丞非但不肯迈出那最后一步,甚至还不断后退,把距离越拉越大,令他走得越来越累。
他真的什么招数都用完了,易丞却还是不愿意向他敞开心扉。
他觉得他就是个跳梁小丑,自以为是地试探易丞对他是否残存感情,妄想通过吃醋来逼易丞爆发,仗着别人对自己曾有好感就幻想自己是救世主,能把人从深渊里拉出来。
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白痴了?
沈非然忽然就笑出了声,黑暗中,他的睫毛瞬间被浸湿,“有钱就可以把别人耍得团团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地羞辱吗?”
高兴了就戴上面具变成第二个人把他召唤到庄园戏弄,不高兴了就把他赶出庄园,逼他付天价违约金,看他急得团团转却无动于衷。
很好玩吗?
这话尤为刺耳,尤其是对由始至终都在努力保护沈非然的易丞而言,沈非然这么说无异于否定他暗地里所有的付出和感情。
心里十分不快,吐出来的话难免刺耳几分,“到底是谁在耍谁?沈非然,这恋综非拍不可,是为了方珞滢吗?怎么,一尘不染的红利不够吃了,又找了个新的cp……”
“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他的话。
沈非然垂落在身侧的手都在颤抖,呼吸快速且沉重。
他的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易丞就是这么看他的?
为了给易丞足够的安全感,他已经放下了所有的底线,可到头来却成为了贪图名利之徒。
这是易丞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听起来是那么的侮辱人。
“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深吸口气,沈非然转身离去。
理智渐渐吞噬被情绪左右的冲动,易丞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他怎么可以对非然说那样的话!
眼看沈非然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他快步跟上,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直至回到别墅。
刚回到别墅,沈非然就被导演告知今天节目组在线上进行了男生人气票选,第一名的可以优先选择明天的约会对象,且被选择的那位不可拒绝,以此类推。
导演催促道:“沈老师,请做出你的选择。”
——这恋综非拍不可,是为了方珞滢吗?
易丞在海边说的话涌上脑海。
一咬牙,沈非然毫不犹疑地说:“我选方老师。”
正思考着明天要怎么粘上了沈非然的方珞滢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弹幕a:什么情况?导演的提醒已经很明显了,可以不选择女生的啊,斐然怎么不选阿丞?
弹幕b:我看着两人脸色不对,怎么约个会还约出问题来了?吵架了?
弹幕c:别啊,昨天我就感觉他俩气氛不对劲了,今天怎么更严重了?再这样下去,不会真要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