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非然是不喜欢蛇的,确切来说,他不喜欢冷血动物,甚至对这一类生物有些恐惧。
可看着那条小黑蛇慢悠悠地爬过来,他非但不像从前那样害怕,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而这种亲切感,竟源自于易丞。
人们常说,经常待在一起的两个人会越来越像,易丞如今清冷孤傲的模样,是因为和眼前女孩的相处吗?
所以他才会不抵触这条小黑蛇的靠近?
恍惚间小黑蛇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冰凉湿滑的触感,一如那夜深沉的海底。
所以那些都不是错觉。
这些天的任人摆布,是因为这种蛇吗?
女孩不知什么时候收回了手,正垂在腿边,轻轻摇晃着腕间银铃镯子。
小黑蛇绕着圈爬上了他的胳膊,滑到了他锁骨中间的凹陷处,吐着信子看着他。
片刻后小黑蛇突然调转方向,一头扎进蚕丝被里,顺着他平坦的腹部继续游向被子深处。
“媸瞳!”易丞箭步上前,隔着蚕丝被一把摁住小黑蛇,阻止它靠近不该靠近的地方。“别太过分。”
“啧。”媸瞳再次伸出手,小黑蛇乖乖从蚕丝被里钻了出来,回到她的袖中。“我知道你憋了很久,但也要适度,他不是你他会生病的,你需求再高也得悠着点,瞧都把人给折腾成什么样了。”
沈非然:“……”
易丞:“……”
易丞轻咳了声,“我没有,他只是淋了雨。”
一听这话,媸瞳的眼神就变了,斜眼看了看沈非然,又看了看易丞某个地方,“是美人没错,绑回来这么久也没动,你是不是不行?”
“噗咳咳咳……”沈非然被她的话呛得连连咳嗽。
现在都是小姑娘说话都这么直白吗?
她不是阿丞的未婚妻?怎么好像一点也不介意的样子?
易丞拧眉,“说这么多,是因为治不了?”
“怎么可能?区区风寒感冒而已,我一颗药就能给他治好……”
媸瞳的话还没说完,易丞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
但很快对方又打了一遍,他不接,那个人就不挂电话,大有打到接为止的架势。
灵动的眼珠子转了转,媸瞳一屁股坐到了床沿上,再次放出那条小黑蛇,“不过我刚刚没看清楚,以防万一我还要再多看一会,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我会看着他的。”
易丞迟疑了会儿,“我先去接个电话,你好好看。”
“去吧。”
易丞走了出去,媸瞳就将小黑蛇收了起来,坐在沈非然腿边打量着他的脸。
“啧啧。”媸瞳说,“不愧是让他心心念念的人,长得可真俊,被摧残是你应得的,这草莓还是种得含蓄了。”
沈非然有些搞不懂了,“他和我这样,你不介意?”
“介意?”媸瞳指着自己,一副“我吗”的表情,“为什么要介意?”
“为什么不介意?”沈非然说道:“牧风说你是比阿丞性命还重要的人。”
媸瞳托腮沉思片刻,点着头说道:“要这么说也没错……他的命是我的,我要他去死,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沈非然的拳头因太用力而隐隐发抖,“所以,你是他的未婚妻?”
“……”媸瞳的唇角泛起狡黠,撑着床靠近他的脸,“是啊。”
“嘣——”
沈非然心底紧绷的那根弦直接断了。
颤抖的拳头逐渐松开,回归平静。
“那你为什么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未婚妻而已,目前我没有权利干涉他和什么人缔结情缘,反正等到我们珠联璧合那天,他就会遵守我们的规矩,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否则他的命就是我的了,这一点,叔叔阿姨非常赞同。”
媸瞳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夺走易丞性命,这点沈非然毫不怀疑。
可林紫苏和易书扬有多紧张易丞这个儿子,沈非然是亲眼看到的。
他们能够答应媸瞳这么荒谬怪诞的要求,可见他们对媸瞳这个未来儿媳妇有多满意。
是啊。
正常人家尤其是像这种豪门,只会想让儿子早点娶个媳妇,尤其是像媸瞳这种年轻貌美还懂奇门异术、对儿子病情兴许有帮助的小姑娘,他们怎么可能不喜欢?
怎么可能同意自家儿子和乱七八糟的男人厮混在一起?
可是……
女孩的年轻过于耀眼,沈非然扭过头,不愿意多看一眼。
心里头越发闷了。
“媸瞳。”易丞接完电话,站在门口推开一道缝隙,并没有进来,“我有点事,你方便?”
说完他看了眼床上的沈非然。
沈非然的眉毛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
易丞这是要把他交给媸瞳看管?要知道易丞除了牧风以外,从不相信任何人。
他这一细微的表情落入媸瞳眼中,媸瞳嫣然一笑,“你知道的,我从不会拒绝你。”
易丞只是点了点头便直接离开,再没说什么。
沈非然眼神恍惚了下。
“这就失望了?”媸瞳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手肘压在腿上,托腮看着他,“等以后他和我结婚,再也不看你半眼的时候,你怎么办?”
沈非然不知道这个媸瞳到底是想干什么,他只觉得现在自己好像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三,正被正宫冷嘲热讽。
他咬牙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和阿丞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没有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你们夫……”
夫妻这个词如鲠在喉,沈非然只要一想到将来易丞会西装革履地站在其他女人身边,他就连呼吸都在发疼。
他下意识跳过这个词,“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但我并不想掺和你们,所以还请你把手机还给我,让我离开。”
“那可不行。”媸瞳再次伸手,指尖勾着蚕丝被往下划,“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阿丞越是得不到你,就越是惦记着你,以后怎么忠于我一人?”
蚕丝被已然落到腰间,沈非然一把抓住她手腕,阻止她继续,“所以你想怎么样?”
原以为他会再次像砧板上的鱼肉任媸瞳宰割,毕竟易丞都能控制他,那媸瞳一定也可以。
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动。
而且从媸瞳挣扎了两下手腕来看,应该只有易丞一人能够控制他。
是因为那奇怪的刺痛吗?
挣不脱沈非然的手,媸瞳便看着他身上斑驳的红印勾唇笑道:“当然是……想他对你做的不止这些,只有吃过,才不会好奇。”
她笑得比那条小黑蛇还要森然,沈非然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下。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开放的吗?还主张自己的未婚夫和别的男人胡来?
“你难道就不想得到他吗?”媸瞳的声音空灵飘渺,似乎有着蛊惑人心的能力。
沈非然甩开她的手,不语。
她坐直了身体,脸上仍是笑着,“行吧,那我们换个话题,你刚刚对他这么信任我,是不是很诧异?”
沈非然依旧不说话,但转动的眼珠出卖了他的心思。
媸瞳抬起手,小黑蛇再次钻了出来,在她的腕间爬行着,像是在撒娇,“如果我说他对我的信任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呢?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他很多事,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比如……”
她顿了顿,一人一蛇两双眼同时看向沈非然,“他失踪那些日子,我们日日夜夜都在一起,在他身上发生每一秒的事,我都知道,而那些事,他都不会告诉你。”
易丞的失踪是扎在沈非然心里的一根刺,也是他久久无法释怀的事。
媸瞳这一刀精准地扎在了他的大动脉上。
在易丞最需要陪伴的日子,他缺席了。
沈非然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总之就是不想让眼前人洞悉自己的想法。
他故作平静地问:“什么事?蛇么?”
这下倒是媸瞳有些不淡定了,她诧异地打量着沈非然的表情,心中拿不准他知道多少。
她越是盯着看,他越是显得镇定,媸瞳噗嗤一笑,“难怪他那么喜欢你,你可没看起来那么老实。”
还想套她的话。
没能得逞,沈非然耸肩笑笑,“难怪他最后会选择你。”
这个年龄能有这份洞察力,抛开个人感情不谈,她的确很优秀。
“因为他这辈子都离不开我。”媸瞳手上的小黑蛇朝着沈非然吐了吐信子,尽显正宫威严。“我和他的羁绊,远比你想象的要深,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不是你们这种庸俗的情欲。”
沈非然再次沉默。
人家未婚妻在前,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有违道德的。
他现在只想逃离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张嘴。”媸瞳忽然道。
沈非然疑惑看去,只见她掌心里赫然多了两枚黑乎乎的药丸,药丸表面凹凸不平,显然是她自制的。
沈非然下意识收紧下颌,“这是什么?
“治你病的药,一颗保管药到病除。”
“那另一颗呢?”
媸瞳望着掌心里的两颗药丸,陡然笑了,“那是治他病的药。”
“治他病的药不是应该……啊……呃……”
小黑蛇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他的枕头上,媸瞳弯腰的同时它突然出现,缠裹在他的脖子,用力一勒,瞬间的窒息感使得他下意识张嘴。
媸瞳趁机将两颗药丸塞入他口中,手指轻轻一抬,药丸就滚入他的喉咙,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竟直接在嗓子眼里化开,流入食管。
霎时间一冷一热两股气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身体难受着,可人却犯起困来,强撑不到十秒就闭上了眼。
失去意识之前,他好似听见媸瞳说了句:“睡吧,醒来后一切都会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