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沉香袅袅。
精致的凉菜已布好，茶壶也温得恰到好处。
伙计躬身递上菜单。
郑荣看也不看便点道：“桃花泛水、螃蟹清羹、莲房鱼包……再要一份你们招牌的七公叫花鸡和醉仙酿。”
他转头对陈锋笑道，“陈师弟，醉仙楼的规矩，时鲜菜需提前三日预订，今日只能将就了。”
陈锋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伙计躬身离开后，带上了门，屋内清净了片刻。
“诸位，可看过最新朝廷邸报。”
张珅率先举杯，却未饮，而是轻轻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茶。
他语气带着一种忧色，仿佛刻意模仿着父辈的姿态，
“大炎南部三州又生民乱，据说这次乱军势大，贼首号‘武平天王’，连克两城，搅得人心惶惶。”
刘枫满不在乎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菜，嚼了嚼，才道：“张兄，天高皇帝远，管他南边怎么闹，反正烧不到咱青州西陲。”
“要我说，近在眼前的麻烦才头疼。”
他又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接着道，
“血狼帮近日越发嚣张，新帮主仗着他练筋境的修为，不断挤压我们云虎帮的地盘，手伸得太长了！”
他语气愤懑，显然家中势力受到了切实的压力。
陈锋听了他的话，心中有了些想法，若是血狼帮再找自家麻烦，这云虎帮可能是个帮手。
郑荣见场中氛围略显沉重，连忙笑着打圆场：“哎哟，我的刘大哥，张公子！”
他提起茶壶，殷勤地为众人重新斟满：“今日是给陈师弟接风，谈那些打打杀杀、天灾人祸的多扫兴？”
“这醉仙楼的美酒佳肴，万花楼的软玉温香，才是正经享受！”
他对陈锋挤眉弄眼，瞬间将话题引向了风月场，
“要我说，万花楼里，还得是牡丹姑娘最懂风情，那身段，柔若无骨，改天请陈师弟品鉴品鉴……”
他露出回味无穷的表情。
“牡丹？媚则媚矣，少了点劲儿！”
刘枫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粗声笑道，“我看还是赛金花够味，性子辣，才带劲！”
他伸手拍了拍陈锋结实的臂膀，“陈师弟，咱哥俩一起上阵，保准她连连求饶！哈哈哈……”
“郑兄、刘兄真皆乃性情中人。”
张珅也暂时放下了那副忧国忧民的架子，嘴角微翘，带着几分文人式的品评，
“我倒是觉得绿竹姑娘琴棋书画俱佳，与之对弈品茗，方显雅致。”
三人顿时就哪个姑娘更胜一筹争论起来。
言语间，充满了对风月场所的熟稔，和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感。
陈锋默默听着，偶尔附和性地举杯，目光却掠过窗外。
雅间的窗户并未关严。
缝隙中。
小乞丐和老乞丐蜷缩的身影，已消失在了街角。
酒楼门前又空了出来，一阵微风吹拂，带起了几片飘落的树叶。
屋里与屋外。
热闹与冷清，繁华与凄凉，仿佛两个世界。
……
“要说懂行，还得是赵管事！”
郑荣突然的一句话，顿时吸引了陈锋的注意力，让他回过神来。
“是啊，每次有新来的头牌，他总是武馆第一个知道。”
刘枫附和道，随即疑惑地敲敲桌面，“不过说起来，有日子没见着赵管事了，上次说好要介绍一位清倌人，也没了下文。”
这时，张珅轻轻放下茶杯。
他脸上露出一丝知晓内情的矜持，压低声音道：“几位师兄，赵管事……怕是回不来了。”
“哦？”
郑荣和刘枫立刻来了精神。
连一直沉默喝茶的陈锋，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一顿，目光低垂，耳朵却已悄然竖起。
张珅见成功吸引了众人注意，才继续道：“前几日，赵管事就失踪了。”
他顿了顿，吐出更惊人的消息，“而且，八成是跟他那个跟班有关。”
“跟班？”郑荣一脸难以置信，“就那个点头哈腰的泥腿子？我记得……叫什么王老五？”
“大师姐亲自到县衙报的案。”
张珅的声音压得更低，“据查，是王老五见财起意，盗走了赵管事保管的一门重要功法，很可能已经……杀人灭口了。”
陈锋心中暗道。
自己这栽赃之计，果然奏效。
县衙的视线完全被引向了“携宝潜逃”的王老五。
“杨雨师姐都出面了？”
一想到那冷面师姐，刘枫挑了挑眉毛，放下筷子，“难怪，武馆功法万不能遗落在外，将青山县挖地三尺也不为过。”
“正是如此。”
张珅面容一肃，道，“县尉大人极为重视，下令全县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找回功法！”
“但这都几天了，王老五就象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摇了摇头，回忆道，“我爹昨儿个还说，这案子透着邪性。”
“若再找不到线索，给不出个交代，县尉大人肯定要拿他这个班头试问。”
张珅忧心地叹了口气，继续道，
“他没法子，只能彻查赵管事失踪前经手的所有事情，接触的所有人，看看近期有没有结下什么其他仇家……”
“接下来几天，我爹都回不了家咯。”
陈锋的心微微一提，面色却依旧平静，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他已经听明白了……
若是寻常失踪案，县衙怕是早就已结案，顶多张贴通辑令了事，但此案涉及珍贵功法，还有县里第一武馆的代掌门杨雨亲自找过来。
迫于压力也好，给个说法也罢。
衙门肯定会追查到底，不放过一丝线索，那自家铁匠铺，早晚还是会被查到。
不如……
陈锋忽然有了个主意。
既然想要功法，那就“还”他们；既然找不到王老五，那就让“王老五”显身。
从今以后，彻底了结这个隐患！
正当陈锋思索之际……
“咚咚”
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伙计端着托盘鱼贯而入，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被摆上桌，瞬间香气四溢。
“菜来了，菜来了！先吃菜，这等晦气事，暂且不提！”
郑荣立刻笑着举箸招呼，打破了因这消息而带来的短暂沉闷。
刘枫也立刻被美食吸引，对陈锋道：“陈师弟，这醉仙楼的七公叫花鸡可是一绝！”
张珅也甩甩头，不再继续那个话题，转而介绍起菜肴，席间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
陈锋随着众人举筷，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入口中。
虽然比起小禾下厨炖的鱼，醉仙楼这鱼色香味、食材、火候都胜过不知多少筹。
但陈锋心思早已飘到别处……却只觉滋味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