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正堂的门在身后合拢。
陈锋躬敬告辞后,便一步步踏出。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带着些许暖意,却驱不散他心头与周身的寒意。
他脸上。
方才在杨雨面前表现出的感激和躬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平静。
陈锋心中冷笑。
演的一出好戏!
厉昆当白脸,杨雨当红脸。
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真把自己当猴耍了!
若是一般弟子,恐怕此时早已感激的一塌糊涂,不明不白的就对杨雨忠心耿耿了。
但如今对方势强,自己还只是对方的棋子。
而在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隐忍、观察、修炼,乃至……伪装,都是必要的生存之道。
等到武道修为上来。
这二人……未必成不了自己的棋子或者玩物。
陈锋穿过几重庭院。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草木清苦与药香混合的气息。
转过一片茂密的紫藤花架,眼前壑然开朗,是一方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园圃,正是青山武馆的药圃。
圃中阡陌纵横,分畦列亩。
旁边,几间青砖灰瓦的平房,窗户敞开着,传出捣药的“笃笃”声。
陈锋循声来到门口,正欲开口。
屋内却先传来一个清脆响亮、语速极快的声音,打破了药圃的宁静:
“哎呀呀,婉姐姐,你这‘清毒散’的火候还差一息啦!快起锅快起锅!再熬下去,药性要发苦了!”
陈锋脚步微顿,抬眼看去。
只见屋内靠窗的药炉旁,站着两名女子,以及数个忙碌的杂役、丫鬟。
一人正是苏婉。
依旧穿着那身淡青色衣裙,正挽着袖口,专注地守着一个“咕嘟咕嘟”冒泡的小药罐,用一把小蒲扇轻轻扇着火。
她似乎对那聒噪的声音早已习惯,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手下动作不停,精准地把握着火候。
而另一人,则站在苏婉身旁。
个子娇小,穿着杏黄色的劲装,扎着两个俏皮的发髻,发髻上还各插着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
她正踮着脚尖,探头探脑地往药罐里瞧,一张圆圆的小脸上满是活泼与急切。
似乎是察觉到门口光线变化。
那娇小女子猛地回头,一双大眼睛上下飞快地打量了一圈,尤其在陈锋血迹未干、略显狼狈的衣衫停顿片刻。
然后……
“咦?你是谁?杂役?不对不对,看着脸生,内院弟子?也不对,内院那些鼻孔朝天的家伙我都见过……啊!你莫非是那个新来的、挺能打的陈锋?!”
她语速快得象蹦豆子,根本不给别人插嘴的机会,说到最后,眼睛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兴奋?
苏婉对那娇小女子轻声道:“阿箐,别闹。”
然后才看到陈锋,讶然道:“是陈师弟,怎伤的这么重?”
陈锋抱拳行礼,拿出玉牌,简述了刚才的遭遇。
然后他看向娇小女子,“苏师姐,这位是……”
“我叫林箐!树林的林,青竹的箐加个竹字头!”
林箐抢在苏婉之前,语速飞快地自我介绍,还凑近了两步,绕着陈锋转了半圈,
“啧啧,看起来伤得不轻啊,左臂经脉郁结,气血逆行,肺腑也有震荡……是厉昆的‘阴风劲’吧?他在帮派颐指气使惯了,回来了对同门还是那副臭脾气。”
她说话间,竟已大致判断出陈锋的伤势。
苏婉对陈锋歉意一笑:“阿箐性子跳脱,心直口快,陈师弟莫怪。”
陈锋看着脸蛋稚嫩、年龄比自己还小的少女,奇怪道:“这位阿箐姑娘……也是内院弟子?”
“阿箐是你叫的,叫我师姐,我可是在内院排第五嘞!”少女叉着腰道。
苏婉无奈地扶额,解释道:“陈师弟,阿箐自小就被林师伯送入武馆,因此不过十二三岁成了武者,进了内院。”
青山武馆中。
除了内院弟子,还有数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伯,他们在县内都有自己居所,平日里不管武馆之事,也极少来内院。
林师伯就是阿箐的父亲。
苏婉转身从旁边的药柜中取出一个玉瓶和一只瓷盒,动作轻柔而熟练,
“这是‘化阴丹’,每日早晚各一次,三日内当可化解阴寒劲气,修复经脉损伤,还有这瓶‘混元丹’,修炼功法时使用即可。”
陈锋接过药瓶瓷盒,入手温凉,药香扑鼻,皆是上品。
他再次道谢:“多谢苏师姐。”
“不客气,分内之事。”
苏婉摇摇头,目光在陈锋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语气温和地嘱咐,
“‘阴风劲’阴毒,化解时会有寒热交替、麻痒刺痛之感,需忍一忍,万不可运功,需顺其自然引导药力。”
“我记下了,多谢师姐提点。”陈锋认真点头。
“哎呀呀,婉姐姐就是细心!”
林箐又凑了过来,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陈锋,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喂,陈锋,快,拿着锤子跟我过过招,如何?我不用剑,就用捣药杵!”
“可是……”
陈锋摇摇头,推拒道,“林师姐,我现在有伤在身,身体虚弱,等好了再和你切磋,你看如何?”
“不行!”
林箐语出惊人,“就是因为有伤,我才跟你打的。”
陈锋:“呃……”
林箐一本正经地接着道:“我爹说过,出门在外,谁管你身上有没有伤的,只能把你打趴下,就是我赢了。”
“阿箐!”
苏婉这次语气重了些,带着责备,“陈师弟有伤在身,需静养,莫要胡闹。”
林箐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
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陈锋,显然没死心。
“林师姐说笑了,师弟打不过你,我认输,你已经赢了。”
陈锋客气地婉拒,语气平静。
“哎,真没劲。”
林箐撇撇嘴,
“你这脸皮,竟比我还厚,人们不都说,少年人要争抢斗狠嘛?我看你倒是不象是个少年,油滑的很。”
陈锋:“……”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周维让他来药圃找苏婉,而不是提林箐了。
这位林师姐,确实是个……奇人。
但林箐也没强求,转而好奇道,
“对了,你三天后是不是要进山‘剿匪’?那两个山头的家伙可不好惹,伤还没好利索,能行吗?我看你顺眼,要不要我偷偷给你点防身的好东西?”
林箐将一个小包塞进陈锋手里,对他眨眨眼,压低声音道,
“这是我爹新配的‘三步倒’,沾上一点就……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