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都要造反?”
一阵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小院内茶香依旧,陈锋却感到一股寒意窜起。
仿佛头顶的风云都开始剧烈变幻,正蕴酿着一场将席卷青州、甚至可能撼动整个大炎王朝的惊天风暴。
陈锋意识到……
青山武馆的所谓“造反”,根本就不是什么地方势力的野心膨胀。
而是青宗这个雄踞青州的武道巨擘,在暗中策划,推动的一场波及全州,甚至可能更广的惊天巨变!
一个时代……历史潮流的涌动。
而青山武馆,不过是这盘大棋中,一枚普普通通的棋子而已。
宁钰将陈锋的反应尽收眼底,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
见铺垫的差不多了。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陈锋,道:“刚才与你所讲,那青宗入门之法,正在其中。”
陈锋回过神,试探着问道:“莫非……参与那事,便能获得入宗的名额?”
“正是,不然谁愿做那掉脑袋的事?”
宁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不过以青山县的战略地位,武馆上下怕是最后……只有一个名额。”
只有一个?
陈锋一愣,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厉昆为何不愿接纳新人,甚至屡次打压排挤自己?因为他不想多个竞争对手,自然要排除掉任何可能的威胁。
反观杨雨为何对自己另眼相看、大力赏赐?因为她作为代掌门,天生便是最有希望的候选人,自信陈锋……不是威胁。
都在争!
争那唯一的名额!争那鲤鱼跃龙门的机会!谁愿意一辈子待在边陲小县?谁不想添加名门大宗?
而眼前的宁钰,告诉自己这些,怕不是……
“陈师弟,与你说这些,想必你也能猜到原因。”
宁钰脸色一肃,语气凝重道,
“你我二人,单独比起杨师姐和厉师兄,无论实力、势力、威望都相差甚大,根本无望那‘化龙’的机会。”
“但若你我联手……并非没有那一线希望!”
话音落下。
他站起身,踱步来到陈锋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话已至此,如何决择,全凭师弟自己,望师弟慎思。茶凉了,师弟有伤在身,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完,宁钰不再多言。
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院外摇曳的竹影,仿佛刚才那番谈话从未发生过。
……
陈锋走在回铁匠铺的路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宁钰的话语。
青宗造反。
入门的唯一名额。
杨雨、厉昆等人的竞争,宁钰的拉拢……
还有剿匪中,那涉及都尉的帐本,青宗特使的令牌,逃走的‘绣花狐’江夭夭。
随着他接触的越多,就感觉世界变得越复杂,脚下的路越险恶,手头上的力量就越欠缺。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该好好思量思量了……
不知不觉中,陈锋已经走到了熟悉的铁匠铺门前。
铺子门口挂着的那串破旧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叮当”的脆响。
陈锋停下脚步,定了定神,掀开那道油腻厚重的棉布帘子,走进了昏暗的铺子。
“师兄回来啦!”
一声清脆又带着浓浓惊喜的呼唤,如同温暖的泉水,瞬间淌入他冰冷的心田。
陈锋猛地抬头,只见小禾正从里屋跑出来,小脸红扑扑的,眼中满是见到亲人的喜悦。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铁砧旁,李铁山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转过身来,古铜色的脸上写满了关切。
“师兄!”
小禾跑到近前,一眼就看到了他左臂上醒目的包扎,小嘴立刻瘪了起来,眼中瞬间蓄满了水汽,“你的手……怎么了?伤得重不重?”
看着眼前那张写满担忧的脸,陈锋心中那股因权谋和杀伐而激荡的戾气,竟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这里是他的根,是他的退路,是他疲惫时可以停靠的港湾。
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风云诡谲,多么危险,至少在这里,还有人真心实意地为他牵挂。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没事,不打紧。剿匪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已经处理过了,养几天就好。”
“还说没事!”
小禾却不依不饶,拉着他的右臂,急得快要哭出来,“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快坐下,我去给你弄点热水敷敷!”
她说着,便要去拧毛巾。
“别忙了,小禾。”
陈锋轻轻按住她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反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真的不打紧,皮外伤而已。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而且……我现在只想睡一觉。”
陈锋说话间,只觉得眼皮子有些沉重。
回到温暖熟悉的铁匠铺,他心中紧绷的弦渐渐松弛下来,一股疲惫和困意涌上心头。
他扔下锤子。
和小禾、李铁山说了一声,便缓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大字体倒在那张简陋却柔软的床上。
似乎……该换个好些的房子。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几乎是瞬间,陈锋便眼皮子合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意识沉入黑暗。
今天发生的事情在眼前飞速划过……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混乱的集市,银票纸飞机被自己扔的漫天飞舞,人群疯狂推搡。
他看到厉昆如黑色的魔神般从天而降,那冰冷的狼头面具下,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看到江夭夭在人群中灵巧地穿梭,那张清纯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画面一转,又来到了宁钰那清雅的小院。
青芽茶的香气,竹叶的沙沙声,那番对话如魔音灌耳,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陈师弟,你我联手……并非没有那一线希望!”
陈锋在梦中皱起了眉。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让他喘不过气。
他看到了无数条路。
每一条都通向未知的结局,有鲜花着锦,也有万丈深渊。
看到了自己在万众瞩目之下,一剑刺破苍穹,获得了青宗的青睐。
也看到了自己因为一步踏错,被厉昆的刀锋斩于马下,或者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尸骨无存。
“啊……”
一声低低的呻吟从他喉间溢出,他在梦中挣扎著,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船,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险。
而他,必须尽快掌握船舵。
否则,就会被这股历史的洪流彻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
陈锋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在梦境的最后,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身穿青袍,看不清楚面容,傲立于高山之巅,俯瞰着芸芸众生。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深邃的眼眸……静静看着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