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箐正低头看着脚下散落的几片干枯艾叶,琢磨着待会儿要不要买点,回去熏屋子。
乍然被污言秽语惊扰,还感觉一阵油腻朝自己扑来……
她猛地抬头,清澈的眼眸中瞬间迸射出冰冷的寒芒。
“找死!”
就在那只咸猪手即将碰到她肌肤的刹那,林箐闪电般出手!
五指精准地扣住了那流氓伸来的手腕,拇指狠狠压在他的脉门之上,同时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杀猪般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手!断了!断了啊!”
那汉子疼得浑身抽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落,抱着扭曲变形的手腕哀嚎不止。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的人群吓了一跳,原本喧闹的药铺门口瞬间安静了几分。
围观的人群显然认出了这几人,正是盘踞在北城这条街上,仗着人多势众,专门欺凌弱小的有名流氓团伙。
其他几个原本嬉皮笑脸准备围上来的汉子,脸上的猥琐笑容也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恼怒。
“妈的!哪来的小贱人,下手这么黑!”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骂骂咧咧地冲了上来,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流里流气的混混,
“敢伤老子兄弟!等会爷定要好好尝尝,你那里是不是也那么烈!”
“呸!污言秽语!”
林箐柳眉倒竖,俏脸含霜,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什么时候,几个流氓也敢招惹武者了?
“敢调戏你姑奶奶?”
她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如蝴蝶般欺近那骂骂咧咧的壮汉。
壮汉见她冲来,不屑一笑,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就拍了过去,想将她象小鸡一样捏住。
然而,林箐的身法灵动异常,看似直冲,却一个侧身滑步,轻松绕开了壮汉的熊掌。
同时,她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股锐利的劲气,快如闪电般戳向壮汉的肋下软肋!
“噗!”
壮汉只觉得肋下一阵剧痛酸麻,仿佛被毒蜂蛰了一下,整条手臂顿时酸软无力,仿佛不属于自己了。
他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变招,林箐的左手已经顺势切在了他的脖颈侧面。
“呃!”
壮汉眼前一黑,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剩下的三四个混混彻底懵了。
他们平日里欺负普通百姓、调戏良家妇女倒是威风八面,何曾见过如此身手矫健、出手狠辣的年轻女子?
那壮汉可是他们之中力气最大的,竟然被人家像拎小鸡一样轻松放倒了?
“敢打我们大哥!一起上!废了她!”
一个瘦高个混混色厉内荏地喊道,捡起地上的半块板砖就冲了上去。
另外两人也红了眼,一个抽出别在腰间的短棍,一个空着手扑了上来,试图以多欺少。
看着女儿被围攻。
一旁的林师伯却依旧老神在在,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独自扶着胡须,仿佛看戏一般。
他对女儿十分放心。
谁围攻谁,还不一定呢。
果然,林箐面对三人夹击,连武器都懒得用,只三拳两脚间,就把对方打的人仰马翻。
“哎哟!”
“我的脚!”
“别打了!我们错了!”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片刻的功夫,那三个混混也先后被林箐制住,一个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再也爬不起来。
刚才那几个在街面上横行霸道的流氓,在她面前竟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林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那第一个被她拧断手腕的汉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滚!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这里为非作歹,下次拧断的就不只是手腕了。”
“好!”
“打的好!”
“女侠威武!”
整个药铺门口,围观的人们纷纷叫好,拍手称赞,同时暗暗记在心里,准备当饭后谈资,或一段佳话流传开来。
正当他们都以为。
最终会以女侠打跑恶人的经典场面,结束这场闹剧时。
意外发生了。
“女……女侠饶命。”
那汉子哆嗦着身子,低声哀求道,“不是我们找死,是有人给钱,让我们来……”
他说到一半,却是突然瞳孔一缩,随即身子一软,直挺挺地瘫倒在地。
“快说!让你们怎样!”
林箐出言逼问,却发现那人眼珠已失去了光彩,一动不动,无论自己怎么叫唤都没了反应。
竟是……死了!
不止是他,其他几个流氓也是忽然双目圆睁,已没了生息。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们的身体流淌,在地上蔓延开来,十分刺眼。
林箐站在几具尸体中央,表情有点懵。
“啊——死人了!死人了!”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几个胆小的妇人当场哭喊着后退,撞翻了路边的菜担子,青菜箩卜滚了一地。
“喂喂,杀人了!”
“快去报官!”
刚才还拍手叫好的围观群众,现在全部变了脸色,队也不排了,拥挤着朝外边跑去,越发远离林箐,好象她是一个杀人不眨眼是女魔头。
霎时间,人心的风向变了。
“恩?”
林师伯一怔,胡子都揪掉了一根。
他倒不是为几个流氓的死而惊讶,几人死有馀辜。
只是奇怪。
自己女儿虽然平时不着调,但一向心地善良,不是那种狠辣性子,不可能会平白无故取人性命,顶多教训一顿就完了。
林师伯爱女心切,此刻也再不能看戏了,只得逆着人流,硬是推开了挡在前面的人们,强行挤进了现场。
期间,一个瘦小的丫鬟拿着药从他身边经过,林师伯也没太在意。
直到步入了“杀人现场”,却见到林箐正蹲在一具尸体旁边,看着尸体的脖颈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林师伯开口询问:“箐儿,为何出手杀人?”
林箐转过头,委屈巴巴道:“爹,这几人不是女儿杀的。”
说着,她将手中一枚长针展示在林师伯面前,针尖处浸满了血迹,还在往下滴着血珠。
一看到银针,林师伯当即便明白怎么回事了。
栽赃嫁祸!
有人就躲在附近是人群里,趁着几个流氓被打倒在地,飞针将其暗杀!
他猛地回望向人群,却只看到一张张或惊恐,或看热闹的面孔,哪里能找得到凶手的影子?
林师伯心中瞬间升起了一抹疑问。
为什么这么做?
就算嫁祸给箐儿又有何用?
凭借青山武馆的名声,区区杀几个流氓,很容易摆平,对自己和女儿毫无影响。
这暗杀之人,是什么目的?
可就在这时,林箐看着林师伯,忽然惊呼道:
“爹!你腰间的包袱……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
……
一处无人的小巷里。
陈锋背靠在墙上,被阴影遮盖住了大半张脸,尤如鬼魅一般。
没过多久,乔装打扮成丫鬟的江夭夭走进巷子。
她手中拿着一个小布袋,袋子里鼓囊囊,隐约可见一个“箩卜”状的东西。
江夭夭一见到陈锋,眼中就浮现一抹警剔,身体往后缩了缩:“你这人……当真阴险!”
“你先差那几个流氓去找茬,然后利用我杀了他们,栽赃那女孩,使人群混乱,那老头分心,以此来创造偷窃的机会。”
“流氓是你的棋子,我是你的棋子,人群也是你的棋子。”
她上下打量着陈锋,露出不理解地神色,“这种伎俩,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
陈锋脸色淡然,把手向着她面前一伸:“东西呢?”
江夭夭娇哼一声,也摆出同样的姿势,反问:“我的东西呢?”
陈锋从怀里取出帐本,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经地义。”
闻言。
江夭夭眼眸稍稍眯起,似乎在权衡利弊。
她经过多次“共事”,早就深知陈锋的性子和手段,狡诈狠辣,象是途中反悔、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能。
但帐本事关重大,她必须拿到手。
“好。”
江夭夭终于开口,将布袋在手中颠了颠,提议道,“不过,我们同时扔过去,我可不想再被你阴一次。”
陈锋点点头,平静地看着她:“你数到三,我们一起松手。”
江夭夭又盯着陈锋看了半晌,似乎想从脸上看出他的想法,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行!”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专注,“我数到三,你就把帐本扔过来,我把这‘宝贝’扔过去。接住了,东西就是你的,谁也不许反悔!”
“一言为定。”陈锋道。
“一!”江夭夭深吸一口气,右手高高举起布袋。
“二!”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陈锋那只攥着帐本的手。
“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松手!
陈锋手腕一抖,帐本如一只白色的鸽子,划破昏暗的光线,朝江夭夭飞去。
与此同时,江夭夭也将手中的布袋奋力掷出,布袋在空中划出一道略显笨拙的抛物线,目标直指陈锋。
两人脚下步伐同时移动,准确地迎向空中飞来的物件。
江夭夭伸出双手,将帐本牢牢抓住,入手的感觉是熟悉的粗糙纸张和墨香。
“成了。”
她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嘴角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陈锋左手伸出,稳稳接住飞来的布袋。
他解开布袋口,借着巷子口透进来的微光向内望去,眉头一皱。
只见布袋里哪里有什么所谓的“百年灵参”,分明是一根沾满泥土、普普通通的青箩卜!
江夭夭巧笑嫣然,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嘻嘻,算计那么多人,总归有被算计的一天,费劲心机,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滋味……怎么样?”
她想起之前被揭穿、被鞭打、被威胁、利用……等种种被陈锋欺负的场景。
这次反击,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心中顿时畅快淋漓!
江夭夭一边轻快地挪动脚步,防止陈锋暴起出手,一边接着道:
“那株真正的百年灵参,我就不客气了,还得谢谢你,让我得到如此珍贵的天材地宝。”
自偷到百年灵参之后,江夭夭就将其藏起来,换了个箩卜来诈陈锋手中的帐本。
不出所料,顺利拿到了。
这一颗百年灵参,白银万两都不见得买得到,自己当真是发达了!
说话间。
江夭夭已到巷子口了,回眸掩嘴轻笑:“再见了,陈师弟,我会记住你的,这些天……我过得很开心~”
发表完胜利宣言。
江夭夭刚想迈步离开巷子,却听到陈锋的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
“如果沉都尉看到帐本是假的,你猜……他会不会杀了你?”
江夭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一顿。
“假……假的?”
她立刻翻开帐本,只见里面的数目、名称,仔细一看,竟然都是一二三四乱写的,只是字迹和原本的一样罢了。
被骗了!
一个念头升起,江夭夭刚才的一腔喜悦,瞬间全部化为恼怒和难以置信!
她这一分神,陈锋已然欺身到了近前。
江夭夭感觉一只如同铁箍的大手,瞬间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喉骨。
她刚要尖叫,整个人就被陈锋单手提起,双脚离地乱蹬,像只被抓住的猫。
“放开我!陈锋你个卑鄙小人!”
她一边挣扎,一边从袖中弹出几枚银针,同时右腿如鞭子般扫向陈锋的腰腹。
然而,银针撞在陈锋胸前,只传来“叮叮”的金属脆响,仿佛扎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她的长腿扫过,也被陈锋用骼膊轻松格挡,震得她脚踝发麻。
“你……居然还练过外功!”
江夭夭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这人不但心机、手段可怕,一手剑法强的离谱,现在竟连外功都练的这般厉害!
这男人……有弱点吗?
江夭夭心中泛起一丝绝望,挣扎的幅度渐渐小了。
“绣花狐……”
陈锋突然开口,凑近江夭夭的耳边,低声道,“我问你,你有没有偷东西被发现,被殴打的经历?”
这句话象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江夭夭记忆的闸门。
她想起七岁那年,饿极了偷拿路边摊的馒头。
却被摊主揪着头发拖到巷子里,拳打脚踢,棍棒砸在背上,疼得她蜷缩在地上哭喊,直到邻居阿婆路过才救了她。
儿时的恐惧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江夭夭的挣扎越来越弱,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我……我有……别杀我……我道歉……求你了……”
恐惧和死亡的压力下,她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拼命掰着陈锋的手指:“呜呜,我把馒头还给你,求你放了我……”
江夭夭的脸因为缺氧开始涨红,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上翻,露出眼白——这是窒息的前兆。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瞬间,陈锋突然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