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死死盯着陈锋的背影,脸色已一片铁青。
他自视甚高,自进了武馆便一路顺风顺水,养成了狂妄的性子,还被誉为近些年最天才的弟子……直到陈锋出现。
三天桩功小成,半个月成为武者,独自斩杀匪首,风头上完完全全压了自己一头。
一个天才,最痛恨的,不是失败,而是另一个比自己更天才的人出现。
现在,陈锋竟然敢当众拂自己面子,无异于在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砰!”
一声闷响,王涛身形猛地暴起,五指成爪,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取陈锋的左肩!
“陈师弟,请留步!”
这一爪又快又狠,显然要将陈锋留下。
林箐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阻拦,却被林师伯一把拉住。
林师伯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多管闲事,他这一把岁数,当然知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道理。
贸然掺和进去,势必要得罪人,为自己和女儿徒惹事端。
然而。
面对这凶猛一击,陈锋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在听到身后恶风不善的瞬间,脚猛一蹬地,身体微微一侧。
意注足踝,瞬如豹蹿!
“嗤啦!”
王涛的利爪擦着陈锋的衣衫掠过,只撕下了一片布条。
他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落了个空!
“恩?”
王涛一击不中。
他来不及调整,陈锋已经转过了身。
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尺,四目相对。
陈锋本想拔剑,但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个主意。
他踏出一步,腰胯发力,于电光石火之间,一记朴实无华的右直拳,悍然轰出!
拳头不大,甚至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空气都发出的爆鸣声!
【力大如牛】的词条,加之《铁杉功》增加力气的功法效果,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王涛心中惊骇,情急之下只能抬臂格挡。
“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王涛手臂在接触到陈锋拳头的瞬间,就如同撞上了一座铁山!
他瞬间感觉臂骨欲裂,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双臂疯狂涌入体内,将他整个人向后推去!
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砰!”
王涛重重地撞进了不远处的那间青砖灰瓦的房屋之中。
“哗啦啦——”
房屋内顿时传来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瓶瓶罐罐、玉瓶瓷罐,凡是他撞到的东西,尽数摔得粉碎,草药、药粉、药液泼洒了一地,混合著他咳出的鲜血,显得狼借而凄惨。
“咳咳!”
王涛狼狈地从满地碎瓷与草药中撑起身子,手臂隐隐作痛,显然是刚才的撞击让他筋骨受损。
他抹去嘴角的血沫,双眼赤红如血,声音嘶哑道:“陈锋!你只会用阴招偷袭吗?有胆子出来,与我堂堂正正比过!”
话音未落,他腰间那柄漆黑短刃“呛啷”出鞘,刃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煞气。
王涛手腕翻转,短刃在身前耍出个凌厉的刀花,寒光闪铄间,竟带起一阵呜咽的风声。
陈锋默然不语,神色淡定。
他先是往嘴里扔了颗药丸,嚼了嚼。
然后,左手拇指轻推剑镡,“铮”的一声龙吟,雪亮的长剑已出鞘三寸。
右手则握住背在身后的锤柄,将沉甸甸的“碎恶”缓缓取下,拿在手中,锤头在阳光下映照出狰狞的影子。
“来。”
陈锋只吐出一个字,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冲进屋里。
屋内狼借一片,破碎的瓷瓶里渗出的药液在地上汇成小洼,散落的草药沾着王涛的血,散发着诡异的混合气味。
陈锋馀光扫过,将所有场景全部收入眼底,似乎在其中查找着什么。
而王涛见他进来,眼中闪过一丝狰狞,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陀螺般旋转,短刃划出一道弧形的阴光!
“嗖”
陈锋手腕轻抖,长剑在身前划出数道虚实难辨的剑影。
这些剑影并非实体,却带着凌厉的剑气,王涛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有七八把剑同时刺来。
他咬紧牙关,短刃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刃尖如毒蛇吐信,精准地拦截向每一道剑影。
“呼——”
恰在这时,陈锋右手重锤已到,带着烈风和压迫感呼啸朝着王涛砸来!
王涛只觉眼前有一头巨兽汹汹撞来,不敢硬接,慌忙躲闪。
“咔嚓”
重锤砸中了一个屋子里的柜子,瞬间碎裂,里面的药材全部撒出。
锤子继续落在地上,木质的地板木屑纷飞,又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瞬间就砸出一个坑来。
这凶猛的一锤过后。
陈锋丝毫不给王涛喘息之机,左手剑光一闪,又是流光一剑刺出,直逼要害!
王涛眼中闪过一抹惊慌,用短刃险险支开。
但刚应付完长剑,另一边的大锤又到了。
锤剑自如交替。
一个力大势沉,一个迅捷轻灵,两者配合之下……
王涛顿越打越手忙脚乱,只能频频闪避,心中却是惊骇万分。
不可能!!
这个喜欢用阴招的陈师弟,怎会有这般强横的实力?
剑法了得不说,连这大锤子挥动起来,更是有着所向披靡之势!
王涛本以为,自己凭借一手短刃能够将他轻取,却没想到真正打起来,竟会被对方撵着跑……
没交手几招,王涛便左支右绌,节节败退。
但陈锋也没全力出手,快速结束战斗的意思。
他刻意走位,逼得王涛躲向砖瓦房的各个角落,对于一些看起来特殊的柜子,都出剑“试探”一番。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在屋内炸响,火星四溅。
打着打着。
王涛忽然认出,陈锋这把剑……不正是赵千帆的佩剑吗?
他恍然间,竟有种赵千帆亡灵归来,附身陈锋朝自己挥剑报仇的错觉,让他一个激灵!
“哼,不过手下败将!”
王涛镇定心神,冷哼一声,突然变招。
他看准时机,抓住锤头砸地,长剑未出的刹那机会,短刃转为突刺,刃尖直指陈锋握剑的手腕!
这一下又快又刁,显然是想废掉陈锋的手腕,正如他之前比武时,对赵千帆所做的那样。
陈锋反应极快,长剑顺势划出一道流光,和乌光短刃正好击在一处。
“叮”
一声脆响。
王涛脸上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他这一招,已经将自身阴毒内劲灌输进了短刃之内,只要接触,就能通过对方兵器传导,侵入对方体内!
不消片刻,对方就会身体发僵,无法动弹。
但很快。
王涛脸上笑容僵住。
只见陈锋面色如常,毫无异样,只是冷冷看着他。
他左手长剑一挑,王涛手腕一疼,短刃瞬间被挑飞,滑落到了远处的地面上。
右手的动作也毫无滞涩。
重锤“碎恶”带着一阵剧烈的风压,锤影已然笼罩在了王涛的头顶,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他砸成肉泥!
“不……不可能!”
王涛瞬间有些崩溃。
他不理解自己百试不怠的劲气,为何突然不起作用了。
也不理解为何这个比自己晚入门的师弟,突然变得这么强,这么恐怖。
他只知道……
锤子要砸下来了!自己要死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恐惧彻底占据了王涛的身体,让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绝望地紧闭上双眼。
但预想中的疼痛,却始终没有等到。
他颤斗着睁开眼。
只见,狰狞的锤头停在了自己脑袋顶不到半寸距离,一滴药汤自上面落下,滴在了王涛的脸上,触感温热。
“你的劲气,比厉昆差远了。”
陈锋之所以没事,是因为提前吃了颗化阴丹,还是之前治疔厉昆留在体内的阴毒劲气时,剩下的那几颗。
王涛的战斗方式,陈锋早就摸透,对他的阴毒劲气自然不会不加提防。
手段越少,被针对了就越难发挥。
陈锋收回了锤子,望着眼前狼狈不堪的王涛。
想想当初比试,王涛一人挑了三家武馆,多么的意气风发、风头无两,现在却是这副鬼样子,让人唏嘘……
这个天才,在自己面前,看来也不过如此。
“可打爽了?”
门口,林师伯和林箐站着,见两人终于打完,前者这才冷冷开口。
“我这满屋子药材和丹药,你们看要怎么赔偿?”
林师伯看了眼陈锋的大锤,又扫过屋内满地碎瓷与散落的草药,眉头拧成疙瘩。
他虽然表面摆着脸色,一脸不悦,实则心里却是十分震惊。
方才的战斗,他全都看在眼里。
王涛输得着实不冤,是这陈锋太过夸张!
战斗表现、身体气力完全不象练皮境武者,真要打起来,说不定自己这个练骨境都不见得稳胜他。
现在的弟子,竟都是这般的怪物吗?
陈锋拱手一礼,姿态躬敬却不卑微:“林师伯,此事是我等鲁莽,理该赔偿。”
他瞥了一眼六神无主的王涛,声音平稳,“王师兄,你说呢?”
王涛瘫坐在碎瓷片上,右肩的剑伤还在渗血,短刃早被挑飞,此刻象只斗败的公鸡,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箐见其不说话,秀眉一蹙:“王涛,问你话呢。”
她语气稍微严厉一些,王涛身体猛地一颤,回过神来,啄米般连连点头:“赔赔,我赔!多少我都赔!”
林师伯这才露出满意之色,点点头:“既然如此,这笔帐可要好好算算,我这‘紫纹灵芝’碎了三株,‘十年黄精’被药汤泡烂了一筐,还有这药柜……”
他踢了踢脚边断裂的木柜,木屑簌簌落下,“里面都是难得的好东西,没个千八百两银子可不行……”
陈锋听着林师伯的话,眼睛不经意间在屋子里转悠几圈。
通过刚才的打斗,他几乎将这里摸了一遍,却完全都没有发现“百年灵参”的踪影。
他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想到。
林师伯并未制止两人打斗,是不是说明,这屋子里……其实没什么太贵重的东西?
不在屋里,又那会藏到哪里呢?
陈锋顺着这个念头,目光悄悄看向了林师伯,突然注意其腰间有一个挂着的包袱,缠的很紧。
他回想了一下。
自己和王涛战斗时,林师伯似乎有意无意将那包裹护在身后,说不定……
陈锋眯起了眼睛。
……
一个时辰后。
林师伯怀里塞着满满的银票,稍显驼背的腰杆挺直了一些。
他指挥着几个药童,简单收拾了一番满地狼借的屋子,便带着林箐走出了青山武馆,朝着位于北城的那家信誉极佳的“回春堂”药铺走去。
“爹,你今天怎么好象心情不错?”
林箐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眨巴着大眼睛,小声嘀咕,“明明那两个家伙把你屋子搞得一团糟,你也不怎么生气。”
“箐儿,你莫要只看眼下,要学会向钱看。”
林师伯抚着颌下的山羊胡,笑呵呵地低声道,
“代掌门每月拨给咱们药圃的经费,不过几百两银子,还得咱们自己辛辛苦苦种养、采买药材、炼制丹药,负责种种锁碎活计。这点钱,抠抠搜搜,什么时候才能把药圃翻新一下?”
他拍了拍鼓囊囊的胸脯,语气带着一丝得意:“但这两个家伙一闹,嘿嘿,立刻就有上千两雪花银到手!我还拦他们作甚?这叫‘祸兮福所倚’。”
林箐听完,眼睛顿时亮了,恍然大悟般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爹,还是你老奸巨猾!”
“咚!”
林师伯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林箐的脑袋,
“这叫姜还是老的辣!而且你看那王涛,既是厉昆的心腹狗腿子,又参与了剿匪,肯定从山匪那里捞了不少油水,这点赔偿钱对他来说算什么?我还觉得要少了嘞。”
“剿匪……唉,不知婉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林箐一听到剿匪,轻叹了一口气,有点想念多日未见的苏婉。
“婉儿她估计被差事治疔伤员,脱不开身。”
林师伯摇了摇头,随即看向远处的一家药铺招牌,对林箐道,“箐儿,快到了,有几样药材被打坏了,咱们去采买些。”
这家“回春堂”药铺的药材质量远近闻名,价格也公道,所以和往日一样,外面排队等侯抓药的人流络绎不绝,将吆喝的掌柜都快淹没在人群里了。
林师伯下意识护着腰间的包袱,带着林箐挤过人群就往前走。
身为青山武馆的武者,自然有着特权,不仅不用排队,等到药铺掌柜见了他们,都要恭躬敬敬地给二人抓药。
但就在这时,人群中,有几道猥琐的人影凑了过来,一边伸手去抓林箐的皓腕,一边说道:
“啧啧,就是这小丫头,当真水灵,来陪爷爷们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