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山惊疑不定。
他从未怀疑过朱丰收的话,按照当时的紧急程度,绝对不会有人提前报信,难道那个长乐宫真的有神人相助?
若这道士当真这么厉害,甚至能提前预判生死,岂不是也能看透他的出身来历,甚至能助他回家?
他在京城的钦天监好一通折腾,那几个老登天天在他家吃吃喝喝,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难道真正的转机其实在这里?
一时间赵小山的心情复杂极了。
他当然是想回家的,很迫切的想回去,可那是之前。那时他以为自己功成名就,已经完成了“改造”世界拯救汉人的使命,已经把能掏出来的东西都掏出来了,对于大景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而且那时他深陷和昌平的情感纠葛中,被她的否定打压弄的怀疑自己,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没什么可留恋的,才萌生了离开的想法。
可现在大景和胡人三政权的斗争又重新开始,周彻内有世家反对派外有胡人政权的威胁,正处于内忧外患中,需要他的帮助。
同样的,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国家重新陷入胡人的血洗劫掠中,他要像战士一般守卫自己的家园。
而且他已经对昌平彻底放下了,这次送行算是对她最后的温柔。
他需要留下来,至少短期内他都需要留下来。但他好不容易知道这么一处厉害的所在,等自己好了必须要去亲自拜访一二。
朱丰收又出声道:“主子,公主昨晚就来了,熬了一夜,见你昏迷哭了很久,直到高大夫说你没事了她才回去休息。”
赵小山点点头,“我已经没事了,让她回去吧,赵五呢,怎么这么久没见到他?”
“赵五哥被我派出去了,你昏迷了,我害怕真出什么事,让他快马加鞭回京城找李大人了。”
“找李球?”
朱丰收点点头,羞愧道:“当时那老大夫没来,你又吐血昏迷了,我怕的很,这里总要有个做主的人,你之前生病都没找公主,我知你必是厌了公主才不愿意找她,我没了办法,便让赵五哥去了。”
从杭州城到京城若是乘船的话最快三天就能到,他昏迷了两天两夜,如果赵五速度快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快到京城了。
现在再去信告诉他们自己醒了估计也来不及了,看样子只能等着了,搞不好李球会亲自过来接他。
唉,这年头,通信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虽然有信鸽,可那都是超珍稀资源,反正这些年他是没用过。
到了晚上,昌平过来探望,正赶上赵小山在喝药,这药是老大夫开的,是朱丰收领着人熬了一个多时辰的成果,颜色黑乎乎的,味道十分邪恶。
赵小山也不知道这里面放了啥,有一股腥臭味,让人闻了就想吐,可面对朱丰收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监督,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捏着鼻子一口闷,药一下肚,胃里顿时翻江倒海想要上涌,吓得他急忙捂住嘴,生怕遭二遍罪。
一旁的蜜饯早就预备好了,朱丰收见状急忙递过来一颗,赵小山急忙塞进嘴里两颗压一压。
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比喝了十倍黄连还苦……
吃完药,赵小山已经什么胃口都没有了,甚至连活下去的欲望都快没了,看到昌平过来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
昌平见状心中十分郁闷,不知该如何开口。
尴尬的站了一会见赵小山主仆二人还是没理她,昌平心里十分难过,却强迫自己坐过去,柔声道:
“驸马可是嫌药苦?良药苦口利于病,驸马还是要多忍耐一二,一会我叫人下去买点酸溜溜的果脯,那个更压恶心。”
赵小山胃里还是一阵一阵的难受,嘴里除了苦味什么味道都没有,脸色都比刚才白了几分,一想到要一连喝上一个月,每天喝两碗,他心中更加绝望了。
面对昌平迟到的嘘寒问暖,他也没了耐烦:“多谢公主关心,果脯就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公主快回去休息吧。”
昌平委屈道:“你我夫妻,何必这样客气。”
见赵小山没什么反应,昌平心中的委屈更大,想着昨晚自己熬夜守了一晚,赵小山竟一点感激没有,还给她甩冷脸,难过的哭道:
“赵小山,你连范莹都收在身边,怎么就对我这么冷漠。说到底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啊,蒋明犯错,与我何干,你要处置舅舅,我一句话都没说,你做什么这样对我。
昨晚知道你要死了,我也很害怕,我也哭了很久,朱丰收来叫我帮忙,我二话没说就去了郡守府,一句推脱也没有的跟着跑了大半夜,只要我能帮的忙我都帮了,就连我嫂子都跟着折腾的一夜没睡,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良心,你做什么和我甩脸子,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该道歉也道歉了,该做的也都做了,你这样和负心汉有何异!”
赵小山面无表情的看向她,听着她呜呜咽咽的指责,心中竟毫无波澜。
原来不爱了,便什么都是错的。
以前昌平只要委屈的一哭,他就要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就像舔狗一样过去哄劝,将一颗心都恨不得刨出来给她看。
那时候他也知道昌平不爱他看不起他,可他想着两个人已经成婚了,自己作为男人就应该对她好,不管她的要求多么无礼,最终不要让她受了委屈便是。
哪怕身为朝廷重臣却过的抠抠搜搜兜里比脸干净,他都没有什么怨言。
可现在回想一下,自己又何苦呢。
昌平只是看了自己的冷脸便受不了,自己又被她否定了多少次呢。
不仅自己,就连自己的姐姐,自己的兄弟,自己的爹娘不都被她看不上瞧不起嘛。
也就是最近一年家人陆陆续续回家不在京城,不然他夹在中间又该有多难受。
昌平只想到了自己的委屈,却从没设身处地的为他想过那么一丢丢。
他们两个人,真的夫妻缘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