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小山精神状态不错,在朱丰收再三催促后,皱着眉头将那碗邪恶的汤药喝了。
喝完药他是什么胃口都没有了,别说吃饭了,就连喝汤喝粥的欲望都消失了。
他预感这次病好后,自己能瘦十多斤。
之前自己的体重大约一百三十多斤,不胖不瘦还挺标准的,身上一层薄薄的薄肌,也没有将军肚,除了身高不高这个硬伤外,他对自己的身材还挺满意的。
现在呢,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折腾,别说薄肌了,他躺的都快萎缩了,目测现在至少瘦了七八斤,还有继续往下瘦的趋势。
没一会,朱丰收来报,张志城和张用行以及兰郡侯都来了,三人都等在客栈一楼的大厅里。
赵小山没有犹豫,叫朱丰收打发了兰郡侯后便将张志城叫了上来。
张志城作为本地郡守,在他昏迷期间还大力相助,自己醒来后理应感谢一二。
因为这几天赵小山窝吃窝拉,屋子里空气污浊,很不适合接待来客,赵小山只能在朱丰收的帮助下穿上衣服,勉强坐在了隔间的榻上。
这矮塌既能坐又能半靠,比较适合他这种病人。
张志城一进来就对他行了大礼,赵小山马上让朱丰收将他扶起来,寒暄道:
“张大人客气了,你的礼我可受不起。于公,你是正四品郡守,是一方父母官,比我的官职高,我不能受你的礼。
于私,我昏迷期间张大人多方奔走,不仅将家中的好药材拿了出来,甚至还去别的地方帮我借用,这份救命的恩情,也该是我给张大人行礼才对。”
张志城没想到赵小山如此通情达理,不由大受感动,说话也实在恳切了些:
“听闻赵大人已经排毒成功,下官十分开心,别说是一些小小药材,就是下官的命下官也愿意。”
一句话说的赵小山哈哈大笑,“张大人是朝廷命官,我怎么敢要你的命,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还不是要一命抵一命,那张大人之前的药材可算是白费了。”
张志城也跟着笑了起来,继续道:“我看大人脸色还不是很好,家里库房还有一些燕窝,下午让下人送过来给大人补补身子吧。”
赵小山摆摆手,“已经受了张大人如此大的恩惠了,岂有再伸手要东西的道理,张大人太客气了。”
“张大人如此赤城,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昨天我还说呢,受了张大人如此大恩,到底该如何报答,总觉得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说着,赵小山喝了一口水,又继续道:“听闻张大人的嫡长子正在京城做官?”
张志城眼睛一亮,立马站起来道:“正是,犬子不才,是成祖二十五年的同进士,本是在交州一带做地方官的,若能好好干,在哪里都能为陛下分忧。只不过那孩子从小长于妇人之手,被我母亲和老妻给惯坏了,吃不得苦,去了不到一年就说要回来。
当初这孩子半个月一封的信来催,我实在没禁得住老妻的央求,便求了一个在吏部任职的同年,将他调回了京城。”
说到这,张志城低下了头,像是一个真正羞愧的老父亲,还搓了搓手,道:“他是同进士,又在任上没干满时间,调到哪都挺尴尬的,后来我那同年便说让他进了将作监做了主簿,八品的小官,混混日子罢了。”
“不怕赵大人笑话,自家孩子自己了解,犬子确实胸无大志喜爱享受,若不是贪恋京城的繁华也不能只做一个八品的主簿,我和他说了很多次让他回来,他又不肯,在京城里没个正行,成天和那群狐朋狗友吃喝玩闹,又不肯娶妻成亲,若不是我那同年兜底帮衬着,早就被拿下了。”
说着,张志城重重的叹了口气,都说到这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破罐子破摔道:
“那个逆子!每次给家里来信都是要钱,我不让给钱,老妻表面答应的好好的,但总是私下补贴他。这个逆子,平日里连一封信都不给我写,有时候过年都借口不回家,真是气死我了。”
“我算是彻底管不住他了,也对他不报什么希望了,他远在京城也不听我的。好在我家二子还算争气,不论是读书还是为人都很踏实,也算没辱没了祖宗。”
赵小山默默的听着,直到张志城不再说话才开口道:“能考上同进士也算是他读书有成了,只不过听大人的描述,这孩子应该是叛逆了。”
张志城疑问道:“叛逆?什么东西?他想造我的反?”
“张大人是否对他自小就十分严苛?很少关怀慰问,只有严格的要求?贵公子之所以行为如此出格,应该是和你一直以来的打压教育有关。”
张志诚道:“男人抱孙不抱子,更何况他是嫡长子,享受了嫡长子的荣耀地位自然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是,再说了,谁家不是这般教育的,怎么就他不行?”
关于叛逆啊缺爱啊等理念都是现代社会从外面引进来的,古人一直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尤其是对承载家族荣耀的嫡长子,更是苛刻。
若这孩子性格不那么强势,这套理论就还好。
若一旦这孩子自己有主意,性别还强势一些,自然对家长的棍棒教育十分厌恶,一旦成年后便会疯狂反抗。
张志城家这孩子明显就是叛逆期到了,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报复他爹呢。
想到这,赵小山继续道:“赵某不才,愿为张大人解忧,给我两年时间,定会还你一个通情达理的贵公子回来。若两年后他还想继续待在将作监那就随他去,若他想去别的地方,我也会尽力为他疏通,你看可行张大人?”
张志城没想到赵小山竟许下这样的承诺,让他的嫡长子变好,可比提携他让他更加激动。
他已经五十多了,就算往上升又能干到哪年去,还不如提携他儿子,他儿子还年轻,还有无限的未来和可能。
况且那可是他的嫡长子啊,是曾经给予了无限厚望的嫡长子,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那么说只不过是无奈的选择罢了。
现在赵小山这一番承诺可算是说到他的心坎里了,他激动的站起来,重新躬身行礼,道:
“下官多谢赵大人,犬子就拜托您了。不论大人怎么做,我张某人都不会有一句怨言的。”
赵小山摆摆手示意他起来,“收拾熊孩子我自有一套,我大哥家的侄子也曾经很是不像样,现在被我投到西北军营了,最近西北来信说这孩子被磨炼的不错,原来那些纨绔行为都改了。”
他说的正是铁牛,这小子去了西北后确实改了很多,寇老大还来信说这小子已经靠着自己的努力升到了百夫长的位置。就连他身边的两个小厮都跟着进步了不少。
想必再锻炼几年,调到北边打胡人已经完全游刃有余了。
孩子永远是家长最大的话题,说起管教孩子,张志城放开了很多,话语也真诚了不少,也没打那些官腔,两人说的很是热闹。
只不过赵小山坐了一会实在坐不住了,脸色逐渐苍白,张志城见状急忙提出告辞。
赵小山笑道:“让张大人扫兴了,待赵某身体好些,再上前拜访,到时候还望张大人赏光啊。”
张志城惶恐道:“赵大人如此说可算羞死我了,若赵大人能来,张家简直蓬荜生辉,恨不得将大门拆了欢迎。”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让丰收才将张志城送出去。
人一走,赵小山急忙回了自己的卧室,往床上一躺就不动了。
见住丰收回来,道:“你去告诉张用行,让他直接上来。”
此刻的张用行已经在楼下等了好半晌了,他坐立难安,屁股底下像长了虱子一般,左右晃悠,看的他的小厮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家受伤的大人。
赵大人也真是的,明明是他家大人先投靠的,他家大人甚至为了他还辞了官,怎么可以先接见张志城那个老匹夫。
他为自家大人感到深深的不值,感觉他家大人像是被情郎抛弃的怀孕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