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张志城意气风发的从内院走出来，张用行的心里更加煎熬，脸色也更加难看。
直到朱丰收叫他，他急迫的站起身来，动作幅度大到差点扳倒凳子，他的小厮在后面急忙帮忙扶住了才没让他出糗。
直到进了赵小山的内室，亲眼见到赵小山，他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此时赵小山正靠坐着，脸色有些白，见张用行进来，招呼道：“快进来坐吧，久等了吧。”
见张用行拘谨的屁股只搭了个边坐着，赵小山知道这位心里估计是想多了，道：“让你等了半天，明明是你先投靠我的，却让张郡守先进来的，是不是心里不舒服了？”
张用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低着头，双眼盯着自己的脚，意思不言而喻。
赵小山刚才招待张志城说了那么多话，实在是累了，现在还要勉力安慰张用行受伤的小心灵。
“刚才我精力尚且充沛，才在隔间招待的张郡守，想着先感谢一下他的救命之恩，没有道理让客人一直等着的道理，不过你不同，你不是客人，是自己人，自己人什么时候招待都行，在哪里见都可以。”
这话说的明白，张用行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
他抬头仔细看了看赵小山的脸色和坐姿，又听到赵小山口中说的‘自己人’，羞愧道：“恕属下愚钝，没能明白大人的良苦用心，竟小人之心了。”
赵小山摇摇头，“不怪你多想，也是我这几天身体不适，实在没法顾及到你。”
“新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蒋家怎么回事？兰郡侯怎么还把人给带到杭州城了？”
说到正事，张用行重做端正了坐姿道：“属下已经给吏部递了辞呈，家人暂时还在新安，只带了我的小儿子一起过来的。我小儿今年十七，自幼有些小聪明，还未娶妻，去年才考上了秀才，这次带他出来也是想让他出来跟着大人一起长长见识。”
“大人走之后我就以徇私枉法官商勾结之名扣押了蒋玉晗，据说他的正妻当时就疯了，家里也乱成了一团，还是他岳父过来接手的，蒋玉晗为官这些年确实不是个干净的，处置他的证据非常好找，没过两天人证物证便到齐了。
我怕大人走远，就想着尽快将他审了，谁知道刚要审讯，兰郡侯就到了，兰郡侯到了属下家中，直接表明来意，希望属下给蒋玉晗一个活路，并献上了一盒金子给属下。”
说到这，张用行小心的觑了眼赵小山，“那盒金子我已经拿过来了，就在我住的地方，一会就让人给大人送过来。”
赵小山摆手道：“你自己留着吧，这也是你凭本事挣过来的。当时你给我的那几盒金子也是你全部家当吧，当时没想着要收你就想撸你一把，现在你是我的人了，怎么还能让你手里空着，那盒金子就当我补给你的。”
张用行大喜，急忙站起来拜谢。
赵小山这话可算说到他心坎上了，上次他那几盒金子真的是他八成家当了，送完之后家底都空了不少，若有了这盒金子的补充，他家又能宽裕不少。
金子说完，张用行又继续道：“侯爷的意思是让我放了蒋玉晗，让他回家后自己辞去官职，并会给案子的苦主一笔赔偿。我记得您走之前特意说了，把他官撸下来就行，没说要他性命，也没说要祸及家人，和兰郡侯要求的一样，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后来就是您看到的了，蒋玉晗递了辞呈，兰郡侯又拿了钱，我便没再管他，匆匆忙忙安排好家人后便来这了。”
赵小山道：“你做的很好，辛苦了，你现在在哪住呢？”
“我家在杭州城有一座小宅子，但很久没住人了，就一直空着了，昨天我们刚到，便住在客栈了，今天我已经让人去宅子打扫了，打算晚上就搬过去住。”
赵小山点点头不置可否，“这几天我身体不适，实在没法前行，你先在杭州城等等我吧。”
张用行自然点头如舂米，“这是自然，还是大人的身体最重要，属下惭愧，在大人病重之际没能陪在您身边，迟迟才赶来。”
赵小山向下挪了挪身子，让自己躺的更平了一些，道：“这和你没有关系，你也不要多想。我身边的人走了好几个，只剩下丰收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让你家小子过来帮帮他吧。”
这种帮忙可不是端茶倒水端屎端尿了，而是负责跑腿和处理文书，说是小厮，其实就是长随，和当初朱丰收那种小厮的性质完全不同。
毕竟人家爹虽然现在已经不再做官，但人家是实打实的世家子弟出身。
张用行听到这十分激动，“谢大人愿意给犬子一个机会，只不过这小子虽然十七了，却是个不定性的，到时候毛手毛脚的，别耽误了大人的事。”
“无妨，有丰收在旁边呢，只不过就是要委屈他一阵了。”赵小山顿了顿，又补充道：“我重病的消息应该传到京城了，估计这几天我大哥就要过来了，到时候再引荐给你认识。”
“大哥？嗯，不知是哪位？”
赵小山回道：“是我娘认的干儿子，本是陛下微末时的护卫，现在在京城任禁军首领。”
张用行思索了一下，又道：“可是禁军护卫长李球李大人？”
“没错，正是他。”
虽然现在音信皆无，但他就能断定李球听到自己病重，一定会亲自来杭州接他。
作为家里的老小团宠，他就是有这样的底气。
张用行眼中闪过喜色，再次作揖拜道：“如此，就麻烦赵大人了，我看大人脸色不好，还是要多休息，什么都往后放一放，我这就回去叫我家那小子过来，有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吩咐他做的。”
说着又转过头对朱丰收道：“还要麻烦朱小哥多关照了。”
朱丰收是下人，哪敢受他的礼，急忙回道：“哪有，还要谢谢张公子过来帮我分忧了。”
吃了一颗定心丸，张用行走时和来时完全不同，脚步都轻快了很多，脸上的阴霾尽去，一路踢踢踏踏的走下楼梯，见到下人在楼下等着，大手一挥道：“走，快回家，把三少爷叫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