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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汴京突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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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尽陷,怪物遍野,菌丝覆城。吾等退守澧州天门山,依天险据守。然幸存者中亦多异变,发狂扑咬,状若疯魔。然亦有奇者,纵被抓伤咬伤,亦不变异,天意乎?前日,探险队遭爬行怪物袭扰,其速如电,爪利如刀,弟兄死伤殆尽,唯何叶倩、冯嘉良二人侥幸生还。大统领许可琼为阻那怪物,身负重伤,终与怪物同坠深渊,壮烈殉道!忽见西北地平线远处,有狼烟一缕,直冲霄汉!未知是敌是友,是希望抑或更大之灾劫?已遣精锐前往探查。天佑吾等,苟延残喘于此乱世。”

——谢华君记于天门山据点

七月初八,午后。

欧阳千峰在那间充斥着草药与腐朽气味的斗室里,时昏时醒。

高烧如同跗骨之蛆,蚕食着他的意识,将他拖入光怪陆离的噩梦深渊。梦中,是陈留县漫天坠落的、包裹着惨白的死蝉;是王村外军士冰冷无情的弩箭和飞溅的鲜血;是城门外那生吞活蝉的女童空洞的眼神……

每一次短暂的清醒,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灼烧般的干渴。他无力起身,只能瘫在冰冷的板榻上,象一条离水的鱼,艰难喘息。唯一的慰借,便是那扇被钉死的窗户缝隙里透进的一丝微光,以及通过缝隙传来的、外界断续的声音。

然而,这短暂的慰借,在午后也被彻底击碎。

起初,是更加密集、更加急促的马蹄声,如同夏日暴雨前的闷雷,由远及近,滚滚而来,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斗。紧接着,一种不同于寻常市井喧哗的、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的骚动声,如同瘟疫般在街道上蔓延开来。

欧阳千峰挣扎著,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再次挪到窗边,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冷的木板缝隙上,向外窥视。

眼前的景象,让他本就昏沉的头脑几乎炸裂!

医馆外,一匹枣红色战马疯了般疾驰,马背上的信使几乎与马融为一体。他背后的令旗早已被黑褐色的血浸透,原本该绣着州府徽记的地方,只剩下模糊的破洞,在风中无力地耷拉着。左臂齐肩而断的伤口处,只用肮脏的麻布草草捆扎了三道,浸透的布条硬得象铁板,新的鲜血仍顺着断臂内侧往下淌,在马腹上汇成细流,又随着奔马的起伏,洒下断断续续的血线,那血线宛如大地开裂的伤口。

他脸色十分惨淡,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得翻起白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睛,还燃着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死死盯着远处皇宫的琉璃瓦顶,仿佛那是支撑他的最后一根支柱。马腹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战马的鼻孔喷着粗重的白气,四蹄翻飞间,蹄铁与石板碰撞出火星,好几次险些失蹄,都被信使用仅剩的右臂死死勒住缰绳强行稳住。

刚过街口,另一骑黑马如离弦之箭般从斜刺里冲过,与他擦身而过时带起一阵腥风。马上的骑士盔甲崩裂多处,胸前的明光铠凹陷下去一大块,显然是受了重击,他佝偻着身子,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让身体剧烈颤斗,大口的鲜血喷在油亮的马颈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但他连擦去嘴角血沫的功夫都没有,依旧疯狂地鞭打着早已口吐白沫的坐骑,马鞭抽在马臀上,留下一道道渗血的鞭痕,黑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速度又快了几分。

最惨烈的一骑,是从欧阳千峰窗前冲过的。那信使的双腿不知在何处失了,裤管空荡荡地飘着,整个人被粗麻绳死死绑在马鞍上,绳结勒进早已血肉模糊的大腿,深可见骨。他的一条骼膊无力地垂着,手腕处的伤口还在滴着血,另一只手却象铁钳般攥着缰绳,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捏得发白,连指甲缝里都嵌着斑驳的血污。

他的身体随着奔马剧烈颠簸,每一次起落都重重撞在马鞍桥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象是在敲一面破鼓。他似乎连挥动马鞭的力气都没有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依旧用尽最后的气力,用被血泡肿的嘴唇嘶吼着:“驾!驾——!”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鞭策着同样疲惫不堪的战马,蹄声踏碎了街道的宁静,冲向那像征着帝国权力内核的皇宫。

这些信使,来自不同的方向,背负着不同州府的令旗——管城的青雀旗、密县的白虎旗、荥阳的玄鸟旗……如今都沾染了同样的血色。他们如同一个个从地狱边缘挣扎出来的报丧者,带着各自辖境内最惨烈、最紧急的噩耗,汇聚到这座曾经繁华的帝国都城。

“八百里加急!闲人避让!”

“让开!快让开!军情紧急!”

嘶哑的、破音的吼叫声在街道上回荡,充满了末日临头的焦灼与恐惧。沿途的百姓早已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挑着担子的货郎扔了担子就往路边躲,茶馆里的客人掀翻了桌子,纷纷挤到墙角。卖包子的王老汉手里的蒸笼“哐当”掉在地上,热气腾腾的包子滚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些飞驰的信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这是怎么了?哪里打仗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缩在墙根,用身子紧紧护住孩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看那旗……是西京方向来的!上个月还说西京安稳着呢!”旁边的汉子脸色惨白,指着一面模糊的旗帜,手指不停颤斗。

“完了……全完了……这么多血……怕是前线崩了啊!”有人低声啜泣起来,窃窃私语声带着颤斗,恐慌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笼罩了整条街道,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又一骑从皇宫方向疾驰而出!这名信使衣着相对整齐,青色的驿卒服没有明显破损,但脸色同样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一边纵马狂奔,一边用变了调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呼喊,马鬃被他抓得凌乱,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陛下口谕!召各路藩王即刻入京!不得有误!皇宫……皇宫有变——!!”

“皇宫变故”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所有听到的人心中炸响!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彻底爆发的恐慌!

“皇宫!皇宫出事了!”有人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象被踩住的猫。

“皇上……皇上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叛军打进来了?”

“藩王入京……这是要……要变天了啊!当年先皇就是这么登基的!”

“快跑啊!京城待不得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哭喊声、尖叫声、物品被打翻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先前还只是惊惶观望的百姓,此刻如同没头的苍蝇,开始疯狂地四处奔逃。有人慌不择路撞翻了路边的糖人摊,滚烫的糖浆溅在人身上,引发更多的尖叫;几个孩童被混乱的人群冲散,放声大哭,却很快被嘈杂声淹没。整个朱雀大街,彻底陷入了无政府的混乱深渊,昔日的繁华盛景,在这一刻碎成了满地狼借。

欧阳千峰靠在窗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瞬间压过了身体的高热。皇宫变故?藩王入京?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帝国的中枢可能已经瘫痪,意味着最坏的猜测正在成为现实,意味着……这座汴京,最后的安全假象也被彻底撕碎!

他眼睁睁看着街道上的混乱愈演愈烈。很快,更加沉重、更加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如同死亡的鼓点,从城门方向传来。

黑压压的军队,如同钢铁的洪流,开进了城内!

这些士兵全身披挂,刀出鞘,箭上弦,面色冷峻,眼神中不带一丝情感。他们迅速接管了各条主干道的街口,用长戟和盾牌组成冰冷的防线,强行驱散混乱的人群。

“奉上令!全城戒严!即刻起实行宵禁!日落之后,敢有随意出门、街头行走者,无论缘由,立斩不赦!”军官冷酷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军爷!军爷饶命啊!我家就在前面!”

一个试图冲过封锁线回家的老汉,被一名士兵毫不留情地用刀鞘狠狠砸在背上,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嗖!”

一支弩箭破空,将一个因为家人失散而精神崩溃、疯狂冲击军阵的妇人,直接钉死在了街边的土墙上!

血腥的镇压,简单,粗暴,有效。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混乱的声浪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只剩下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和绝望的喘息。街道上,很快只剩下士兵巡逻的身影,以及那些来不及收拾的、像征着之前疯狂与此刻恐惧的狼借。

欧阳千峰无力地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土墙。

窗外,是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规律地响起,如同为这座正在死去的巨城敲响的丧钟。

信使的血,百姓的泪,皇帝的谕令,军队的铁蹄……这一切,都清淅地指向一个事实——灾难,早已不是局限于某一村、某一县,它正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和烈度,吞噬着整个帝国。

而他,欧阳千峰,一个本该葬身城外的镖师,却阴差阳错地,被困在了这座风暴眼的内核。

他闭上眼,高烧带来的眩晕再次将他拖入黑暗。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一个念头无比清淅地烙印在他的脑海:

这汴京,已是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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