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陈留客栈,昏三天三夜!商队带蝉回罗斯,队里也有人染病,怕罗斯也……哎!同伴变怪物,街上都是!我得杀出去,我要活下来!”
——特罗特夫(憋脚中文记录)
冲天烈焰仍在油仓外的街道上肆虐,如同一头脱缰的火兽,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物质,包括那些扭曲的、嘶嚎的白色身影。浓烟如柱,蔽日遮天,将汴京城的这片天空染成了绝望的墨色。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噼啪的燃烧声和怪物濒死的尖啸交织成一曲末日炼狱的协奏。
然而,这焚尽一切的烈火,却也暂时肃清了通往铁匠铺的道路。
欧阳千峰与小德子站在油仓院内,隔着院墙都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热浪。他们相视一眼,无需多言,都知道机会稍纵即逝。
“走!”
欧阳千峰低喝一声,两人不再迟疑,迅速翻出油仓院墙,沿着火焰暂时未能波及的街边阴影,如同两道利箭,直射向那此刻已门户洞开的铁匠铺!
铁匠铺那厚重的石墙和紧闭的大门原本是难以逾越的障碍,但此刻,或许是之前怪物疯狂的冲击,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那扇包铁木门竟歪斜地敞开着,门板上布满深刻的抓痕和撞击的凹坑。
门口,果然只剩下零星七八只怪物。它们似乎被远处冲天的火光和同伴的惨嚎所吸引,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在原地蹒跚打转,并未注意到从侧后方急速接近的两人。
但这已构不成威胁。
欧阳千峰眼中寒光一闪,虽赤手空拳,但杀意已决。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猛虎出闸,率先冲向最近的一个怪物!
那怪物听到风声,刚转过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扼住了它的咽喉!欧阳千峰五指如钩,运足力气猛地一扭!
“咔嚓!”清脆的颈骨断裂声。
他毫不停留,顺势将这只尚在抽搐的怪物躯体当作盾牌,狠狠撞向旁边另一个扑来的怪物!两者翻滚着倒地,欧阳千峰一脚踏下,正中下方怪物的头颅,如同踩碎一个熟透的瓜果,红白之物瞬间迸溅。
另一边,小德子虽失兵刃,但身法犹在。他如同鬼魅般贴地滑行,避开一个怪物挥舞的利爪,身体诡异的一扭,已绕到其身后,双臂如同铁箍般锁住怪物的脖颈,腰腹猛然发力!
“嗬……”那怪物的嘶吼被硬生生掐断,脑袋被一股巨力拧得旋转了近一百八十度,软软垂下。
与此同时,欧阳千峰已解决了剩馀的几个。他或拳或脚,或肘或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拳风呼啸,腿影如鞭,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开碑裂石的力量,精准地落在怪物的头、颈等要害之处。骨骼碎裂的声响接连响起,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门口这七八只怪物已尽数化作地上的残骸。
“快进!”
两人毫不尤豫,闪身冲入铁匠铺洞开的大门之内。欧阳千峰返身,双臂肌肉贲张,抓住那扇沉重歪斜的木门,用尽力气,“轰隆”一声将其合拢!门后的插销早已变形损坏,他目光一扫,看到旁边倚着一根粗大的顶门杠,立刻抄起,斜斜地顶死在门后。
“哐!哐!”
门外,远处火海边缘的一些怪物似乎被这里的动静吸引,开始试图靠近,撞击着大门。但厚重的木门和顶门杠暂时提供了些许安全感。
铁匠铺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窗户破损处透进的些许天光,以及远处火光映照来的摇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炭火以及一股淡淡的、不同于外面的血腥气。
这是一个典型的打铁作坊,十分宽敞。中央是巨大的石砌火塘,里面炭火早已熄灭冷却。四周散落着风箱、铁砧、水槽,以及各种型号的铁锤、钳具。墙壁上挂着一些打造好的普通刀剑、农具,但大多品质寻常,并非神兵利器。
地面上有些凌乱,散落着一些打铁的废料,甚至能看到几具早已僵硬的尸骸,看穿着是铁匠铺的匠人或学徒,死状凄惨,显然灾变时未能幸免。
“分头找找,看有没有合用的兵刃,还有……食物、水、一切有用的东西。”欧阳千峰沉声道,那蚀骨的饥饿感在短暂激战后再次强烈袭来,让他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小德子点头,两人立刻在铺内仔细搜寻起来。
欧阳千峰主要查看那些挂在墙上的成品兵器,但很快就失望了。这些刀剑对付寻常匪徒或许足够,但面对外面那些骨骼坚硬的怪物,恐怕几下就会卷刃崩口,与他之前那柄轻易断裂的长剑无异。
小德子则更仔细地检查着铺内的角落和柜子。他走到靠里的一面墙壁前,那里摆放着一个厚重的木柜。他尝试拉动柜门,发现上了锁。仔细观察锁孔和柜门的结构,他秀气的眉毛微微一挑,伸出双手,在柜门两侧不起眼的雕花处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和力道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墙壁内部传来,并非来自木柜!
两人同时警觉地望向声音来源——是火塘旁边,一块看似与地面浑然一体的石板,此刻竟悄无声息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一股带着霉味和金属气息的凉风从洞内涌出。
密室!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警剔。小德子也没想到,自己尝试开柜门的举动,竟误打误撞触发了隐藏的机关。
“居然有密室,说不定藏着好东西”小德子走了过来盯着密室入口。
“我下去看看。”欧阳千峰当先一步,挡在小德子身前,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向下走去。小德子紧随其后。
石阶不长,下去后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比上面的铺面要干燥整洁许多。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散发出谷物和肉干的气息,旁边还有几个密封的水桶,这让欧阳千峰精神一振!食物和水!
地下室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个古朴的檀木箱子,箱盖上烙印着一个特殊的徽记——交叉的龙纹枪与獬豸盾,好一个威严不俗的徽记!
除了箱子,旁边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试剑石,石质看起来极其细密坚硬。靠墙处还立着一面绘有山水图的屏风,给这充满金属与石质感的空间增添了一抹不合时宜的雅致。
“近卫司的标记?”小德子走到木箱前,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定制武器?”小德子观察者木箱子继续说道:“近卫司作为皇帝贴身护卫,自有宫廷匠作监供应装备,极少会在外面的铁匠铺定制兵器。”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箱锁,发现并未锁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箱盖。
箱内衬着明黄色的锦缎,上面静静地躺着两套兵刃。
一套是两把连鞘短剑,并排放在一起,共用一个黑色鲨鱼皮制成的剑鞘,鞘身没有任何多馀装饰,只在鞘口处镶崁着两朵小巧精致的寒梅,以银丝掐就,栩栩如生。剑柄同样包裹着黑色鲨鱼皮,缠着密密的银丝,手感极佳。
另一套,则是一柄细长的长剑。剑鞘呈罕见的黄桃木色,上面以阴刻手法雕琢着细密的桃花纹路,蜿蜒而上,古朴而雅致。剑柄较长,可单手握持,亦可双手持用,样式简洁,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气息。靠近剑格处的剑脊上,隐约可见一个古篆的“雷”字。
“这是……”小德子看到那对带有梅花标记的短剑,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瞬间涌上难以置信和浓浓的悲戚之色。他颤斗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银丝寒梅,声音哽咽,“是……是我师傅,王千瑾的‘寒梅双刃’……”小德子抽出其中一把短剑,看着剑身,仿佛在思索什么。
思索片刻后,小德子抬起头,看向那柄细长剑,语气复杂:“而这把‘桃纹’,是近卫司司长,‘雷老虎’雷震的佩剑……他们……他们怎么会把贴身兵器留在这里?”
小德子解释道:“近卫司的人,都是从前线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怪物,他们的兵器,据说多是陨铁混合特殊金属打造,坚韧无比,吹毛断发。寻常匠人根本处理不了,或许……这铁匠铺的主人,有独门秘技?”
欧阳千峰闻言,目光落在了那柄桃纹细剑上。他伸手将其拿起,入手微沉,重心极佳,一种血脉相连般的契合感油然而生。他拇指抵住剑镡,轻轻一推。
“锃——!”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起,在地下室中回荡不绝!剑身出鞘三寸,寒光潋滟,仿佛一泓秋水,光线照射下,隐隐有细密的、如同雷电纹路般的锻造痕迹流转不定。
好剑!
欧阳千峰心中赞叹,彻底将长剑拔出。剑身细长,线条流畅,刃口在昏暗光线下闪铄着令人心悸的锋芒。他持剑走到那块试剑石前,想试试此剑是否真如小德子所言那般锋锐。
他并未运足全力,只是随意地挥剑,向着试剑石的一角削去。
剑光一闪而过,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尘埃。
“嗤——”
一声轻响,如同快刀切过软泥。
那青黑色、质地无比坚硬的试剑石一角,应声而落!断口处光滑如镜,竟无半点崩碴!
欧阳千峰持剑而立,看着那平整的断口,自己也愣住了。他深知试剑石的坚硬,自己方才虽未尽全力,但这般轻易削断,此剑之利,远超想象!
小德子在一旁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果然是……神兵……”
他随即又吐槽道:“可雷老虎和王师傅的兵器,怎么会流落到这民间铁匠铺的密室里?简直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幼兽呜咽般的啜泣声,突然从那个山水屏风后面传了出来!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地下室内,却如同惊雷!
两人瞬间警觉,目光如电般射向屏风!小德子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右手已握住了刚刚得到的寒梅双刃之一,“嗖”地一声,短剑化作一道寒光,脱手飞出,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面薄薄的绢质屏风!
短剑去势极猛,穿透屏风后,并未遇到预想中血肉之躯的阻碍,而是“叮”的一声脆响,似乎钉在了后面的硬物上。
屏风后有人?还是……怪物?
小德子与欧阳千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绕到屏风一侧,左手握着另一把寒梅短剑,警剔地指向屏风后方。
欧阳千峰则持桃纹剑,剑尖微抬,封住了另一侧可能逃脱的路线。
小德子用剑尖轻轻拨开被刺破的屏风。
后面并非怪物,而是一面冰冷的石墙。他掷出的那柄寒梅短剑,正深深嵌入石墙的一道细微缝隙之中,剑柄兀自微微颤动。
而在石墙底部,紧挨着屏风角落的地方,竟有一个不易察觉的、仅容孩童钻入的方形孔洞!一扇小小的、与墙体颜色浑然一体的石板门,此刻正虚掩着,显然刚才的短剑撞击,震开了它。
小德子心中一动,用剑尖小心翼翼地将那扇小石门完全推开。
里面是一个更加狭小、黑暗的暗格。
借着从外面透进的光线,可以看清,暗格里,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双手抱膝,蜷缩在角落,浑身瑟瑟发抖。她脸上沾满了泪水和污渍,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小嘴紧紧抿着,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正是那个在混乱街头,生吞活蝉的小女孩!
欧阳千峰也看到了暗格中的小女孩,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是她?”他低声说道,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日医馆窗缝外,小女孩抓起活蝉塞入口中咀嚼的骇人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