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军!”
那手持朴刀的虬髯巨汉一眼便认出了冲在最前的赵匡胤,声若洪钟,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石守信!”赵匡胤格开一只蝉人挥来的爪子,红杀矛顺势刺入其眼窝,抽矛时也扬声回应,“等击杀这几只孽畜,再叙旧!”
话音未落,人已与那只被张猎户一箭射退、刚刚稳住身形的爬行蝉人狠狠撞在一起!红杀矛矛尖点向怪物胸口,那怪物愤怒地挥爪拍击,矛杆与巨爪交击,发出金铁巨响。
石守信闻言,也不再废话,脸上横肉一拧,怒吼一声,手中那柄分量极沉的朴刀抡圆了,带着恶风,劈向另一只试图扑向赵匡胤侧翼的爬行蝉人!他身边的持盾汉子配合默契,圆盾猛地上顶,格开另一只普通蝉人的扑咬,右手的单刀迅疾如毒蛇出信,直刺那蝉人咽喉。
战场瞬间被分割。
赵匡胤独斗一只额头带伤的爬行蝉人,红杀矛化作道道暗红残影,专挑眼、喉、关节等要害攻击,逼得那怪物怒吼连连,却因额上伤痛和赵匡胤迅捷的步伐而屡屡扑空,暂时僵持。
石守信与持盾汉子合力缠住另一只爬行蝉人。朴刀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冲着怪物膝弯、脚踝等支撑部位,试图将其砍倒。持盾汉子则游走策应,用圆盾抵挡怪物势不可挡的挥击,单刀伺机刺向腰腹等相对柔软处。两人皆是军中悍卒,虽无神兵,但配合娴熟,竟也将那庞然大物暂时牵制。
另一边,欧阳千峰与小德子压力陡增。他们面对的,除了剩馀二十多只被火烧伤、行动略显迟缓但凶性不减的普通蝉人,还有另外两只未被石守信二人截住的爬行蝉人!这两只怪物,一只被火焰燎伤了半边身子,表皮焦黑,另一只则相对完好,径直朝他们冲来。
“先清杂兵!”欧阳千峰低喝,桃纹剑光横扫,将两个扑来的普通蝉人拦腰斩断,粘液飞溅。小德子身形飘忽,双剑如穿花蝴蝶,每每从诡异角度刺入蝉人眼框或下颌,一击毙命,同时灵巧地避开爬行蝉人狂暴的横扫。
但普通蝉人数量仍多,且从火场边缘、焦尸堆中,仍有零星的、身上带火或焦黑的蝉人嗬嗬叫着添加战团。更麻烦的是那两只爬行蝉人,它们的攻击范围极大,力量恐怖,即便欧阳千峰的桃纹剑锋利,也不敢轻易与它们的肢体硬碰。
山头上,张猎户的箭再次成为关键支持。他呼吸粗重,显然连续拉开那异种弓对体力消耗极大,但眼神依旧锐利。他不再追求对爬行蝉人造成实质伤害,而是射向它们冲撞的路径前方地面,或者射向它们即将挥击的手臂关节侧面。箭矢落地或擦过坚硬角质,发出爆鸣,虽不致命,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扰乱怪物的攻击节奏,为欧、小二人创造一丝喘息或反击的空隙。
混战中,异变突生。
一只下半身几乎被烧焦、拖着残躯从侧面焦土爬出的普通蝉人,竟悄无声息地贴地窜出,趁石守信全力劈砍面前爬行蝉人膝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猛地扑向他的脚踝,张开残留着焦黑牙齿的口器,狠狠咬下!
“小心!”持盾汉子眼角馀光瞥见,惊喝一声,想要救援已来不及。
石守信听得警示,千钧一发之际,左脚猛地向后回缩,同时右腿为轴,拧身,手中沉重的朴刀由下劈转为斜撩!
“噗嗤!”
朴刀锋利的刃口切入了那偷袭蝉人的肩颈连接处,几乎将其半个肩膀卸下。灰白浆液喷溅。但蝉人临死前的扑咬力道未消,残存的上半身和头颅还是撞在了石守信来不及完全收回的左小腿上,焦黑的牙齿在他坚韧的皮靴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留下几道深痕。
石守信闷哼一声,跟跄半步,左腿一阵酸麻。他面前的爬行蝉人岂会放过这等机会,狂吼一声,粗壮的前肢横扫而来,直击他胸腹!
持盾汉子怒吼,不顾自身,合身撞向爬行蝉人挥击的臂膀侧面,圆盾与灰质皮肤猛烈碰撞。
“砰!”
一声闷响。持盾汉子连人带盾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退数步,气血翻腾,手中那面包铁圆盾中心竟凹陷下去一大块,边缘的铁皮崩裂开来。他右手单刀更是险些脱手。
而石守信趁机稳住身形,但手中朴刀因为方才仓促变招和与蝉人骨骼的撞击,刀身与长柄连接处的铁箍已然松动,刀刃也崩开一个不小的缺口。
几乎就在同时,军器监那道打开的闸门缝隙后,喊杀声骤然高涨!
“杀!!”
数十名穿着破烂号衣、皮甲不全甚至赤着上身的汉子,手持各式各样残破的武器——缺口的长枪、卷刃的腰刀、断裂重接的戈矛,甚至还有农具改装的草叉、铁镐——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门内汹涌而出!
他们大多面带菜色,眼神却凶狠绝望,带着困兽犹斗的疯狂。他们没有冲向恐怖的爬行蝉人,而是径直扑向战场外围那些数量更多、但威胁相对较小的普通蝉人!
这些人显然是军器监内最后的守军或幸存者,被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恐惧与愤怒,此刻化为孤注一掷的搏命。他们三五成群,吼叫着,用长枪抵住蝉人的扑击,用刀斧砍向它们的腿脚,用草叉戳刺它们的胸膛。战斗毫无章法,却惨烈无比。不断有人被蝉人的爪子撕开胸膛,或被扑倒咬断喉咙,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更多的人红着眼睛填补上去,用数量和不畏死的蛮劲,硬生生将外围的普通蝉人拖住、分割、淹没。
他们的添加,立刻极大减轻了欧阳千峰和小德子的压力。至少那二十多只普通蝉人无法再形成合围,被这群突然杀出的生力军纠缠住。
欧阳千峰和小德子对视一眼,瞬间明了彼此意图。两人不再理会零星的普通蝉人,身形一闪,同时扑向那只正与石守信二人缠斗、且被持盾汉子撞得微微失衡的爬行蝉人!
欧阳千峰桃纹剑直刺怪物因挥臂而暴露的腋下,那里角质相对薄弱。小德子则如同鬼影般绕到其侧后,双剑狠厉地刺向其跟腱部位。
另一边,赵匡胤与那只额头受伤的爬行蝉人战斗已到关键时刻。怪物屡击不中,狂性大发,不管不顾地埋头猛撞过来,似要将赵匡胤连同他身后的残垣一起撞碎。
赵匡胤眼神一冷,不闪不避,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脚下发力前冲,红杀矛改刺为撩,自下而上,矛尖精准地迎向怪物因低头猛冲而暴露出的、下颌与脖颈连接处的细小缝隙!
山头上,张猎户的箭,再一次,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射向最后那只完好、正欲扑向持盾汉子的爬行蝉人的面门,不求杀伤,只求一阻!
战场中心,数处战团,生死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