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朔瘫坐在小船上,慢慢喘匀气息。
猎杀这条硕大的金枪鱼,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可精神与体力的消耗却是巨大的。
尤其是与它角力那一分钟,几乎将他的潜能逼到极限。
经常打架斗殴的人都知道,一旦全身心投入搏杀,身体便会进入一种超常状态:肾上腺素狂飙,血液奔涌,心跳如擂鼓,每寸肌肉都绷紧到极致,甚至隐隐撕裂。
这种爆发,是以透支身体为代价的。
狂潮退去,疲惫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东野朔此刻浑身脱力,肌肉不受控地轻颤,酸软感从骨髓深处渗出。
掌心被网绳磨破的地方,也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与这三百斤的深海巨物搏命,确实艰辛不易。
但一切付出都值得。
他只歇息了片刻,便强撑著站起。
眼下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如此珍贵的渔获,必须尽快处理,否则肉质就会下降。
金枪鱼靠游动让水流经鳃部来呼吸,一旦离海,即便未因鱼叉的重创毙命,也会迅速缺氧窒息而死。
时间紧迫,他操起鱼刀,对准鱼鳃后方要害刺入、横拉,挑断主要血管。
又在尾部划开几刀,让暗红色血液涌出。
随后清理内脏,又以海水反复冲洗,直至彻底干净。
整个过程并不轻松。
只因这条金枪鱼体型太大,光是翻动一下,都得耗费诸多力气。
待放血完成,东野朔额上已布满细汗,呼吸也再次粗重起来。
他靠在船舷歇了歇,灌了几口水,啃了些食物。随后不再耽搁,也没有留恋,调转船头,向港口驶去。
此时小船上载了近二十条大鱼,总重约一千两三百斤。
按说载重尚有余力,还能再捕捞一些。
但今日所获已远超预期,东野朔已然满足。
他现在只想尽快回港将其出售,落袋为安!
小船破浪前行,驶向归途。
身后,海面上的“鳀鱼风暴”仍在持续。
掠食者们的狂欢盛宴也尚未结束。
或许已有餍足?者,如同东野朔一般,见好就收,悄然离去。
也必然会有倒霉的家伙,在追逐中,从猎手转而沦为他人盘中的猎物。
从始至终,东野朔没见到渔船的影子。
他是这场“盛宴”中唯一的人类参与者。
孤身闯入,奋力搏杀,而后全身而退,满载而归。
毫无疑问,他是幸运的
东野朔划着小船缓缓驶入根室港。
此时是正午时分,大部分渔船都还在海上作业,渔港显得格外宁静。
他熟练地将小船靠向他常出货的“横田水产”附近的码头。
这一带聚集著好几家小型水产收购点,几家店铺的老板和伙计们正凑在一起,吃著简易的便当,享受午休时刻。
东野朔的到来,瞬间打破了这份闲适。
只因为他船上那些渔获太过惹眼。
尤其是看清那条躺在最上面、泛著青黑金属冷光的硕大金枪鱼时,场面顿时为之一静。
随即“呼啦”一下炸开了锅。
一群人几乎同时丢下了手中的盒饭,不约而同地围拢到码头边。
他们脸上写满了惊讶、好奇,以及职业性的审视、估价。
看到如此体型惊人、品相完好的大目金枪,他们都有些眼热。
这若是能够拿下,一转手,可就能挣不少!
“东野君!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一个粗嗓门的老板率先喊道,目光却死死黏在金枪鱼身上。
“好家伙!这…这是大目金枪吧?这得有多重?”另一个人蹲下身,几乎想伸手去触摸那流畅的线条。
“至少三百斤!东野君你一个人捕到的吗?你是怎么弄上来的?”
“这条大目金枪我买了!我愿意出高价!”
“卖给我,卖给我!我比他价格高!”
场面七嘴八舌乱糟糟的,东野朔将船停稳,与众人简单点头致意,却不急着开口。
这段时间以来,这些老板们都已认识了这个“本领大”的渔民。
虽说他的鱼获基本都卖给横田父子,但因捕鱼手段出众,东野朔在附近早已小有名气。
他心中有数,这条大目金枪是抢手货,不妨先静观其变,待价而沽。
人群喧闹不休,这时,横田父子终于挤了过来。
“你们这些家伙,”横田老板一边拨开人群,一边高声说道,“东野君是我的客户,一直都是与我合作的,怎么能不讲规矩”
“话不是这么讲的,东野君的鱼获何时只能卖给你了?万一你压价呢?”一个瘦高个老板率先打断横田,语气带着刻意的调侃。
“就是!就是!东野君的鱼获大家都能出价购买,以前我们不与你争,今天可不惯着横田你了!”旁边立刻有人高声附和。
“没错”
“公平竞争嘛!”
一时间,码头上响起一片附和声。
其中有的是真心想拿下这条大目金枪。也有的自知抢不过别人,却仍挤在人群中起哄,巴不得把水搅得更浑些。
横田老板气得脸色发红,粗声骂道:
“八嘎!你们这些混蛋,不就是看上这条金枪鱼了吗?想抢就直说,把话说得那么好听!我何时亏待过东野君?我横田向来是靠诚信经营留住客户的”
他话音未落,又有人插嘴:“诚信归诚信,价格归价格嘛!东野君,这条金枪鱼我愿意出每斤两円八十钱收购!”
“我出三円!”
“我出三元十钱!”
叫价声此起彼伏,原本安静的码头顿时变成了一个小型拍卖场。
东野朔依然沉默地站在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静静的看着众人竞价争夺。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没想到竟搞成了拍卖会。
这下,肯定能多卖不少钱了。
毕竟,拍卖才是将商品价值最大化的最好方式,有时甚至能卖出远超实际的价格。
“我出三円五十钱!谁能比我价格高?”
横田老板扯著嗓子喊道,胸膛挺得老高。他脸上因激动涨得通红,嘴角却掩不住得意。
他是这些人中实力数得上的水产商,手里有稳定的高端销售渠道,这条大目金枪鱼,他不愁卖。
三円五十钱,已逼近他的底线,几乎不剩什么利润了。
但他顾不上了。
今天他争的不只是一条鱼,更是“横田水产”在这码头的面子。
“哼,想跟我抢?你们还差得远。”
他心中冷哼,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面相觑的对手。
码头上果然静了片刻。
几个小老板互相递着眼色,有人摇头,有人咂嘴。
这价钱,确实让人望而却步。
海风掠过,只留下几声不甘的叹息。
横田老板见状,脸上笑意更浓,转身就要朝东野朔开口定下这笔买卖——
“三円六十钱!”
一个声音突然从人堆里咬牙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