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研究院食堂的电视，平时只放新闻频道，今天早上却被王浩偷偷切到了国际新闻。
画面里，脚盆鸡北部某个小渔村的岸边。
几艘渔船侧翻在海边，简易的防波堤也垮了一截，剩下全是海水退去后留下的满地狼藉。
“……据悉，昨日夜间坠落在附近公海的导弹残骸引发局部海啸，浪高约15米。”
“导致十余艘渔船受损，部分沿岸设施被毁，所幸无人员伤亡……”
记者站在泥泞的岸边，背景是几个正在清理碎片的村民。
王浩端着粥碗，看得津津有味：“啧啧，15米的海啸，够洗脸了。这帮记者说得跟世界末日似的。”
坐在对面的陈光瞥了一眼电视：
“导弹残骸入水的冲击波能量转化计算过，如果落在浅海区，确实可能引发局部浪涌。”
“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
“他们运气不好？”王浩差点喷粥。
“光仔，那导弹是鹰国打的！要我说，那帮子脚盆鸡就是活该！”
“还想看咱们的笑话，结果自己家先湿了鞋！”
赵开源这时端着餐盘坐下：“国际海事组织凌晨发了通告，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避免在公海区域进行危险性军事测试’。”
“翻译过来就是：你们打架可以，别溅我一身水。”
“鹰国那边什么反应？”李阳也走过来坐下。
“官方声明是‘深表遗憾，愿意提供必要的人道主义援助’。”赵开源调出手机上的新闻。
“但他们的海军发言人私下对媒体说，导弹失联是因为‘受到了不明能量干扰’——就差直接点咱们名了。”
“咱们的回应呢？”李阳问。
“外交部的标准话术：‘我们注意到了相关情况，对受影响民众表示关切。
我方一贯主张和平利用公海，反对任何可能破坏地区稳定的军事行为。’”赵开源顿了顿。
“但昨天半夜，咱们的海军舰艇在事故海域附近‘例行巡逻’时，‘恰好’打捞上来一些导弹残骸碎片。”
王浩眼睛一亮：“捞到好东西了？”
“都是外壳碎片，关键部件估计早沉海底了。”赵开源说。
“但就算是外壳，材料分析也能看出不少东西。陈光，你们材料组是不是已经拿到样品了？”
陈光点头：“昨晚就送过来了。赵工和李魁师傅带着人熬了个通宵，初步分析报告应该快出来了。”
正说着，赵工和李魁一前一后走进食堂。两位老师傅眼里都有血丝，但精神头很足。
“赵老，李师傅，这儿！”王浩招手。
两人端着稀饭馒头过来坐下。
赵工从怀里掏出个平板，解锁后推过来。
“看看吧，鹰国佬的‘先锋’导弹，用料是真舍得。”
平板上是各种显微镜图像和光谱分析数据。
王浩凑过去看了两眼，立刻开始吹口哨：“哟，这蒙皮材料，钛铝钒高温合金，还掺了稀土元素改善高温抗氧化性”
“……这配方有点眼熟啊，跟咱们‘龙鳞-2’的早期废案有点像？”
“不是像，是几乎一模一样。”赵工喝了口稀饭。
“区别在于他们的热处理工艺比咱们当年那个方案好，晶粒更均匀。”
“应该是改进了真空电弧重熔的技术参数。”
李魁补充道：“还有隔热涂层，用的是多层梯度陶瓷复合结构。”
“每层材料的热膨胀系数经过精心设计，高温下也不会开裂脱落。”
“这思路跟陈光他们搞激光器镜片涂层异曲同工。”
“所以他们是偷了咱们的技术？”王浩瞪眼。
“倒不一定。”李魁摇头。
“材料科学发展到一定程度，很多思路会殊途同归。”
“只能说，在高温抗烧蚀材料这个领域，大家面对的物理极限是一样的，解法自然相似。”
陈光仔细看着数据：“对我们来说，最有价值的是他们实际应用中的性能表现。“
“实验室数据再漂亮，也比不上这种实打实从战场，或者说，从实战测试中拿回来的样品。”
“确实。”赵工点头。
“这些碎片经历过20马赫飞行、激光照射、坠海冲击，每一道损伤痕迹都在讲故事。比如这儿——”
他放大一块碎片的边缘：“激光烧灼的熔融边界非常清晰，说明咱们的光束能量集中度够高。”
“但你们看这个位置，熔坑边缘有细微的‘溅射’痕迹，说明材料在极端高温下发生了某种相变飞溅……这可能是个隐患。”
“什么隐患？”李阳问。
“如果将来遇到更耐高温的材料，我们的激光可能需要更长的照射时间。”陈光接话。
“而时间越长，目标机动的不可预测性就越大，拦截成功率会下降。”
“所以还得继续提升激光功率？”赵开源皱眉，“那能源问题……”
“或者换个思路。”王浩插嘴。
“功率不够，数量来凑！一台激光器烧不穿，咱就十台一起照！总能给丫烧出个洞来！”
赵工瞪他一眼：“你以为摆摊烤串呢？”
“多台激光协同照射，光束合成、相位同步、热管理都是大问题。”
“再说了，十台激光器的能耗，你供得起？”
王浩缩缩脖子，埋头喝粥。
早饭在技术讨论中结束。
上午九点，封言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全球各大媒体的新闻报道剪辑。
鹰国n：“……专家分析，此次事件暴露出高超音速武器在复杂电磁环境下的脆弱性，可能迫使军方重新评估相关计划……”
欧罗巴bbc：“……龙国展示的激光防御能力令人震惊，这或许将改变未来战场的游戏规则……”
脚盆鸡nhk：“……政府要求鹰国赔偿损失的同时，也在考虑加强本国的反导能力建设。防卫省官员透露，不排除引进更先进防御系统的可能……”
毛熊塔斯社：“……有评论认为，这是新兴技术对传统军事优势的挑战。世界多极化趋势在军事科技领域再次得到印证……”
最后是一段龙国国际电视台对外的英文报道，画面里是军事专家在分析激光防御技术的战略意义，语气平和但话语中充满了自信。
封言关掉视频：“舆论战已经打响了。”
“我们昨晚那一炮，现在全世界都在讨论。”
“鹰国想淡化技术挫败，把焦点引向‘导弹故障’和‘海啸事故’；”
“脚盆鸡在借机伸手要钱要技术；”
“其他各方则在观察、评估、站队。”
“我们需要做什么？”李阳问。
“三件事。”封言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展示技术自信。光仔，你准备的那篇论文，可以发了。”
陈光点头：“《大气层内高能激光拦截湍流补偿新方法》已经完成终稿，按计划今天下午上传到arxiv预印本服务器。”
“文中只讲方法论，不给具体参数，但足够业内人士看懂我们的技术路线是可行的。”
“第二，”封言继续，“巩固防御优势。”
“舟山测试基地要常态化运行，同时开始在沿海其他关键节点选址，规划第二批‘烛龙之眼’部署点。”
“老李，你和浩子配合，尽快拿出移动式激光防空车的设计方案。”
“没问题。”李阳说。
“我们初步设想是，用‘铁狼’外骨骼的底盘改，搭载一台中小功率激光器，专门对付低空低速目标，比如无人机、巡航导弹。”
“这样既能减轻固定阵列的压力，又能提高防御体系的灵活性。”
王浩补充：“移动平台还能玩‘游击战’！”
“今天在这座山头，明天去那片海滩，让对方的侦察卫星猜不透咱们的布防位置！”
“第三，”封言看向赵开源，“也是最根本的：突破能源瓶颈。开源，你那边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赵开源深吸一口气：“人力、设备、经费，这些院里已经给足了。
现在最大的难点是两个：一是微型化托卡马克装置的磁场稳定性，二是抗辐射材料的长期可靠性。
“前者需要更强大的超导材料和”更精确的控制算法，后者……”
他看向赵工。
赵工接过话头：“后者得从‘暗晶’里找答案。”
“那种深海矿物在极端环境下形成的特殊结构，可能对高能中子辐照有独特的耐受性。”
“但我们现在手头的‘暗晶’样本太少了，不够做系统性研究。”
“深海采样队还能再下去吗？”封言问。
李阳摇头：“ ‘蛟龙’机甲上次回来之后，一直在进行深度维护和升级。”
“而且南海那个热液喷口区域，经过咱们上次的‘拜访’，可能已经被‘汇流’或其他势力盯上了。”
“短期内再去的风险太大。”
会议室沉默片刻。
陈光突然开口：“也许……不一定非要深海。”
所有人都看向他。
“‘暗晶’是在高压、低温、特定化学环境下形成的。”陈光调出材料学数据库。
“如果我们能在实验室复现那种环境……”
“理论上可行。”赵工沉吟。
“高压腔我们有，低温系统也不难，但那个‘特定化学环境’。”
“深海热液喷口附近的离子浓度、ph值、氧化还原电位，这些参数极其复杂，而且动态变化。”
“模拟起来难度不小。”
“但值得一试。”李魁说。
“总比再去深海冒险强。而且实验室环境可控，我们可以系统性地调整参数，研究‘暗晶’形成的关键条件。”
“那就立项。”封言拍板，“赵老，李师傅，这个实验室模拟项目由你们牵头。”
“需要什么设备，列清单。”
“光仔、开源，你们在计算模拟和能源需求方面提供支持。”
任务分配完毕，会议进入自由讨论环节。
王浩举手：“封哥，我有个问题——咱们这么高调，会不会引来更多小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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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技术小偷。”
封言笑了：“浩子，你觉得咱们的技术，是那么好偷的吗？”
“不好偷，但总有人想试试。”王浩说。
“就说昨天那枚导弹残骸，现在全世界多少双眼睛盯着那片海域？”
“我打赌，未来一周，那地方能凑出个‘国际深海打捞博览会’。”
“让他们捞。”陈光平静地说。
“关键部件要么沉在几千米深的海沟，要么已经被咱们先捞走了。”
“剩下的外壳碎片，给他们又能分析出什么？”
“可是光仔，你那篇论文一发，不就等于告诉全世界咱们的技术路线了吗？”
“是告诉了他们路线，但没给准确地图。”陈光推了推眼镜。
“就像告诉别人‘用面粉、水、酵母可以做出面包’，但没给配方比例、没给发酵时间、没给烘焙温度。”
“他们想照着做？可以，慢慢试吧。”
王浩想了想，乐了：“懂了！就像我小时候看武侠小说，高手说‘剑法的最高境界是人剑合一’，听着挺玄乎，真练起来？”
“练个十年八年都不一定有门道！”
“差不多。”封言点头。
“而且，我们越是公开、越是自信，反而越能震慑那些想动歪心思的人。”
”因为这意味着，我们不怕被学，我们有信心学得比别人快，走得比别人远。”
散会后，各人回到自己的岗位。
陈光在办公室上传了那篇论文。
一小时后，arxiv上的下载次数就突破了一千。
两小时后，他的邮箱开始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邮件，有的询问技术细节，有的提出合作意向，还有的……试图套取参数。
他统一回复：感谢关注，具体技术细节涉及国家安全，不便透露。
赵开源和能源组泡在实验室，对着微型托卡马克装置的设计图争论不休。
有人说磁场线圈应该用传统的铌钛超导，有人坚持要尝试新型高温超导材料。
赵开源一边听一边记录，最后说：“两种方案都做原型，试了才知道。”
赵工和李魁带着材料组，开始设计“暗晶”模拟实验的高压反应釜。
李魁计算着各种化学试剂的配比，赵工则对釜体的密封结构提出了十七处改进意见。
用他的话说，“深海的压力，漏一点都是灾难”。
李阳和王浩在设计室里吵翻了天。
“移动平台必须用轮式！通过性好！”李阳坚持。
“履带式！越野能力强！”王浩嚷嚷，“我的‘滋水枪’要能上山下海，轮子卡住了咋办？”
“履带太重，影响机动速度！”
“轮子容易爆胎！”
最后两人各画了一套方案，准备都做模型测试。
傍晚时分，封言接到海军方面的通讯。
少将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不少：“国际海事组织刚开了闭门会议。”
“鹰国做了让步，同意设立‘东海公海军事测试预先通报机制’。”
“虽然没法律约束力，但至少是个姿态。”
“他们怕了？”封言问。
“怕不怕不好说，但肯定是更谨慎了。”少将说。
“另外，脚盆鸡那边也松口了，不再提‘引进先进反导系统’，转而说要‘加强自主防御能力建设’。”
“估计是被海啸吓醒了，知道把家门钥匙交给别人不靠谱。”
“这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少将顿了顿，“所以你们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了。不过，该推进的项目，还得继续推进。”
“放心，一刻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