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务展第三天，上午十点。
龙吟展台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不是因为展台突然变豪华了，也不是因为来了什么大人物。
纯粹是因为王浩在展台上架了个手机，开了直播。
“来来来！老铁们看过来！”王浩举着自拍杆，镜头对着自己那张笑得见牙不见脸的面孔。
“这里是阿布扎比防务展现场！龙吟科技展台！今天咱们搞个活动——抽奖送祝福！”
他背后的展台上，放着一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设备：
半米见方的金属箱体，顶部有个可旋转的机械臂，臂端装着一个黑色圆筒。
旁边立着块牌子：“龙吟民用激光雕刻机——给生活加点艺术”。
设备看起来很像那种商场里给人刻钥匙扣的小机器。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露出失望的表情：“就这？”
王浩耳朵尖，立刻接话：“哎！那位大哥别小看这机器！咱们这雕刻机，那可是军民融合技术的结晶！看着普通，内有乾坤！”
他走到机器旁边，拍了拍箱体：“首先，它不像传统雕刻机吱哇乱叫，咱们用激光，滋滋两下，完事儿！”
“其次，它精确！刻个头发丝粗细的纹路，不带抖的！最后——”
他拖长声音，吊胃口。
“最后怎么着？”果然有人问。
“最后它安全啊！”王浩一拍大腿。
“全封闭操作，激光不外泄，小孩在边上看着都没事儿！居家旅行、送礼自用、表白刻字，必备良品！”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华人举起手：“主播，怎么抽奖？”
“问得好！”王浩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纸箱。
“现场观众，往这箱子里放名片或者写个联系方式，中午十二点，我当场抽！”
“抽中的朋友，想要刻啥，现场刻！”
“刻在咱们特制的纪念钢板上，免费带走！”
他拿出那块“纪念钢板”，巴掌大小，五毫米厚，表面磨砂处理，看起来确实像旅游景点的纪念品。
人群开始往前挤。
王浩一边收名片，一边继续直播：“直播间的朋友们别急啊！虽然你们人不在现场，但可以云参与！”
“评论区刷‘龙吟科技牛’，我随机抽三个网友，名字刻在另一块板上，展会结束寄过去！邮费我出！”
手机屏幕上，弹幕开始刷屏。
【主播真会整活】
【这雕刻机看起来好普通】
【军用转民用的吧？】
【刻钢板？能刻多深？】
【五毫米钢板，激光得打一会儿吧？】
王浩瞟了眼弹幕，嘿嘿一笑：“有朋友问能刻多深——咱们演示演示！”
他走到雕刻机前，打开软件界面。
屏幕上是简单的操作窗口，几个按钮：选择图案、调整大小、设置深度、开始雕刻。
“先来个简单的。”王浩选了个龙吟的logo图案，调整到拳头大小，深度设成“05”。
他按下启动键。
机械臂移动到位，黑色圆筒下端射出一束暗红色的光点，落在钢板上。
没有声音，没有烟，只有光点在缓慢移动。
钢板上，logo的轮廓逐渐显现。线条清晰，边缘干净，深度均匀。
三十秒，刻完。
王浩拿起钢板，对着镜头展示：“看！怎么样？这精度，这速度！关键是——没毛刺！不用打磨！直接能当钥匙扣挂！”
确实漂亮。
激光烧灼的痕迹呈现出金属氧化后的暗金色，和底板的银灰色形成对比，有种工业美感。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几声赞叹。
一个穿着卡其色工装裤的中年白人挤到前面，盯着钢板看了几秒，然后抬头问王浩：“我能……摸摸吗？”
“随便摸！”王浩递过去。
中年白人接过钢板，用手指摸了摸刻痕，又翻过来看背面，眉头渐渐皱起：
“这热量控制……背面几乎没升温。你们用的脉冲激光？频率多少？”
王浩眨眨眼：“哎呀，技术参数这个……商业机密！反正就是先进！”
中年白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但也没走，就站在最前排继续看。
直播继续进行。
王浩又演示了几个图案：阿拉伯花纹、书法、甚至现场拍了个观众的笑脸照片，转换成线条画刻出来。
每次都是三十秒内完成，每次效果都完美。
直播间人数突破五万，弹幕刷得飞快。
【这速度可以啊】
【比我们实验室的激光打标机快】
【关键是便携！那个箱子最多二十公斤吧？】
【军用转民用实锤了】
【主播，能刻更深的吗？】
十一点半，离抽奖还有半小时。
王浩看看围得水泄不通的展台，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
“老铁们！看大家这么热情，咱们再加个环节！”他提高音量。
“现场观众，谁有特别想刻的话？说出来！只要不违反公序良俗，咱们现场选一句，刻个大点的！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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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顾四周，然后一指展台角落那块一直盖着布的板子。
“刻在那块板上！作为咱们这次展会的纪念！”
下面是一块更大的钢板，尺寸大概a3纸大小，厚度……
看起来也是五毫米左右。
观众们兴奋起来，开始七嘴八舌地提议：
“刻‘世界和平’！”
“刻个熊猫！”
“刻‘龙’字！”
“刻参展商名单！”
王浩笑呵呵地听着，突然，那个戴棒球帽的年轻华人又举手：“主播，刻‘祝龙吟团队再创辉煌’怎么样？”
“好！”王浩一拍手，“就这句！有气势！有祝福！还贴合主题！”
他转向镜头：“直播间的朋友们，就这句了啊！‘祝龙吟团队再创辉煌’，九个字，咱们用行书刻！”
设置参数：字体选了个飘逸的行书，大小调成占满整块板，深度……
王浩在软件里输入“20”。
然后他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嘴里嘀咕：“2毫米可能不够显眼……来个有诚意的！”
他把数字删掉，重新输入“35”。
点击确认。
机械臂移动到位。
这一次，激光点亮时，颜色有点不一样——不在是暗红，而是更亮一点的橙红色。
光点落在钢板上。
第一笔，“祝”字的点。
没有声音。
但钢板表面，激光落点处，金属瞬间汽化，腾起几乎看不见的微量蒸汽。
刻痕以稳定的速度延伸，深度肉眼可见。
三秒，第一个字完成。
王浩举着手机给特写：“看！这深度！这效果！咱们这民用雕刻机，给力不给力？”
弹幕疯狂了：
【这深度绝对不止35】
【我搞金属加工的，这汽化量，功率至少500瓦】
【500瓦的便携激光器？】
【民用？你管这叫民用？】
【主播你确定没拿错机器？】
围观人群里，懂行的人脸色开始变了。
那个穿工装裤的中年白人盯着激光落点，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穿军绿色夹克的男人，之前一直很安静。
此时却突然掏出手机，对着钢板拍了几张特写，然后低头快速打字。
王浩假装没看见，继续直播：“第二个字，‘龙’！龙吟的龙！咱们刻霸气点！”
激光移动。
“龙”字的笔画复杂，但激光丝滑地走完全程，转弯处没有丝毫停顿或抖动，就像最高端的数控机床一样。
六秒，第二个字完成。
刻痕深处，金属呈现出熔融再凝固后的晶格纹理，在展馆灯光下反射出细微的彩虹色。
前排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忍不住掏出紫外光手电，照了照刻痕——这是检查金属相变的常用方法。
紫外光下，刻痕区域发出与其他部位明显不同的荧光。
年轻人的手抖了一下。
第三个字，“吟”。
第四个字，“团”。
第五个……
当刻到第七个字“再”时，展台侧面，几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穿着便装，但气质很统一：站姿笔直，眼神锐利，观察时视线移动的方式带着明显的训练痕迹。
其中一个稍微年长的，朝同伴使了个眼色。
同伴点点头，悄悄退后几步，对着衣领低声说了句什么。
王浩的耳机里，传来陈光平静的声音：“浩子，三点钟方向，穿灰西装的那组人，刚发出了加密信号。”
“内容截获了一部分，关键词：‘确认功率非民用建议介入。”
王浩嘴角扬了扬，继续对着镜头笑：“快了啊！还剩最后两个字！‘辉煌’！”
激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点。
不是软件加速，是激光脉冲频率在提高——只有用高速摄像机才能发现的变化。
“辉”字，四秒。
“煌”字，五秒——因为笔画多。
最后一笔落下，机械臂抬起。
整块钢板上，九个大字赫然在目：“祝龙吟团队再创辉煌”。行书流畅，深度均匀，每个字的底部都光滑如镜。
王浩放下手机，鼓掌：“漂亮！来，咱们给个全景！”
他让李阳把钢板竖起来，正面朝向观众。
然后，他“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凑近钢板，盯着刻痕看了几秒，发出“咦”的一声。
“这个深度……”他挠挠头，转身对着操作界面，“我看看参数啊……哎呀！”
他拍了下脑门，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搞错了搞错了！这机器装的是测试用的高功率模块！我说怎么刻这么快呢！”
他对着观众，一脸“不好意思”：“误会误会！这是咱们实验室测试性能的模块，按理说不应该装到展示机上的……工作人员疏忽！疏忽！”
人群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穿工装裤的中年白人第一个笑出声。
他摇摇头，转身走了。
穿军绿色夹克的男人也收起了手机，深深看了王浩一眼后，也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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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里的那组人，年长的那个对同伴摇了摇头，几人悄无声息地退入人群。
只有普通观众还在兴奋地拍照、讨论：
“原来是测试模块啊！”
“我说呢，民用机哪能这么猛！”
“不过就算普通模块也挺厉害的了！”
“主播，这机器卖吗？我想买一台刻木头！”
王浩笑呵呵地回应：“卖！当然卖！不过今天这台是高功率测试版，不卖啊！要买民用版的，去那边登记！”
他指了指展台边的登记处，那里已经排起了队。
中午十二点，抽奖环节。
王浩从纸箱里抽出一张名片，念出名字，还是个记者。
记者兴奋地上台，要求刻一句雨果的名言。
王浩操作机器，这次用的确实是“民用模式”：激光颜色暗红，速度慢了三分之一，深度明显变浅。
刻出来的效果依然不错，但和刚才那块“祝龙吟团队再创辉煌”的钢板比起来。
就像小学生作业和书法家作品的差别。
记者满意地拿着钢板走了。
直播结束前，王浩对着镜头最后说：“今天抽中的三位网友，信息我已经记下了！”
“展会结束一周内，纪念钢板寄到！”
“感谢各位老铁支持！记得关注龙吟科技官方号！”
关掉直播，王浩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
李阳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演得不错。”李阳说。
“累死我了。”王浩灌了一大口水，“又要嗨又要装傻，这活儿比搞研发还费脑子。”
“虽然累，但是效果达到了。”李阳看着那块九个大字的钢板。
“现在全世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的‘民用’激光器，能在三十秒内，用35毫米的深度，在装甲钢上刻字。”李阳顿了顿。
“而且全程散热控制完美，背面温度没超过五十度。”
王浩咧嘴笑了：“那他们应该也能算出来，这激光的功率密度、脉冲频率、冷却效率……都是什么级别了吧？”
“能。”李阳点头，“所以他们现在该睡不着觉了。”
两人正说着，陈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视频片段已经在国际军事论坛传开了。”
“标题就是：‘民用雕刻机？你信吗？’目前点击量十七万，还在涨。”
王浩嘿嘿一笑，打开手机，果然看到好几个军事分析账号转发了剪辑后的片段。
评论区炸了：
【这钢板绝对不是普通低碳钢，看氧化颜色至少是4340级别】
【35毫米深，三十秒，热影响区这么小，这冷却系统逆天了】
【便携式激光器有这个功率，传统装甲要重新评估了】
【龙国这次是明牌了：我就有这技术，怎么着？】
【楼上，人家说了是‘测试模块’，‘工作人员疏忽’】
【你信？】
王浩翻着评论，越看越乐。
李阳拍拍他肩膀：“收拾东西吧。明天最后一天，按计划，该谈的订单基本都谈完了。”
“行。”王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晚吃顿好的！浩哥我请客！”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钢板。
九个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刻痕深处，金属的晶格纹理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无声的宣言。
王浩收起笑容，轻声说了句：
“这才哪到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