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扎比国际防务展，第七展厅，c-32展位。
展台设计得相当“朴素”。
二十平米见方的空间，铺着灰蓝色的地毯。
背景板上用中英双语写着“龙吟科技，让技术服务生活”，旁边配着几张看起来像是工地运输、消防救灾的示意图。
展台中央摆着两件展品：一台灰扑扑的外骨骼支架，和一台四足机器狗。
机器狗背上还驮着个塑料箱子，箱子上贴着“样品·请勿触摸”的标签。
整个展台，看起来就像是某个三线厂商硬挤进顶级防务展的凑数摊位。
王浩蹲在展台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杯速溶咖啡，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我说光仔，”他压低声音对耳机说。
“咱们这展台是不是也太寒酸了点？你看隔壁毛熊家，那坦克模型都快有两米高了！”
“再看鹰国那边，全息投影加真人模特，啧啧……”
耳机里传来陈光平静的声音：“低调是封哥的要求。记住，咱们今天卖的是‘民用产品’。”
“可这也太民用了！”王浩嘟囔。
“连个灯带都没装！我昨天晚上还想着要不要弄个激光秀开场呢！”
“你要是敢弄激光秀，封哥就敢让你在展台上表演胸口碎大石。”
“那也不是不行，浩哥我练过……”
“闭嘴，有客户来了。”
王浩立刻弹起来，脸上瞬间变成职业微笑，速度快得像是按了切换键。
迎面走过来的是三个穿着西装的欧洲人，胸牌显示来自某北欧防务公司。
为首的是个秃顶中年男人，眼睛在展台上扫了一圈，眼神里明显带着不屑的意味。
“您好您好！欢迎来到龙吟科技展台！”王浩用带着点口音的英语热情招呼。
“看看我们的产品？民用级外骨骼和运输机器狗，结实耐用，七年保修！”
秃顶男人拿起展台上的宣传册，翻了两页：“最大负重150公斤？续航8小时？这数据……很普通嘛。”
“普通才好啊！”王浩一拍大腿。
“您想，工地搬砖要那么高科技干啥？稳定！耐用！便宜！这才是硬道理！”
他走到那台代号“承山-外贸版”的外骨骼旁边，拍了拍支架：
“您看这结构，全铝合金骨架，关键关节用了咱们专利的缓冲设计。工人穿上，搬一百斤水泥跟玩似的，还不伤腰！”
“能演示一下吗？”
“当然！”
王浩朝展台后方招招手。
一个穿着工装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李阳假扮的。
李阳默默穿上外骨骼，扣好安全带。
王浩从机器狗背上的箱子里取出两个标准配重块，每个25公斤，挂在外骨骼两侧的挂钩上。
“看好了啊！”王浩大声说，故意吸引周围路过的人群，“五十公斤，相当于一袋水泥！”
李阳启动外骨骼。
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他弯腰，伸手，抓住配重块下的横杆，然后非常轻松就举了起来。
动作流畅得就像拿起一瓶矿泉水。
李阳甚至还在原地转了个圈，把配重块从左移到右，展示外骨骼在负重状态下的灵活性。
围过来的人群多了几个。
“这只是基础模式！”王浩继续解说。
“咱们还有‘助力行走’模式，爬山爬楼如履平地；‘精确操作’模式，干精细活手都不带抖的！”
李阳配合着演示了几个动作：上台阶、下台阶、在狭窄空间转身。
外骨骼的响应极其自然，几乎看不出延迟。
秃顶男人旁边的年轻助手小声说：“老板，他们的电机响应速度好像比公开数据快……”
“咳咳！”秃顶男人咳嗽一声打断，转向王浩，“那么，价格呢？”
“好说！”王浩掏出平板，“基础版，单套三万五千美元。批量采购有折扣，超过一百套打八五折！还送一年免费维护！”
“三万五……倒是不贵。”秃顶男人摸了摸下巴。
“不过，接口是开放的吗？我们能自己开发应用模块吗？”
王浩露出为难的表情：“哎呀，这个……咱们这是民用产品，为了安全考虑，系统是封闭的。”
“不过有标准配件接口，可以接咱们官方出的扩展模块，有照明灯、工具架、急救包，对了，还有午休专用折叠椅！”
秃顶男人的嘴角抽了抽：“封闭系统……那数据呢？能导出使用记录吗？”
“能啊！每天用了多久，搬了多少东西，耗了多少电，都有记录！”
“通过咱们的‘龙吟生活’app就能看，还能生成工作报告，老板查岗特别方便！”
“……我再考虑考虑。”
秃顶男人带着助手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展台，眼神复杂。
王浩等他们走远，才对着耳机小声说：“光仔，刚才那秃子是不是在套话？”
“嗯。”陈光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他们的胸牌是假的。我查了数据库，那家北欧公司去年就破产了。应该是情报人员。”
“卧槽，这才开场半小时就有间谍上门了？”
“正常。‘烛龙’监测到咱们展台周围至少有七个可疑信号源。继续演，别露馅。”
王浩咧嘴一笑：“得嘞！浩哥我最擅长演戏！”
上午十点，展馆里的人流达到高峰。
龙吟的展台前终于聚集了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被王浩那大嗓门吸引过来的。
王浩已经完全进入了“金牌销售”状态，拿着扩音器（他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
站在折叠椅上，活脱脱一个菜市场卖菜的大叔。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龙吟科技，军工品质，民用价格！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
“这位大哥一看就是懂行的！来试试咱们的机器狗？”
“哎对，就这小家伙，叫‘小白-运输型’！别看他长得憨，能干着呢！”
他指挥着机器狗演示搬运功能。
展台角落设置了一个简易障碍场地：有楼梯、有坡道、有模拟的碎石堆。
机器狗驮着二十公斤的配重箱，灵活地穿梭其间。
上楼梯时，四条腿协调得宛如真狗；
过碎石堆时，足端的传感器实时调整踩点，保持背部水平；
下坡时，主动减速，稳得箱子上放杯水都不会洒。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挤到前面，蹲下来仔细看机器狗的关节结构：
“这足端缓冲设计……有点像波士顿动力的方案，但更加简洁。你们用了什么材料？”
王浩跳下椅子，凑过去：“兄弟好眼力！不过具体材料嘛……商业机密！反正就是又轻又结实！”
“最大负重多少？”
“标称200公斤，实测能到250！续航嘛，平地走八小时，复杂地形打七折！”
“控制系统呢？能远程编程吗？”
“能啊！用咱们的app，划划屏幕就设定路线！还能组队呢，你看——”
王浩掏出手机操作几下。
展台后方，另外两台机器狗从箱子里爬出来（刚才一直折叠收纳）。
三台机器狗迅速组成三角队形，驮着模拟物资箱，沿着展台边缘开始协同行进。
它们自动保持间距，遇到人群自动减速避让，转弯时内侧的减速、外侧的加速，配合默契得像是同一只大脑在控制。
眼镜技术员看得眼睛发直：“这路径规划算法……你们自己开发的？”
“那必须！”王浩挺起胸膛，“咱们龙吟的ai，那叫一个聪明！不过具体多聪明——还是商业机密！”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一个穿着中东长袍的中年男人这时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胸牌上的公司名显示是某石油国的王室基金。
“这个机器狗，”他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
“能在沙漠里用吗？沙地，高温，风沙。”
王浩顿时眼睛一亮——卧槽，这可是大客户啊！
“能！太能了！”他让机器狗停下，指着足端。
“您看这脚垫，特种橡胶，防滑耐高温，还容易清沙。密封设计，ip67防护等级，沙尘暴里走一圈，回来吹吹就行！”
“电池呢？五十度高温会不会爆炸？”
“咱们用的是磷酸铁锂，安全第一！高温环境自动降功率，保证不炸！再说了。”王浩压低声音。
“实在不行，咱们还有太阳能充电背板可选配，沙漠里晒晒太阳就能走！”
中东男人显然心动了：“价格？”
“单台八万美元！批量价私聊！咱们还提供定制涂装服务，您想要土豪金还是石油绿，都能喷！”
“我需要一些样品做测试。”
“没问题！留个联系方式，展会结束咱们详谈！”
王浩递上名片，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十年的销售。
中东男人带着保镖离开后，王浩对着耳机说：“光仔，这个是真的吧？”
“真的。那家基金去年投资了七个机器人项目，这是第八个。”陈光停顿了一下。
“不过他们背景复杂，可能买了转头就拆解研究。”
“让他们拆！”王浩嘿嘿笑，“我亲自设计的自毁程序，拆到第三层就启动，保证连芯片都熔成疙瘩！”
“你什么时候加的自毁程序？”
“昨天晚上啊！在酒店房间焊到凌晨三点！赵工提供的‘热敏记忆合金’，触发温度设在一百二十度。”
“一旦检测到非法拆解，啪！内部短路，瞬间升温，完美销毁！”
“……浩子，你行李箱里到底带了什么？”
“不多不多，就几套工具，一点零件，还有赵工特制的‘小礼物’。放心，过海关的时候我都说是‘展品配件’，他们查不出来！”
上午的展出在喧闹中过去。
中午休息时，王浩蹲在展台后面啃三明治，李阳坐在他旁边检查外骨骼的关节磨损。
虽然只演示了一上午，但李阳的习惯是每次使用后都检查。
“李哥，你说咱们这戏是不是演得有点过？”王浩含糊不清地说。
“走了就走了。”李阳头也不抬，“封哥说了，这次不是来卖货的。”
“那是来干啥的？”
“来告诉所有人，我们有这东西。至于卖不卖、怎么卖、卖给谁，回去再说。”
王浩想了想，懂了：“哦——钓鱼执法！”
“是战略展示。”
“一个意思！”
下午一点，展馆重新开放。
人流更多了。
龙吟的展台前始终保持着十几人的围观规模，王浩的嗓子已经有点哑，但精神头依然十足。
他甚至在展台前搞起了“挑战赛”：谁能猜中机器狗在不平整地面上保持平衡的原理，就送一个龙吟logo的钥匙扣。
结果一个德国工程师详细分析了足端传感器和pid控制算法，说得头头是道。
王浩愣了两秒，然后大笑鼓掌：“兄弟厉害！不过咱们用的不是pid，是自适应模糊控制！钥匙扣归你了！”
德国工程师拿到钥匙扣，反而更疑惑了：“民用产品用这么复杂的算法？成本不会太高吗？”
“技术下沉嘛！”王浩面不改色，“咱们龙吟就爱干这种事儿，把好东西做便宜，造福全人类！”
他说得大义凛然，陈光在后台看着监控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耳机里传来封言的声音：“光仔，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陈光调出数据面板。
“截至目前，接触展台的潜在客户二十七组，其中确认的情报人员五组，商业竞争对手八组，真实买家十四组。”
“所有试探性扫描都被‘烛龙’拦截并反追踪，标记了十九个信号源。”
“浩子呢？没演过头吧？”
“恰到好处。他现在的人设是‘热情过度但技术扎实的销售’，很可信。”
“老李呢？”
“在扮演‘沉默寡言但手艺精湛的技术员’，也很可信。”
封言笑了：“那看来咱们这出戏，演得不错。”
“不过，”陈光调出一份刚收到的通知。
“展馆管理方发来消息，说明天上午九点，有‘特殊客户’要求闭门演示。需要提供产品技术白皮书和测试视频，提前报备。”
“哪家客户？”
“没写具体名称，只说级别很高，来自‘某大国代表团’。”
陈光顿了顿：“需要拒绝吗？”
“不。”封言的声音很平静。
“答应他们。既然有人想看真的，那就给他们看，至于看到什么程度，由我们说了算。”
“明白。”
通讯结束。
陈光看向监控画面。
展台前，王浩正在给一群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演示机器狗的“跳舞模式”。
四条腿跟着音乐节奏摆动，动作笨拙又滑稽，引来阵阵笑声。
阳光下，机器狗的外壳反射着温和的光泽，“民用产品”的标签贴在侧面，格外醒目。
陈光推了推眼镜，在日程表上标记了明天上午九点的预约。
然后他调出“烛龙”的防御日志，开始检查今天拦截的所有可疑扫描中，有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