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扎比防务展地下二层，七号测试场。
这个测试场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特殊客户预约才能使用。
场地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天花板高十五米，墙壁是厚厚的吸音材料，地面铺着模拟各种地形的可更换模块。
碎石、沙土、水泥、甚至一小片水池。
王浩站在场地边，看着工作人员做最后检查，嘴里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
“啧啧，这地方比咱们研究院的测试场还豪华。”他环顾四周。
“你看那吊顶的轨道摄像头，六自由度机械臂，还有那面墙上的高速摄影阵列……这得多少钱啊？”
李阳正在调试“小白”机器狗群。
六台机器狗排成两列，安静地蹲伏着，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表示系统在线。
“安静点。”李阳头也不抬。
“代表团九点到。还有十二分钟。”
“知道知道。”王浩走到“承山”外骨骼旁边，拍了拍支架。
“李哥，你说今天来的会是哪路神仙？毛熊？中东土豪？还是……嘿嘿，鹰国佬？”
“不管是谁，都按计划演示。”李阳检查完最后一台机器狗，站起来。
“封哥说了，演示分两部分：集群运输和抗干扰测试。控制在民用上限的95，不能超。”
王浩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平板，开始调试机器狗的程序。
上午九点整，测试场的侧门滑开。
走进来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留着浓密胡须的中年男人，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但走路姿势明显有军人习惯。
身后跟着两男两女，都提着公文箱，表情严肃。
王浩眼睛一亮，这气质，这架势，毛熊没跑了。
“您好您好！”王浩迎上去，用这几天练出来的俄语打招呼。
“欢迎来到龙吟科技闭门演示现场！我是王浩，这位是李阳，我们的技术负责人。”
握手时，王浩感觉到对方手掌的老茧，果然是行伍出身。
“伊万诺夫先生，”李阳走过来。
“按照预约要求，今天将演示两个项目：一是‘小白’运输机器狗的集群协同；”
“二是‘承山’外骨骼在复杂电磁环境下的稳定性。演示时长约四十分钟，之后可以安排问答环节。”
“开始吧。”伊万诺夫言简意赅。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典型的毛熊风格。
王浩和李阳对视一眼，回到各自位置。
“演示一，开始。”
李阳下达指令。
六台机器狗同时启动，从蹲伏状态站起，动作整齐划一。
它们背上都驮着标准尺寸的物资箱，每个箱子标注着“30kg”的字样。
场地中央升起一个模拟的废墟场景：倒塌的水泥板、扭曲的钢筋、堆积的瓦砾，还有一段一米高的断墙。
“任务：将物资从a点运输至b点，途中需要穿越复杂地形，并保持物资稳定。”李阳解说道。
“全程自主规划路径，无人工干预。”
机器狗群开始移动。
它们没有排成一列，而是分成三组：两组各两台，负责左右侧翼侦察和警戒；中间一组两台，负责核心运输。
第一道障碍是碎石堆。
领头的机器狗先用前足试探稳定性，然后将数据共享给群体。
后面的机器狗自动调整步伐，选择最稳固的路径通过。
经过断墙时，机器狗们展示了惊人的协作能力：两台机器狗靠墙站立，用身体作为支撑平台；
第三台机器狗踩在它们背上，借力跃上墙头；然后转身，放下机械臂，协助后面的同伴上来。
整个过程流畅、高效，没有任何犹豫或失误。
伊万诺夫身后的一个女技术员低声用俄语说了句什么，大意是“路径规划算法很优秀”。
第二道障碍是模拟的水池。
水面飘浮着几块塑料板，模拟不稳定的落脚点。
机器狗群在池边停顿了三秒，并不是卡住了，而是在扫描和分析。
然后，它们做出了让人意外的选择：不是一个个过，而是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浮桥”。
三台机器狗同时下水，用身体架起桥梁；
另外三台迅速从它们背上通过，到达对岸后再反过来接应。
整个过程中，物资箱始终保持在水平状态，连晃动的幅度都控制在五度以内。
“通过水域障碍用时二十八秒。”李阳汇报，“物资稳定性评估：优秀。”
伊万诺夫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接下来是爬坡、下陡坎、穿越狭窄巷道……机器狗群应对自如。
最后一段是模拟的室内环境：低矮天花板、狭窄走廊、直角转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机器狗群在这里展示了真正的“集群智能”：
它们自动调整队形，变成单列纵队；在转弯时，前车和后车实时通讯，协调转弯半径；
遇到死胡同时，不是原路返回，而是现场重新规划，找到新的出口。
全程九分四十七秒，六台机器狗全部到达终点，物资完好。
王浩适时地鼓掌：“好！漂亮！”
伊万诺夫团队的几个人互相交换了眼色，开始在小本子上记录。
“演示二，”李阳切换场景，“‘承山’外骨骼抗干扰测试。”
场地变换，升起一个标准的测试平台。李阳穿上外骨骼，站到平台中央。
“测试将模拟三种常见干扰环境：工业级电磁干扰、高强度射频干扰、以及定向微波干扰。”王浩接过解说。
“每种干扰持续三十秒，间隔十秒。测试期间，穿戴者需要完成标准动作序列：行走、搬运、精确操作。”
伊万诺夫举手：“干扰强度呢？”
“民用设备可能遭遇的最大强度。”李阳回答，“符合国际电工委员会iec标准。”
“开始吧。”
第一波：电磁干扰。
测试场四周的线圈通电，产生强烈的交变磁场。周围的灯光都闪烁了一下，监控屏幕出现雪花。
平台上，李阳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他稳步行走，从一侧的货架上搬下一个二十公斤的配重块，走到另一侧放下。
然后拿起一个精密螺丝刀，将一枚小螺丝拧进指定的孔位。
第二波：射频干扰。
高频信号充斥空间，普通通讯设备这时候应该已经瘫痪了。
李阳开始做更复杂的动作：上楼梯、下楼梯、在狭窄空间转身、弯腰拾取地面上的小物件。
外骨骼的响应依然精准。
伊万诺夫团队的一个男技术员忍不住抬起手腕，看了眼自己的智能手表，屏幕已经黑了。
第三波：定向微波干扰。
这是最狠的一招。
模拟的是恶意干扰设备在近距离的针对性攻击。
平台一侧的发射器对准李阳，功率指示灯亮起红色。
李阳的动作……慢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如果不是高速摄像机拍下对比，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就像正常人在强风里走路会稍微调整姿态那样自然。
他完成了最后一项测试：用外骨骼的辅助机械臂，夹起一枚鸡蛋，平稳地转移到一个特制的软垫上。
鸡蛋完好无损。
干扰停止。
全场安静。
王浩正准备说点总结的话，异变突生。
测试场的天花板上，一个通风口的格栅突然松动，掉了下来。
紧接着，一架黑色的四旋翼无人机从通风管道里钻出。
机身只有巴掌大小，但底下挂着一个微型摄像头，镜头闪着暗红色的光。
它悄无声息地悬停在测试场上空，镜头对准了李阳身上的外骨骼，以及旁边那六台机器狗。
王浩的第一反应是：“卧槽？这谁放的？！”
伊万诺夫团队也愣住了，显然这不是他们安排的。
无人机开始降低高度，明显是想近距离拍摄外骨骼的关节细节和机器狗的传感器布局。
就在它下降到离地面还有五米左右时。
六台机器狗“唰”地一下同时抬头，动作整齐。
它们背上的物资箱盖弹开，露出里面蜂窝状的结构。
下一秒，每个箱子里都射出三枚带细网的微型捕捉弹。
十八枚捕捉弹在空中展开，形成一张大网，精准地罩向无人机。
无人机试图躲避，但网太大了。
它被兜了个正着，旋翼绞进网里，瞬间失去平衡，歪歪扭扭地往下掉。
而就在它即将坠地时，一台机器狗猛地跃起，在空中用机械臂轻轻一托。
卸掉了下坠的冲击力，然后稳稳落地，把困在网里的无人机放在地上。
整个过程，从无人机出现到被捕获，不到五秒。
测试场里死一般寂静。
王浩最先反应过来，他“哎呀”一声，跑到机器狗旁边，蹲下来看着那架还在网里挣扎的无人机，一脸“懊恼”：
“你看你看！我就说这自卫系统太敏感了吧！都调成最低档了，怎么还是触发啦！”
他转头对伊万诺夫团队解释：“不好意思啊，这是咱们机器狗的民用自卫功能。”
“防止被野生动物或者……呃，不明飞行物骚扰。”
“你看，用的都是非致命捕捉网，绝对安全！”
伊万诺夫盯着那架无人机，又看了看那六台机器狗，最后目光落在王浩脸上。
他的嘴角，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弧度。
“民用自卫功能。”他用俄语重复了一遍，然后切换到英语，“很……实用。”
“是啊是啊！”王浩站起来，搓着手。
“不过回去得再调调，这反应阈值设得太低了，万一下次飞过只鸟也给网下来，多不好！”
李阳这时已经脱下外骨骼走过来，语气平静：
“无人机应该是专业侦察型号。摄像头带红外和微光增强，数据链是加密的，刚才一直在尝试传输数据。”
他顿了顿：“不过被我们机器的自卫系统拦截时，它发出的信号被我们的电磁屏蔽层阻断了。应该没传出去什么。”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说明了情况，又暗示了“我们的屏蔽系统连这种突发信号都能处理”。
伊万诺夫身后的女技术员低声用俄语快速说了几句，大意是分析刚才捕捉弹的发射机制和机器狗的协同反应速度。
伊万诺夫点了点头，走到那架无人机旁，弯腰看了看。
无人机底部有个很小的logo，被刮掉了大部分，但还能隐约看出轮廓，并不是任何一家知名厂商的标记。
“有趣。”他直起身，看向王浩和李阳，“你们的‘民用产品’，总是能给人惊喜。”
“过奖过奖！”王浩嘿嘿笑，“那……咱们继续演示？”
“不必了。”伊万诺夫抬手，“演示已经足够……充分。”
他示意团队成员收拾东西，然后对王浩说：“我会向国内提交报告。”
“关于采购……我们有兴趣，但需要定制化方案。”
“某些特殊环境下的应用，需要调整一些参数。”
“明白明白！”王浩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名片。
“具体需求您尽管提！咱们龙吟最擅长的就是‘定制’！”
伊万诺夫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三天内，我的团队会联系你们。”
“好嘞！随时恭候！”
送走毛熊代表团，测试场的门关上。
王浩长长吐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妈呀……刚才那无人机，真不是他们放的？”
“不是。”李阳确认道。
“ ‘烛龙’追踪了信号源，来自展馆外七百米的一辆厢式货车，车牌也是假的。”
“无人机钻通风管进来的路线很专业，应该是提前踩过点。”
“那就是别的势力想来偷技术？”王浩爬起来，走到那架被网住的无人机旁。
“啧，这做工，这隐身涂层……不便宜啊。哪个冤大头这么下血本？”
“不管是谁，他们现在应该知道两件事了。”李阳说。
“第一，我们的设备有完善的自卫系统；第二，那自卫系统的反应速度超出他们预期。”
王浩咧嘴笑了：“我昨晚熬夜改的程序，值了吧？”
“值了。”李阳难得地笑了笑，“不过你什么时候给机器狗加的捕捉弹发射器？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半夜啊！在酒店卫生间里组的装！赵工给的那些‘小礼物’，不用白不用！”王浩得意洋洋。
“我跟你讲，这网弹的设计可精妙了，发射初速控制在刚好能展开网又不会伤人的程度，网的材料是……”
“回去再说。”李阳打断他，“先处理这架无人机。陈光说要完整的，他要做逆向分析。”
“得嘞！”
两人收拾设备时，王浩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李哥，刚才那个伊万诺夫……最后说‘调整一些参数’，是啥意思？”
李阳的动作顿了顿。
“意思就是。”他低声说。
“他们想要的是能在西伯利亚零下五十度、电磁环境复杂、还可能遇到‘意外情况’的……‘民用’版本。”
王浩眨眨眼，然后笑得更欢了：
“那这单生意，可有的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