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扎比国际防务展最后一天,下午三点。
展馆附近一家酒店的顶层会议室里,长条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
左侧是龙吟团队:封言居中,左侧是李阳和陈光,右侧是王浩和赵开源。
每个人都穿着正式的商务装,除了王浩,他的领带打得歪歪扭扭,坐姿也有点垮。
右侧则是三拨人。
第一拨是毛熊代表团,还是以伊万诺夫为首,这次还多了两个穿军装的技术军官。
第二拨是中东某国的采购团,为首的是一位王子殿下,身后跟着财务顾问、技术顾问和翻译。
第三拨是西欧某国防务联盟的代表,打扮的西装革履的。
三拨人彼此之间也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封言看了看手表,微笑着说:“感谢各位在展会最后一天还抽出时间。顿:
“按照之前的沟通,今天我们会针对各位的采购意向,进行技术细节澄清和商务条款讨论。”
他顿了顿:“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重申一点:龙吟科技的所有产品,只出售成品,不转让技术。顿:
“所有系统接口封闭,不支持第三方改造。”
话音刚落,三拨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毛熊那边的技术军官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中东王子身后的技术顾问立刻开口:“这不符合国际惯例。”
“我们采购高端装备,通常都要求技术转移或至少开放接口,以便后续维护和升级。”
西欧代表也点头:“特别是接口封闭这一点,会影响我们与现有系统的集成。”
封言保持着微笑:“我们理解各位的需求。”
“但龙吟的产品设计理念不同,我们提供的是完整的解决方案,而不是零部件。”
“系统封闭是为了确保稳定性和安全性。”
“安全性?”中东技术顾问挑眉,“您的意思是,我们的工程师不够资格维护?”
“不,我是说,”封言缓缓道。
“有些技术,即使开放了,贵方可能也无法完全理解。”
“不如让我们专业的团队提供终身维护服务,这样对双方都省心。”
这话说得客气,但潜台词很直白:你们搞不定。
会议室的气氛微妙地紧张起来。
伊万诺夫这时开口了,他的英语带着浓厚的俄语口音:“封先生,我们对于‘承山’外骨骼在极端低温环境下的表现很感兴趣。”
“西伯利亚的冬天,零下五十度是常态。”
“你们的产品说明书上写着工作温度下限是零下四十度。”
“所以我们需要定制版本。”李阳接过话头。
“我们可以提供寒区专用版,关键部件更换为低温特种材料,润滑系统改用低温油脂,电池加装自加热模块。”
“材料清单能提供吗?”毛熊的技术军官问。
“可以提供部分。”李阳说。
“但核心材料的配方和工艺是保密的。我们提供的是‘黑箱模块’,即用型,不可拆解。”
“不可拆解?”技术军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故障了怎么维修?”
“寄回给我们。”李阳平静地说。
“或者,我们在贵国设立授权维修中心,由我们培训的技术人员操作。”
“但维修过程必须在我们的监控系统下进行,核心部件的更换需要总部授权。”
毛熊代表团几人交换了眼色。
中东王子这时用阿拉伯语对翻译说了几句,翻译转述:“王子殿下问,机器狗的ai系统能否接入我们的城市管理系统?”
“我们需要它们与现有的监控网络、交通信号系统协同工作。”
陈光推了推眼镜:“可以接入。”
“但我们提供的是专用数据接口和通信协议,需要贵方的系统按照我们的标准进行适配。”
“适配工作可以由我们的工程师团队完成,费用另计。”
“不能提供协议文档吗?我们自己适配。”
“抱歉。”陈光摇头,“协议是加密的,且每个客户都有独立密钥。这是为了防止……技术外泄。”
话说得很直白。
西欧代表团的负责人,那位银发的老者,这时清了清嗓子:“封先生,我们理解贵方的顾虑。”
“但您必须明白,如果贵方坚持这种封闭策略,很多潜在客户可能会选择其他供应商。”
“比如鹰国的波士顿动力,或者我们欧洲自己的机器人公司。他们的系统更开放。”
封言笑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汉斯先生,您说得对。他们确实更开放。但三年后,当我们的下一代产品上市时。”
“比如集成更先进的传感器、更强的ai、更长的续航。”
“那些‘开放系统’的产品,还能接入我们的新生态吗?”
他顿了顿,让翻译把这句话完整传达。
“龙吟正在建立的不是一系列产品,而是一套完整的技术生态。”封言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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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您购买‘小白’机器狗,明天您可以购买配套的无人机、地面机器人、甚至机甲平台。”
“它们全部基于同一套标准设计,无缝协同。”
“而如果您选择了其他供应商的‘开放系统’,三年后,当整个行业的技术标准因为龙吟的突破而向前迈进时。”
“您的那些设备,可能会变成信息孤岛。”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浩在心里给封言竖了个大拇指:封哥这手玩得可真漂亮啊!
不说不卖,说你现在买了别人的,以后就接不进我们的新玩意儿了!
西欧代表汉斯的脸色变了变。
封言趁热打铁:“当然,这只是建议。采购决策权在各位手中。我们只是提供一种更长远的视角。”
中东王子又说了几句,翻译转述:“王子殿下问,如果购买一百套机器狗和五十套外骨骼,能否获得接口协议的有限开放?”
“至少让我们能开发一些简单的定制功能。”
封言看向陈光。
陈光调出平板上的一个界面,展示给众人看:“这是我们提供给合作方的‘有限开发套件’。
包含十二个api接口,可以实现基础的状态监控、任务下发、数据回传。
但涉及到核心控制算法、传感器原始数据、能源管理这些,仍然是封闭的。”
“十二个api……”中东技术顾问快速记录,“能实现自主路径规划吗?”
“可以预设路线,但不能实时动态重规划。”陈光说,“重规划需要我们的云端ai支持,按次计费。”
“按次计费?”
“对。”陈光点头,“每次重规划请求,收费01美元。或者可以选择包月套餐,每月五千美元,不限次数。”
王浩差点笑出声,光仔这商业头脑可以啊!连按次收费都想出来了!
谈判进入拉锯阶段。
毛熊关心的是极端环境下的可靠性和后续升级路径。
中东关心的是系统集成和定制化程度。
西欧关心的是长期兼容性和成本。
龙吟团队这边,李阳负责技术细节,陈光负责系统架构,赵开源偶尔补充能源相关的说明,封言掌控全局节奏。
而王浩……王浩负责在气氛太紧张的时候,插科打诨。
比如当毛熊技术军官坚持要材料成分表时,王浩突然说:
“哎,这位大哥,我打个比方啊!您去饭店点个红烧肉,好吃,您非要大厨把秘方给您,这不合适吧?”
大厨可以说用了五花肉、酱油、糖,但火候怎么控、香料怎么配,那是人家吃饭的本事,不能给啊!”
“他用的是汉文,但翻译实时转译。
毛熊军官愣了一下,居然点了点头:“这个比喻……有点道理。”
又比如当中东技术顾问抱怨接口太少时,王浩又说:
“接口多了容易出事啊!您想,要是谁不小心写了个bug,让一百台机器狗半夜集体上街跳广场舞,那多吓人!咱们这是对客户负责!”
中东代表团几个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
谈判从下午三点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
最终达成的初步意向是:
毛熊采购200套“承山”寒区定制版外骨骼、300台“小白”极地版机器狗,总价87亿美元,分三年交付。
龙吟在莫斯科设立维修中心,但核心维修必须由总部授权的技术人员进行。
中东采购150套外骨骼、500台机器狗,以及配套的“城市管理ai系统”,总价123亿美元。
获得有限开发套件,但所有定制功能需要龙吟审核。
西欧防务联盟采购100套外骨骼、200台机器狗,作为“试验性部署”,总价45亿美元。
同时签署技术合作备忘录,约定未来三年内优先获得龙吟新产品的采购权。
所有合同都有一个共同条款:禁止拆解、禁止逆向工程、禁止尝试绕过系统限制。
违约将导致设备远程锁死,且不退款。
签字环节结束后,三拨人先后离开。
王浩瘫在椅子上,扯开领带:“我的妈呀……这比打一仗还累!我脸都笑僵了!”
李阳整理着会议记录:“但成果不错。初步订单总额255亿美元,还有后续升级和维护的收入。”
陈光在检查刚才谈判中承诺的技术条款有没有漏洞:
“寒区版的电池加热模块需要重新设计,现有的在零下五十度效率会下降17。”
赵开源补充:“还有极地版的散热问题,低温环境下散热太快反而可能让系统过冷,需要加装保温层……”
封言听着团队讨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走到窗边,看着阿布扎比的夜景。
这座沙漠中的奢华城市灯火通明,远处波斯湾的海面倒映着星光。
“订单是拿到了,”他轻声说,“但麻烦也来了。”
王浩凑过来:“啥麻烦?钱都到手了还有麻烦?”
“今天这三家,代表的是三种态度。”封言说。
“毛熊是务实派:我知道你技术先进,我买来用,不强求完全掌控。”
“中东是土豪派:我想定制,但只要你给够面子(钱),我可以接受限制。西欧……”
他顿了顿:“西欧是观望派。他们只买了最低数量,表面说是‘试验’,实际是想买回去拆解研究。”
“那个汉斯,刚才看我们的眼神,不是在看合作伙伴,是在看挑战者。”
李阳也走过来:“封哥的意思是,他们会想办法破解我们的系统?”
“一定会。”封言点头。
“而且不止他们。今天签的合同里虽然有禁止逆向工程的条款,但真被破解了,我们难道还能跨国打官司?”
陈光推了推眼镜:“但他们破解不了。”
语气平静,但充满自信。
“这么肯定?”王浩问。
“肯定。”陈光调出平板上的系统架构图。
“ ‘承山’的外骨骼控制芯片是我们自研的‘龙芯-2b’架构,指令集和市面上任何处理器都不兼容。他们想破解,得先设计一套新的编译器。”
“机器狗的主控也是同样架构。”李阳补充。
“而且关键传感器,比如足端力反馈、关节位置编码器,都是赵工团队特制的,输出信号格式是我们自定义的。”
赵开源笑了:“能源系统更不用说。‘玄冥’堆的小型化技术他们连原理都还没搞明白,更别说仿制了。”
王浩乐了:“那他们还破解个啥?买一堆铁疙瘩回去供着?”
“供着倒不至于。”封言转身面对团队。
“他们可以用,可以从中学习设计思路,可以尝试仿制出功能类似但性能差一截的产品。但哪怕仿制也需要时间。”
他走回会议桌旁,在平板地图上标记了几个点:“而我们,要用这个时间差,做三件事。”
“第一,加快下一代产品的研发。等他们勉强仿制出这一代时,我们的下一代已经上市了。”
“第二,建立更完善的技术生态。让客户用了我们的产品,就再也离不开我们的体系。”
“第三,”封言的目光变得锐利,“准备应对那些不想花钱买,想直接偷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浩第一个打破沉默:“封哥,你的意思是……会有人硬抢?”
“不是硬抢。”封言说。
“是‘技术获取’。通过商业间谍、网络攻击、甚至收买内部人员。别忘了,咱们在展会上已经抓了一架无人机了。”
他看了看手表:“收拾东西吧。明天一早的航班回国。接下来几个月,有的忙了。”
团队开始整理文件、关闭设备。
王浩一边收拾,一边嘀咕:“浩哥我就想安安稳稳卖个货,怎么搞得跟谍战片似的……”
陈光从他身边走过,轻声说:“从你决定把激光功率调到35毫米深的那一刻起,谍战片就开场了。”
王浩一愣,然后嘿嘿笑了。
“那我演技还行吧?”
“好的很,奥丝卡都欠你个小金人。”
晚上十点,团队回到酒店。
封言在房间刚打开加密通讯器,就收到了国内发来的情报汇总。
简报第一条:脚盆鸡近期在东海频繁举行演习,新型“心神”试飞频率增加300。
第二条:白象在边境增派两个山地师,装备了新采购的鹰国“山地猎犬”外骨骼(改进版)。
第三条:鹰国“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结束中东部署,正向南海方向移动。
与脚盆鸡、白象进行了多次“联合通讯测试”。
第四条:国内网络舆情监测显示,历史话题热度急剧上升,民间情绪高涨。
封言一条条看完,关掉简报。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
远处,波斯湾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而在那片海的另一边,某些力量正在集结、试探、蠢蠢欲动。
手机震动,是王浩发来的消息:
“封哥,睡没?我想到个新点子!给机器狗加个汪汪叫功能怎么样?”
“威慑用!你想啊,半夜在边境,突然传来狗叫,多吓人!”
封言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
他回复:“先睡觉。回国再说。”
放下手机,他最后看了一眼夜空。
明天就回国了。
但国内等待他们的,恐怕不仅仅只是庆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