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而宝贵的休整期只持续了不到十二个时辰。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刺破黑岩峡谷上空的硝烟阴霾时,联军大营方向响起的,不再是寻常的号角,而是一种低沉、悠长、仿佛无数巨兽同时咆哮的奇异战鼓之声。鼓声带着某种扰人心神的节奏,穿透空气,撞击在每一个华国防守者的心脏上。
紧接着,是令大地震颤的脚步声。
联军,倾巢而出。
不再是先前那种分批次的、带有试探性质的强攻。这一次,密密麻麻的联军武者,如同黑色的海啸,从峡谷入口、两侧山脊,铺天盖地地涌来。人数之多,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股汹涌的“潮水”最前端,是超过五十道冲天而起的强悍气息!
宗师!超过五十名宗师级强者,作为突击的箭头,同时压上!
这几乎掏空了联军在附近数个战区的所有高端战力储备。其中大部分,依然是靠药剂和各种手段催生出的“速成宗师”,眼神中带着药物刺激下的疯狂与空洞,但数量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人窒息。
而在这数十道气息中央,有五道气息格外不同。
他们如同狼群中的狮王,虽然也处于宗师境界的范畴,但那份凝练、厚重、以及隐隐引动周围能量波动的态势,远超同济。其中三人,是众人熟悉的联军老牌巅峰强者:一名身材异常高大、皮肤呈古铜色、光头锃亮、身披简陋皮甲、手持巨型狼牙棒的北地蛮族酋长;一名身穿华贵法师长袍、手持水晶法杖、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的f国古老术法传承者;还有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色重甲之中,连面目都隐藏在狰狞面甲之后,骑乘着一匹同样覆盖重甲、眼冒红光的巨马,手持一柄超长骑枪的日不落国“天灾骑士”。
这三人的实力,公认在宗师境巅峰,是联军真正的底蕴。
而另外两人,则是生面孔。一个身形干瘦如竹竿,穿着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惨白无五官面具,腰间挎着一长一短两把直刃刀,气息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的倭国忍者。另一个则是身材中等,穿着米国最新科技作战服,面容冷峻,眼神如同精密仪器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赤手空拳,但十指关节处隐约有金属光泽闪动的男子。
这两人身上的气息,同样达到了宗师境巅峰的层次,而且隐隐比那三位老牌巅峰更加危险,带着一种为杀戮而生的纯粹感。他们是联军不知从何处请来的、真正的“外援”。
五名宗师巅峰!加上超过五十名普通宗师,以及后方仿佛无穷无尽的暗劲、内劲大军!
这才是联军真正的总攻!意图一战定乾坤,彻底碾碎黑岩峡谷防线!
“呜——呜——呜——”
华国阵地上,凄厉的紧急战备警报拉响,声音嘶哑,带着决绝。所有还能站立的武者,无论伤势轻重,全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看向那片滚滚而来的黑色潮水,眼神中虽有惊骇,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
苏慕尘站在第二道防线最前沿的一处制高点上,青衣布衫在晨风中微动。他看着那五道如同擎天巨柱般压来的巅峰气息,尤其是那两个陌生而危险的身影,平静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凝重。
“终于舍得把压箱底的老古董和‘影子’都派出来了。”他轻声自语,随即声音通过内劲震荡,传遍整个防线,“诸君!死战之时已至!身后即是家园,无路可退!战!”
“战!!!”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华国阵地响起,带着悲壮,更带着不屈!
没有多余的战术,在这种绝对优势兵力的全面碾压下,任何取巧都是徒劳。唯有血拼,用人命和意志去填!
“轰!!!”
如同两股巨大的钢铁洪流对撞,最前沿的接触点瞬间爆发出无数内劲对轰的爆鸣、兵刃交击的刺响、以及肉体被撕裂的沉闷声响!鲜血在第一时间就泼洒开来,染红了焦黑的土地。
宗师战团,是这场绞肉机的核心。
华国这边,所有能动用的宗师,包括重伤未愈但强行出战的赵烈、断臂后以左手持断剑的余清风、气息仍旧虚浮的凌霄子等人,总计不到三十人,瞬间就被超过五十名联军宗师淹没。
苏慕尘第一时间就迎上了那两名陌生的巅峰外援——倭国面具忍者和米国冷面男子。他必须缠住这两个最具威胁的点,否则防线会在瞬间被撕开。
“叮!”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脆响。苏慕尘身形微侧,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夹住了从身侧虚空中骤然刺出的、涂抹着幽蓝色泽的短刃刀尖!是那个倭国面具忍者!他的潜行匿迹之术,竟连苏慕尘都需全神应对。
几乎同时,那米国冷面男子动了。没有预兆,身形瞬间跨越数十米距离,一拳直捣苏慕尘面门!拳速快得留下残影,拳锋前方的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刺耳的音爆!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将机械般的精准与恐怖力量结合到极致的杀戮拳法!
苏慕尘左手呈掌,掌心微凹,迎向拳头,在接触的刹那,手腕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高速震颤了数十次,如同最精密的卸力装置,将那足以轰碎坦克装甲的拳劲层层化解、偏转。但对方拳头上传来的那股冰冷、纯粹、仿佛没有生命的巨力,也让苏慕尘的掌心微微发麻。
这两人,任何一个单打独斗,苏慕尘都有把握压制甚至击败。但两人联手,配合默契无间,一个极致的诡谲阴毒,一个极致的刚猛精准,竟一时间将他牢牢缠住,无法脱身去支援他处。
另外三名联军老牌巅峰强者,则如同虎入羊群,扑向华国宗师阵线最薄弱处。
“江北辰!那个骑马的,交给你!拖住他!”混乱中,墨尘子前辈的声音传来,带着急促。他被那名北地蛮族酋长和f国老法师联手缠住,自身难保。
江北辰目光一扫,锁定那名正策动重甲巨马、手持超长骑枪、如同移动堡垒般撞向一处华国宗师防守节点的“天灾骑士”。对方的气息厚重如山,充满了毁灭与死亡的味道,绝对是巅峰层次!
没有犹豫,江北辰长啸一声,身形拔地而起,体内昨夜奇迹般突破后带来的雄浑内劲轰然爆发,宗师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他凌空踏步,如同一支利箭,主动迎向那恐怖的骑士冲锋!
“蝼蚁!滚开!”面甲下传来沉闷如雷的怒吼,天灾骑士甚至没有改变冲锋轨迹,只是将手中那柄足有五米长的狰狞骑枪,朝着江北辰的身影随意一刺!
枪未至,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惨白色气劲(并非实体,是高度压缩内劲引动的空气激波)已然破空袭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冻结”般的嗤嗤声,蕴含着恐怖的穿透力与死亡意境。
江北辰瞳孔微缩,不敢硬接。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却凭借对力量的精妙掌控,身体硬生生向侧方横移三尺,同时右掌拍出,一股凝实厚重的掌风拍在枪劲侧面。
“嘭!”
气劲炸开,江北辰被震得气血翻腾,但也成功让那致命的枪劲偏转了方向,擦着他的身体轰入后方地面,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
仅仅一个照面,江北辰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对方的力量、内劲质量、以及那种千军万马中冲杀出来的惨烈气势,都远超寻常宗师。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以游斗、牵制为主,绝不能给对方正面硬撼的机会。
而另一处,压力更大。
叶天拄着拐的身影早已消失。他丢掉了碍事的拐杖,将内劲压榨到极限,在联军宗师群中穿梭,寻找机会。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些气息相对虚浮、显然是靠药剂催生上来的“水货”宗师。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这种对手,用最简洁高效的杀人技巧,反而更有效。
他刚悄无声息地扭断了一名眼神狂乱、气息不稳的联军宗师(倭国无妄境)的脖子,还未来得及喘息,两股冰冷而充满实质杀意的气息,就如毒蛇般锁定了他。
两名身穿灰色作战服、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子,一左一右,封死了他的退路。这两人,一个手持两把带着锯齿的军刺,另一个双手戴着泛着乌光的金属拳套。他们的气息凝练扎实,目光冷静,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是经历过严格训练、从实战中一步步杀上来的真正高手,绝非药罐子。实力,都在宗师境中期,而且根基扎实,没有水分。
叶天的心沉了下去。两名同级别的、经验丰富的实战派宗师以他目前内劲未复、伤势未愈的状态,这几乎是绝境。
“夜棘玄殿殿主,叶天。”手持军刺的男子用生硬的华语说道,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的人头,值很多资源。”
“少废话!”戴拳套的男子低喝一声,率先发动。他的身影骤然模糊,并非速度快到极致,而是步法极为诡异,仿佛踩着某种奇特的节奏,瞬间拉近距离,一拳直捣叶天心口!拳风内敛,但叶天能感觉到那拳套上凝聚的恐怖穿透劲力。
叶天不敢怠慢,脚下步法急变,向侧后方滑开,同时左手并指如刀,戳向对方手腕脉门,试图化解这一拳。
然而,另一名军刺男子的攻击已经到了。两把军刺如同毒蛇吐信,一刺咽喉,一刺腰眼,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叶天闪避的空间。
叶天腹背受敌,只能强行扭身,用左肩硬扛了拳套男子变招后的一记侧踹,同时右手险之又险地格开刺向咽喉的军刺,但腰侧仍被另一把军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噗!”
叶天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飞退,左肩剧痛,腰侧鲜血汩汩涌出,内息一阵紊乱。仅仅是第一轮交手,他就吃了亏。
“果然重伤未愈。”拳套男子冷笑,与军刺男子再次逼近,不给叶天丝毫喘息之机。
与此同时,在宗师战团下方的广阔战场上,暗劲、内劲层次的绞杀更加惨烈。
夜棘玄殿的阵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暗星、寒影、烈风、破军、蝎子五人,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型战阵。他们周围,是超过三十名联军暗劲高手(其中不乏巅峰层次)组成的包围圈,更外围则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联军内劲武者。
暗星的短刃已经卷刃,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寒影的刀法依旧凌厉,但呼吸粗重,左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严重影响出刀速度。烈风和破军如同两头受伤的猛虎,怒吼着将靠近的敌人劈飞、砸碎,但两人身上也早已血迹斑斑。蝎子最惨,他本就不以正面强攻见长,此刻胸腹间一道狰狞的伤口不断渗血,脸色惨白如纸,全靠意志支撑。
他们每个人都至少干掉了三四个同级别的对手,但敌人太多了,杀之不尽。
“殿主那边”蝎子咳着血,看向远处被两名宗师死死缠住、险象环生的叶天,眼中满是焦急。
“管好我们自己!”暗星厉喝,一刀劈开一名联军暗劲的攻势,反手将短刃掷出,穿透了另一名试图偷袭寒影的敌人咽喉,“相信殿主!守住阵线!”
他捡起地上敌人的一把长刀,再次迎向扑来的敌人。刀刃相击,火花四溅,虎口再次崩裂。
整个黑岩峡谷,从天空到地面,每一寸空间都变成了血腥的杀戮场。华国防线在绝对的数量和高端战力劣势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每一个人,都在透支生命,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抵抗。
鲜血染红了峡谷的每一块石头,惨叫声、怒吼声、爆炸声交织成地狱的乐章。联军倾巢而出的獠牙,正狠狠咬向华国武者们用血肉筑起的堤坝。
崩溃,似乎只在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