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峡谷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胜利的凯歌与牺牲的悲恸交织回荡在华国上空。后方基地的最高医疗中心内,叶天与江北辰依旧沉睡在维生舱中,他们的伤势在顶尖医疗手段和神秘残留能量的复杂作用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着。苏慕尘坐镇基地,一面处理战后繁杂事务,一面密切关注着两人的状态,心头那缕难以言喻的疑云,如同水底的暗影,时隐时现。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江南,被严密封锁的“漪澜苑”废墟深处,却正在发生一场无声无息、却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剧变。
陈柏松在叶天离开后,确实忠实地执行了命令,联合当地战部,以最高警戒级别封锁了这片区域。废墟外围拉起数道高压电网和隔离墙,荷枪实弹的战部武者二十四小时巡逻,能量探测仪全天候扫描,严禁任何人靠近。梅家祖祠等其他疑似“节点”的区域,也采取了类似的措施。
然而,有些力量,并非凡俗的封锁所能阻止。
叶天在江南揪出的“影枭”和柳如烟,只是幽冥殿庞大冰山的一角。真正的核心力量,早已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在黑暗中编织好了大网。他们利用了沈家、孟家内部的分歧与贪婪,利用了战部注意力被域外大战牢牢吸引的时机,甚至可能利用了叶天、苏慕尘等强者暂时离开、黑岩峡谷剧变引发天地能量微妙动荡的空隙。
就在黑岩峡谷之战结束后的第三天,深夜。
江南,苏杭,漪澜苑废墟地下深处。
并非通过任何已知的入口。幽冥殿的人,似乎掌握着某种与地脉能量同频共振、甚至短距离“穿行”的诡异秘法。数道如同幽影般的身影,无视了厚重的岩层和战部的层层封锁,直接出现在那片曾经被叶天感应到异常能量波动的核心区域——一个古老、残破、布满了非金非石、刻满无法辨识符文的环形祭坛中央。
祭坛周围,倒着几具身着沈家、孟家服饰的武者尸体,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恐惧,鲜血尚未完全凝固。他们是被诱骗或挟持来此,作为某种“钥匙”或“祭品”的牺牲者。
为首的一名幽冥殿使者,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兜帽下的阴影仿佛能吞噬光线。他手中托着一个看似古朴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祭坛中心一块微微凸起的、颜色略深的石板。
“时辰已到,‘门扉’将启。”黑袍使者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挥手,身后几名同样装扮的幽冥殿众,立刻将几块闪烁着幽光的奇异晶石,按照特定的方位,嵌入祭坛周围的凹槽中。
随着最后一块晶石嵌入,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震!祭坛上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符文,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流动、汇聚,最终全部涌向中心那块凸起的石板!
石板表面,浮现出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纹路,纹路中仿佛有液体般的幽光在奔腾。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古老、苍凉、深邃,还带着一丝令人灵魂悸动的“活性”。
“以血为引,以魂为匙,贯通九幽,接引”黑袍使者低声念诵着晦涩的咒文,同时,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尖逼出一滴浓稠如墨、仿佛蕴含着无数痛苦嘶嚎的黑色血液,滴落在石板的中心纹路上。
“嗤——!”
那滴黑血如同强酸般腐蚀着石板纹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纹路中的幽光瞬间沸腾,颜色由蓝转黑,又由黑转变成一种混沌的、仿佛包含了所有色彩却又无比暗淡的灰色!
“就是现在!”黑袍使者低喝。
几名幽冥殿众同时割破手腕,将各自的鲜血泼洒向祭坛。他们的血液中,同样带着诡异的能量波动。
祭坛剧烈震动起来!中心那块石板,在吸收了足够的“引子”后,无声无息地向下沉降、消失,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直径约一米的漆黑孔洞!
孔洞出现的刹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刺目的光芒爆发。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东西”,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缓缓张开了第一道呼吸的缝隙,从那孔洞中悄然涌出。
它无形无质,肉眼不可见。甚至最精密的能量探测仪器,在最初的几分钟内,都没有捕捉到明显的异常峰值波动——因为它并非寻常意义上的能量。
它更像是一种“状态”,一种“背景”,一种浸润万物、无所不在的“本源”。
最先感受到异常的,是那些巡逻在废墟外围的战部武者。他们突然觉得,今晚的空气似乎有些不同。呼吸间,肺部传来一丝前所未有的清爽感,连日站岗的疲惫似乎缓解了些许。皮肤表面,有种微弱的、舒适的凉意拂过,像是夏日里最轻柔的晨风。有人下意识地深吸了几口气,感觉头脑都清明了一点。
“奇怪,今晚的风有点特别?”一名年轻武者疑惑地对同伴低语。
“可能是刚下过小雨吧。”同伴不以为意。
他们看不到,一丝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仿佛水波又似流光的“气”,正以漪澜苑废墟的地下孔洞为中心,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缓慢而坚定地向四周晕染、扩散。它们穿过泥土,渗过岩石,无视墙壁和封锁,融入空气,渗入草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这片区域的“环境”。
紧接着,是苏杭城及周边区域,那些修炼出内劲、感知比常人敏锐的武者。无论是已经休息的,还是在修炼调息的,都在某个时刻,心中微微一动。
他们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是长期待在沉闷房间里的人,突然有一扇窗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山林气息的新鲜空气透了进来。体内原本平静运行的内劲,似乎活跃了那么一丝丝?运转起来,好像比平时顺畅了那么一点点?虽然变化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可能被当作是心境或状态的影响,但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同。
少数几位隐居在江南、实力达到暗劲后期甚至巅峰的老武者,感受更为明显一些。他们从沉睡或冥想中被一种奇异的“悸动”惊醒,推开窗户,望向夜空,眉头紧锁。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点“东西”。一点让他们沉寂多年的气血和内劲,都产生微弱共鸣的“东西”。他们试图捕捉、探究,但那感觉太过飘渺,如同指尖流沙,无法把握。
普通的民众,则几乎没有感觉。顶多有人觉得今晚睡眠格外香甜,第二天起床精神格外饱满,但也只会归功于天气晴好。
这股无形的“潮汐”,随着时间推移,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广。江南省,乃至相邻的省份,越来越多的武者,开始隐约察觉到天地间的微妙变化。
它不是内力,不是气劲,没有攻击性,没有具体的属性。但它仿佛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滋养剂”,一种万物生长的“催化剂”。
华国战部高层和特殊部门,很快也接到了各地传来的零散报告。最初,这些报告被认为是战后的应激反应、心理作用或是局部气象变化。但随着类似的报告从江南多个不同地点、由不同层次的武者几乎同时传来,尤其是监测到江南地区某些区域的植物生长速度出现了统计学上的异常加速,一些古老寺庙道观周围的磁场发生极其细微的紊乱,相关部门终于高度重视起来。
一支由顶尖科学家、能量研究专家、以及数位宗师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被火速派往江南,重点调查“漪澜苑”废墟区域。
当调查组带着最先进的探测设备抵达时,距离孔洞打开已经过去了三十六个小时。
封锁线依旧严密。但调查组的成员们一进入废墟外围区域,几乎所有人,包括那些并非武者的科学家,都立刻感觉到了一种明显的不同。
空气格外清新,呼吸间让人心旷神怡,连思维都似乎敏捷了一些。而随行的宗师和暗劲武者们,感受则更为强烈和具体。
“这里的‘气’活了?”一位年迈的宗师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惊疑不定。他尝试运转内劲,惊讶地发现,内劲在体内循环的速度,比在京城时快了近一成!而且更加温顺、凝练!
能量探测仪器的读数开始出现大幅波动,但显示的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能量谱系,而是一种混乱的、低频的、却蕴含庞大“信息”或“潜能”的背景辐射。
当他们最终突破(或者说,幽冥殿故意留下的)一些障碍,深入到地下祭坛所在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祭坛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周围散落着破碎的晶石残渣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液。那股“涌出”的感觉依旧存在,源头正是那个黑洞,但已经变得相对平稳、持续,如同一个缓缓打开的阀门。
“这是什么?”一名科学家看着仪器上完全无法理解的读数,喃喃自语。
“地脉泄露?未知能量溢出?”另一位专家猜测。
只有那位年迈的宗师,沉默良久,望着那幽深的孔洞,感受着周身越来越明显的、让他的旧伤都隐隐有些发痒愈合趋势的“滋养感”,一个尘封在古籍最深处、几乎被视为神话传说的词汇,颤颤巍巍地浮现在他脑海。
他张了张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两个重若千钧的字:
“灵气?”
天地灵气!传说中滋养万物、孕育神通、早已在无尽岁月前枯竭消散的天地灵气!
它的源头竟然在这里?被幽冥殿,以如此诡谲血腥的方式,打开了一道缝隙?
消息被以最高密级上报。整个华国最顶层的少数人,被震动了。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科技依旧,社会照常运转。
但对于站在力量金字塔顶端、并且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武者战争的华国高层而言,他们清晰地意识到,某些基石,已经开始松动了。
而在后方基地的维生舱内,昏迷中的叶天,那沉寂的识海深处,盘踞的混乱幽暗能量,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沉眠的野兽,嗅到了某种熟悉的、源自亘古的气息。
他身边维生舱内的江北辰,体内那缕淡金色的暖流,也似乎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