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犹斗,生死一线
“血手”怨毒的威胁余音尚在,他化作的血色流光正欲彻底遁入城市阴影,逃之夭夭。
身受重创,功法反噬,邪气与天罡正气在他体内激烈冲突,不断消磨着他的本源。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觅地疗伤,否则根基动摇,甚至有跌落境界、沦为废人的风险。今日之辱,来日再报!
然而,他眼底深处那抹不甘与贪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苏微那“玄阴姹女”的体质,对他疗伤和突破瓶颈有着难以估量的诱惑!更何况,陈亮身上那克制血煞功的“天罡破邪针”及其来源,也让他既忌惮又觊觎!
就这么退走?他不甘心!
就在他心神被退意与贪念拉扯,遁光速度因体内冲突而稍缓的刹那——
“想走?!”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蕴含着多年隐忍与怒火的低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楼顶边缘、陈亮倒下的方向响起!
一道佝偻却异常迅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之前护卫苏微的人群中骤然射出!那速度,竟比全盛时期的陈亮还要快上三分!
正是那位一直沉默寡言、跟在苏微身边的老仆——福伯!他平日里看起来只是个忠心耿耿、手脚麻利的普通老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他周身并无耀眼的光芒,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如同大地般厚重沉雄的真气波动,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令人心惊的力量!
他等的,就是“血手”心神动摇、气息因遁走而无法完全收敛、伤势最不稳定、防御也最松懈的这一瞬间!
“撼山掌!”福伯低吼一声,干瘦的手掌骤然膨胀了一圈,泛着土黄色的微光,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毫无花哨地拍向“血手”遁光的侧面——那里,正是其因体内冲突而显得气息最为紊乱、护体血光也最为薄弱的腰眼要害!
“什么?!”血手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对方阵营里还隐藏着这样一个气息深沉、善于隐匿、且出手时机如此刁钻的老家伙!仓促之间,他只能勉强扭转身形,将残余的血煞之气汇聚于腰侧,硬接这一掌!
“砰!!!”
掌力交接,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土黄色的厚重掌力与黯淡的血煞之气激烈碰撞!
福伯闷哼一声,被反震之力震得向后连退七八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也受了内伤。但他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目标。
而“血手”则更惨!他本就勉强压制体内冲突,此刻仓促迎击,气血翻腾之下,那两股在他体内激斗的力量彻底失去平衡!
“噗——!”他又是一大口夹杂着金色光点和内脏碎块的污血喷出!遁光彻底溃散,身形踉跄着在空中显现,气息瞬间又萎靡了一大截,几乎要从空中坠落!
“就是现在!!”一直紧盯着战局的林月如,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挥洒!
“嗖嗖嗖——!”
数十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和淡绿光泽的银针,如同疾风骤雨,精准无比地射向“血手”周身数十处大穴和经脉节点!这些银针并非强攻,而是她精心调配的、能够暂时麻痹经络、扰乱气血、加剧能量冲突的混合毒针!专为此刻这种“伤上加伤、内息紊乱”的状态准备!
“该死!!”血手狂怒,想要挥掌扫落银针,但体内天罡正气与血煞之气的冲突因福伯那一掌而再次加剧,动作慢了半拍!
“嗤嗤嗤……”大半银针精准命中!幽蓝和淡绿的毒素瞬间渗入他破损的经脉和混乱的气血之中!
刹那间,血手感觉四肢百骸传来阵阵酸麻刺痛,原本就狂暴冲突的内息,变得更加难以控制,甚至出现了局部的凝滞和倒流!他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摇晃,几乎要彻底失去平衡!
而就在他陷入短暂麻痹和混乱,防御降到最低点的这一刻——
地面上,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彻底昏迷、生机断绝的陈亮,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眼神,黯淡、涣散,却燃烧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如同灰烬余烬般的执念之火!
他没有力量起身,甚至无法动弹分毫。但他还有……最后一丝,被他以“心眼观微”秘法强行锁在眉心识海深处、未曾彻底散去的精纯意念,以及……那枚此刻依旧深藏在他左手食指、与他性命交修、尚未被激发的——第三枚“天罡破邪针”!
前两枚,一枚破“血煞枢”,一枚入“膻中穴”。这第三枚,是师父留下的最后保障,也是他为自己留下的、与敌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本打算在最绝望时使用,但现在……有了福伯和林月如创造的这绝佳机会!
“以我残魂……引正气……诛邪魔……护所爱……”
一个无声的、唯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意念在残破的识海中回荡。
他全部残存的意识,如同飞蛾扑火,不顾一切地涌向左手食指!
“噗!”
一声轻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陈亮体内。他左手指尖,皮肤悄然破裂,一滴殷红的、仿佛带着最后生命光华的精血渗出。
没有炫目的金光,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透明、却又凝实到了极致的无色针芒,带着陈亮最后的神魂烙印和一丝微弱的、却纯粹无比的天罡正气,自他指尖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
这一针,消耗的不是真气,而是他最后的神魂本源和生命印记!威力或许不如前两针,但其“精准”和“意念锁定”,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因为它承载的,是陈亮燃烧生命发出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攻击意志!
目标——血手眉心,印堂穴! 直贯识海,毁其神魂!
此刻的血手,刚刚勉强驱散一丝身体的麻痹,正要不顾一切地爆发最后力量,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拉几个垫背。然而,那道无色针芒,已然在他察觉到危机之前,穿透了他因内息混乱、麻痹而几乎不设防的眉心护体微光,没入了印堂穴!
“呃……!”血手所有的动作猛地僵住!他脸上残留的狰狞、怨毒、惊恐,全部凝固!
他感觉,一道冰凉、正大、却又带着无尽毁灭意念的细针,刺入了他的识海深处!那感觉,并非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存在被侵蚀、意识被“净化”、神魂根基被撼动的冰冷与虚无!
“不……可……能……”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暗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急速黯淡、涣散。体内那原本狂暴冲突的血煞与天罡之力,失去了他最后一点意志的强行约束和引导,彻底失控、暴走!
“轰——!!!”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体内的闷响!血手魁梧的身躯剧烈地膨胀了一下,皮肤表面鼓起无数恐怖的血包和气团,又迅速干瘪下去!七窍之中,同时渗出暗红近黑、夹杂着金色光点的污血!他周身那本就黯淡稀薄的血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他那双曾经睥睨众生、充满残忍与傲慢的暗金色眼眸,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死寂。
“噗通!”
曾经不可一世的幽冥殿十三血煞之一,“血手”,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肉,重重地、毫无生气地摔倒在苏氏大厦楼顶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再无生息。
彻彻底底地……死了。
惨烈的胜利
楼顶,一片死寂。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官方悬浮车引擎声。
福伯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有些发白,但看着倒地毙命的血手,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和释然。他走到陈亮身边,蹲下,小心翼翼地探查。
林月如也立刻冲了过来,手指再次搭上陈亮的脉搏,脸色却瞬间变得煞白!
“他……他的脉搏……几乎没了!”林月如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抑制的颤抖,“神魂波动……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经脉……寸寸断裂,丹田……近乎枯竭破碎!生机……正在急速消散!”
她疯了一般地掏出身上所有的保命丹药,不要钱似的往陈亮嘴里塞,同时双手运针如飞,施展着师门最秘传的续命针法,试图锁住他最后一线生机。
苏微早已瘫软在地,紧紧抓住陈亮另一只冰凉的手,泪水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地、绝望地哭泣着。
福伯老眼含泪,将一股精纯温和的真气缓缓渡入陈亮心脉,试图护住那缕微弱的火苗,沉声道:“快!必须立刻送去急救!少爷他……燃烧了本源神魂发出最后一击,这是真正的油尽灯枯之兆!”
“让开!让开!医疗队!”官方的医护人员终于冲了上来,训练有素地将陈亮抬上担架,连接上便携式生命维持设备,那刺耳的、代表生命垂危的警报声急促地响起。
担架被迅速抬向紧急通道,苏微、林月如、福伯紧紧跟随,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在他们身后,官方人员迅速封锁现场,处理“血手”的尸体,并开始接管整个苏氏大厦。
潜龙拼尽所有,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终于斩杀了强敌。
这是一场惨胜。
胜利的代价,是陈亮濒死的重伤,经脉尽碎,丹田枯竭,神魂黯淡,生机渺茫。
风暴的中心似乎暂时平息,但潜龙自身,却已坠入最深的黑暗深渊。
能否醒来,何时醒来,醒来后又是何等光景……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而幽冥殿的阴影,苏家的未来,江海市的格局……都随着这场惨烈的楼顶之战,被彻底改变,走向了更加莫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