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争分夺秒
“松涛苑”从未如此肃穆而紧张过。
官方力量在确认“血手”毙命、现场得到控制后,考虑到陈亮伤势的特殊性和可能引发的后续麻烦(尤其是幽冥殿的反应),在苏微的坚决要求以及某些高层人物的默许下,最终同意让陈亮返回“松涛苑”进行救治,而非送往普通医院。同时,一支由军方和特殊部门联合组成的、配备顶级医疗设备和保密人员的医疗小组,也秘密进驻“松涛苑”,负责外围警戒和提供技术支持。
但真正的救治核心,依然是林月如和她所传承的、源自母亲林素衣的古老医术,以及福伯那深厚温和、善于温养的内力。
陈亮被安置在“松涛苑”最深处、经过特别加固和改造的静室,如今已成了重症监护室。各种最先进的医疗仪器环绕着他,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和数字,记录着他微弱到几乎随时会停止的生命体征。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脸上毫无血色,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仪器上那微弱的心电波纹,证明他还顽强地保留着一丝生机。双臂和左肩裹着厚厚的固定夹板和药膏,全身插满了维持生命和输送药液的管线。曾经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脆弱。
不眠不休的守护
从他被抬进静室的那一刻起,苏微就没有离开过半步。
她换下了那身沾满尘土和血污的套装,只穿着一身素净的家居服,日夜守在他的床边。她握着他那只没有受伤、却同样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和生命力传递过去。
第一天,她不停地和他说话,声音轻柔却坚定,讲述着他们从相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讲述着“松涛苑”的梅花快开了,讲述着公司里发生的趣事,甚至讲一些毫无意义的琐碎……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就擦掉,继续说。她害怕,害怕一旦停下,那仪器上的波纹就会彻底变成一条直线。
第二天,她的声音开始沙哑,但她依然坚持。林月如和福伯轮番进来救治、施针、渡气,她就安静地守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第三天,她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将额头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无声地流泪,心中反复祈求着上天,祈求着师父玄尘子的在天之灵,祈求着一切可能存在的神明。
第四天、第五天……她的眼眶深陷,脸色憔悴得吓人,嘴唇干裂。阿忠、阿全等人轮番来劝她休息,哪怕只是去隔壁房间躺一会儿,她都固执地摇头。食物和水都是被林月如强行灌下一些。她全部的精力、全部的意志,都系在了床上那个气息奄奄的人身上。
“微微,你必须休息!再这样下去,你也会垮掉的!”林月如红着眼圈,既是心疼陈亮,也是心疼苏微。
“不……我要守着他。”苏微的声音微弱却异常执拗,“他听得到的……他知道我在。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黑暗里……”
到了第六天夜里,苏微终于支撑不住,伏在床边昏睡过去,手里还紧紧攥着陈亮的手指。林月如轻叹一声,给她披上毛毯,没有强行移动她。
绝境中的医术与内力
林月如这几日同样不眠不休,几乎耗尽了心力。她传承自母亲的医术虽然精妙,但陈亮的伤势实在太重,几乎触及了生死的极限。
经脉寸断,并非夸张的形容,而是多处主要和次要经脉都出现了断裂、萎缩甚至坏死。丹田气海枯竭破损,如同干涸龟裂的湖底,难以储存和滋生真气。最致命的是神魂之伤,那是燃烧本源发出最后一击的代价,意识之火黯淡飘摇,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林月如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
“九转续脉膏”:以数十种珍稀药材熬炼而成,药性温和绵长,配合金针渡穴,一点点接续、温养那些断裂萎缩的经脉。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
“回天造化丹”:母亲留下的保命灵丹,仅剩三颗,这几日已用去两颗,以其磅礴精纯的药力,强行稳住陈亮崩散的气血,吊住最后一口气,并尝试滋润修复那破损的丹田。但丹药之力终究是外物,能否真正修复,还要看陈亮自身的恢复能力。
“安神定魄针”:一套极其复杂、耗神耗力的针法,林月如每日施展两次,每次施针完毕都几乎虚脱。以此针法刺激陈亮残存的意识,稳固其飘摇的神魂,防止其彻底沉沦。效果微乎其微,但那微弱的神魂波动,确实在针法下,勉强维持住了最低限度的活性。
福伯则每日数次,以他精修多年、醇厚温和的土属性内力,缓缓渡入陈亮心脉和几处重要的丹田关联穴位。他的内力不追求刚猛,重在温养、滋润、固本,如同一股温润的暖流,小心翼翼地护住陈亮体内那点微弱的生机,防止其彻底断绝。这同样极其消耗福伯的精气神,几日下来,这位隐世高手也显得苍老了许多。
第七日的曙光
第七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静室内,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林月如刚刚施完一轮“安神定魄针”,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虚汗,被阿全搀扶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福伯也刚结束一轮内力温养,闭目调息,气息有些紊乱。
苏微趴在床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嘴唇不时嚅动着,似乎在梦中呼唤着什么。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
连接在陈亮胸口的心电监护仪上,那原本微弱而平缓的波纹,突然出现了一次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虽然微弱,但频率和幅度,与之前那种濒死的平稳截然不同!
紧接着,陈亮那毫无血色的、紧闭的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下,且再也没有后续,但对于一直紧绷着神经、几乎绝望的众人来说,这无异于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火星!
林月如猛地睁开眼睛,不顾虚弱,扑到床边,手指再次搭上陈亮的脉搏。这一次,她凝神感知了许久,疲惫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混杂着狂喜和担忧的亮光!
“脉象……虽然依旧微弱混乱,但……那一丝‘死气’正在消退!生机……生机开始有了一丝极缓慢的复苏迹象!神魂波动……也比昨日稳定了一丝!”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他撑过来了!最危险的生死关,他闯过来了!”
苏微被惊醒,听到林月如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她!七天七夜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无尽的疲惫和情绪一起涌上,她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却是喜极而泣!
福伯也睁开了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老眼中泛起欣慰的泪花:“少爷……不愧是少爷……不愧是玄尘道长和夫人的血脉……”
阿忠、阿全等人守在门外,听到里面的动静,也都红了眼眶,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然而,林月如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喜悦。
“但是……”她语气沉重,“师兄虽然闯过了生死关,保住了性命,但伤势……尤其是武道根基的损伤,恐怕……”
她看着陈亮依旧苍白沉睡的脸,眼中充满了痛惜:“经脉虽然勉强接续,但多处留下了难以彻底消除的‘暗伤’和‘滞涩’,真气运行必然大受影响,速度、流量、凝练程度都会大打折扣。丹田虽然保住了没有彻底破碎,但那个‘破口’和‘枯竭’的状态,极难完全修复,未来储存和滋生真气的容量与效率,恐怕……十不存一。”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最麻烦的是神魂之伤。意识虽然稳固,但那种燃烧本源的消耗,可能伤及了根本灵性。未来,不仅在武道修炼上会更加艰难,甚至……可能会影响记忆、悟性、乃至心性。”
简而言之,陈亮活下来了,但他那身曾经让他在危机中屡次创造奇迹、年纪轻轻便达到许多人毕生难以企及境界的武道修为,很可能……废了大半。未来的修炼之路,将布满荆棘,困难重重,甚至可能终生难以恢复到巅峰状态。
这对于一个武者,尤其是一个肩负着血海深仇、未来必然还要面对幽冥殿这等庞然大物的武者而言,是何等残酷的打击?
静室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
苏微的泪水止住了,她看着陈亮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仿佛能感受到他潜意识深处的不甘与痛苦。她轻轻抚平他的眉心,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没关系……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醒过来……其他的,都没关系。”
“武道修为没了,我们可以从头再来。就算不能再修炼,你还有我,有大家,有你的医术,有你的智慧。”
“你是陈亮,是我的丈夫。你从来,就不只是依靠武功。”
她低下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带着泪痕的吻。
“快点醒过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潜龙未死,却已折翼。生死七日,从鬼门关抢回一命,付出的代价却沉重无比。未来的路该如何走?折翼的潜龙,能否在废墟中,重新找到翱翔的方向?
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连续多日的阴云,一缕微光,透过静室的窗户,洒在陈亮的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苏醒之后的挑战,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