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之后的等待，
每一秒仿佛都被拉得格外漫长。
文化老街的喧嚣似乎也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子给隔开，
林海脑子里仿佛只能听到自己那有些急促的心跳耳机里偶尔传来冰冰和张哥压抑的呼吸声。
《365行行出状元》直播并未中断，
主持人冰冰也一直让张哥把直播镜头对准林海跟外面的街景，
然后她的解说声音不由自主变得低沉下来，
为了能更好的安抚直播间里那些观众的情绪，顺便还提醒大家一定要不信谣不传谣，
等待官方发布的消息。
直播间里的弹幕此时也因为紧张的气氛，刷屏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发的也都是各种脑洞大开的猜测跟吐槽。
约莫十分钟之后，林海的手机终于再次震动响起，
林海一瞅。
是妹妹周红衣的来电。
电话接通。
“哥，”红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警笛声夹杂着各种指令声，
“你说的那些情况我们已经经过了初步核实。
锦绣花园3号楼2单元502室的户主确实报警称联系不上自家租客，
上午警方也曾到达现场，
结果发现屋子里一名年轻女性已死亡。
法医初步勘察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在昨日深夜至今日凌晨，
死因的话还有待法医的进一步尸检，
但是从现场留下的那些痕迹来看，暂未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嗯？
死亡时间是昨日深夜至今日凌晨？
林海明明记得自己送餐时有人啊，怎么可能人都已经死了！
那早上回应他，让他“放门口”的声音……
难道真的是录音？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还在屋内？
那个被挡住的猫眼，还有那股子消毒水混合灰尘的怪味……
难道都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
“另外，”
电话那头的周红衣继续说道，
语气也越发的凝重，
“我们还调取了锦绣花园周边的公共监控，
以及你跑腿时佩戴的运动相机种的画面。
发现在你接近3号楼的时间段里，监控里显示除了你，
并没有其他人进出过那个单元门。
但你的相机画面里，那扇门的门把手上……
在你还未挂上跑腿送达的物品时，
好像有一道非常细微的反光的变化，
就仿佛是门内有人在通过猫眼孔在观察外面，一会儿看一下，离开再过一会儿继续查看。”
这不就说明当初屋内有人吗？
在他敲门之前，或者他敲门的时候，
屋子里很可能是凶手的家伙，可能还在里面？
林海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跟后怕。
“更关键的是，”
周红衣的声音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我们根据你的描述直接联系了市图书馆，
并调取了今天上午三楼自习区的监控录像。
里面确实拍到了你送咖啡的全过程，
也拍到了那个戴黑色棒球帽穿灰色卫衣的男人。
录像显示他是在7点40分左右才坐在那个位置的，
7点44分当你送达咖啡之后，他接过放下。
然后在7点45分整，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接着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用一支红色的笔，在某一页上写下了一些东西。
由于角度跟摄像头的问题，
我们也无法确认具体记录的到底是什么内容，但根据动作猜测最大可能还是一个时间。”
“竟然是这样！那之后呢？他之后去了哪里？”
林海继续追问。
“这个男人在你离开之后，又在原位坐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开了。
他离开时还非常自然地用笔记本挡住了自己的半边脸，
监控上面其实一直没有拍到他清晰的正面影像。
我们又追踪查看了图书馆出口的监控，
发现他走出图书馆后，
径直拐进了旁边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
然后……
他就彻底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好好好！
一个刻意记下疑点重重的时间、
又用各种巧妙专业手法避开正面监控的男人！
他意欲何为？
“他的那个笔记本，你们当时看清样式了吗？
和普通本子有什么不同？”
林海焦急追问，
他脑海里也开始回想那个男人敲击桌面示意放咖啡的动作，
以及笔记本皮质封面给他的感觉。
“这种监控你也知道的，画面都比较模糊，
但技术部门正在放大处理。
从轮廓上看，
这个笔记本的款式像是一种硬壳活页式的笔记本，
封面似乎是深色皮质，
边缘还有金属包角。
样式有点那种经典老派的感觉，
完全不像是现在市面上常见的款式。”
周红衣继续回答，
“我们已经派人去图书馆他坐过的位置及附近进行仔细搜查，
看是否能找到什么遗留物。
同时也正在通过图书馆预约系统、借阅记录、以及周边道路的其他监控，
试图追踪他的身份跟去向。”
“红衣……”
林海深吸一口气，
“你们觉得这些都是巧合吗？
一个在图书馆记下我可能到达某个案发现场附近时间的陌生男人，
和一个刚刚发生可疑死亡案件的地址？
还有那个门内可能是杀人凶手的观察者……”
“要全是巧合的概率真的太低了。”
“曾经古代有一种全是巧合的案子被称为神仙局，跟这个很类似。”
周红衣的声音到这里突然又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那个哥，你也知道流程的，
现在先立刻带着冰冰姐张哥一起，
先到市局去，
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
包括图书馆男人的详细样貌、行为特征之类的再做个正式笔录备案。
同时再把你的运动相机内存卡作为证物提交一下。
我们会申请并案侦查。
另外……”
她又停顿了一下，
语气带着浓浓的关心跟命令的口吻：
“接下来在警方有进一步结论和指示前，
你跟节目组就暂停今天的随机兼职直播。
这个潜在嫌疑人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又或者他其实一开始就是在等你也说不准。
毕竟你穿着跑腿服还戴着拍摄设备。
他的行为按照分析来说，无不显示出极强的计划性跟超高的反侦查意识，
我们不能排除这个家伙会针对性或随机选择目标犯罪的可能。
你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明白了。”
林海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间事情的严重性，也习惯了。
“你们也一定要小心。
那个家伙给我的感觉做事非常冷静专业，
甚至像是在享受这种记录、观察跟行为艺术，我先挂了。”
结束通话之后。
林海把周红衣的要求转达给了冰冰和张哥。
两人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可能又超出了预期，
也立刻联系《365行行出状元》节目组负责人说明了情况，
然后直接安排了节目组的车子送他们前往了已经跟家一样熟悉的市局，
在前往市局的路上，
林海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脑海里开始回忆那个图书馆男人苍白的面容，
沉默的姿态，
还有那精确的时间记录。
老派的皮质笔记本……
这一切现在想起来确实都透着一股诡异的仿佛仪式般的怪异感。
他写下的时间，到底是在记录什么呢？
谁的死亡时间？
又或者是尸体被发现的时间？
还是某人的到达时间或别的什么含义？
真的是让人脑壳疼。
如果502室的人死亡不是意外，
那么这个男人的记录，
是否意味着他就是知情者，
甚至更大胆点他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声门内的回应也是他提前布置的录音什么的？
还是他本人当时其实就在现场？
还在那里冷静地处理杀人之后的痕迹清楚，
甚至还不时观察门外的情况，跟自己喊的跑腿到了没？
而“放门口，别敲门”的订单备注，
跟实际上门内的回应和可能存在的观察形成了一个让人理解不能的矛盾。
那是因为计划出了偏差？
还是这个备注本身就是一种筛选或什么测试？
市局里。
接待林海他们三人组的民警最燃是新面孔，但是显然已经接到了上级的通知，
表情崇拜激动之中带着认真。
有一种仿佛终于见到真人了的既视感。
林海笑着跟这位民警打了个招呼，
然后就丝滑无比地坐下，端起已经泡好的茶水，开始详细描述自己今天从接单到发现异常的全过程，
重点就是勾勒出了图书馆男人的外貌特征。
脸色苍白，
有黑眼圈，
年龄在三十岁左右，
戴着棒球帽，
穿着灰色连帽卫衣，
还有当时的一些行为细节。
然后他的运动相机内存卡被作为重要物证进行了封存。
笔录备案进行到一半时，
妹妹周红衣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次是直接打给做笔录的那位民警的。
简短的通话之后，
那位民警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他看向林海说道：
“林海同志，刚刚周队那边确认过了，
通过对锦绣花园502室现场的初步勘查，以及调取了死者的手机大数据记录，
发现其在前天晚上，
也曾通过同一家跑腿平台点过服务，
送达时间大约是在晚上9点20分。
根据那位跑腿人员的描述，
当时他也是要求把东西放在门口，
但敲门之后屋内也有女声回应让放门口。
而还有一个疑点就是死者手机的跑腿app账号，跟今天早上你送的那个单子的订单账号，
用的并非同一个手机号。”
啊？
同平台两个不同的跑腿app账号，
在同一次“死亡事件”的前后，
在同一个地址点跑腿服务？
那这么说来今天的这个账号很可能是凶手为了某种目的而使用的。
那么前晚的那个单子呢？
难不成那个才是死者自己点的？
还是也是凶手用的死者手机？
真的是越来越混乱了。
“还有呢，”
那位民警接着传达周红衣那边的信息，
“咱们技术部门对图书馆监控中那个笔记本的监控画面放大分析之后还真的有了点进展。
虽然还是看不清笔记本上的字迹，
但在笔记本金属包角的一个反光面上，
技术专家处理还原出了一个非常模糊的刻痕图案，
就是看起来像是一个抽象的沙漏形状，
中间有一个点装的玩意。
这个图案目前警局数据库里也没有明确的对应信息，
反正此时已作为重要特征录入了系统比对数据库。”
沙漏？
这玩意跟时间正好对应。
奇怪的点？
是什么特殊的个人标记，还是某种抽象象征？
林海也懵逼了。
“另外周警官他们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
还真的在图书馆附近那条小巷的尽头一个爱心旧衣物捐助箱子里面，
发现了一件被丢弃的灰色连帽卫衣跟一项黑色棒球帽，
初步判断就是监控中那个男子当时所穿的衣物。
可惜衣物上未发现明显的毛发皮屑，
衣物也已被妥善送去送检。
周队他们判断嫌疑人很可能就在这个巷子里进行了装扮。”
很好，很专业，换装逃脱计划相当周密。
做完笔录喝完了茶，
林海三人组直接被民警安排警车护送回了各自的住处。
然后一直到了傍晚时分。
周红衣终于抽空给林海打了个电话，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还是强打精神。
“哥，这次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
红衣开门见山，
“对502室死者的初步尸检报告出来了，
死者的死因是死于某种能导致人体急性心律失常的毒素，
具体毒物还在紧急分析之中。
然后死者现场还发现了极微量不属于死者的陌生指纹跟一根短发，
也都已送去做dna比对。
但是最关键的是我们在死者电脑的浏览器历史记录里，
发现她在死亡前几个小时曾频繁搜索过一些关键词，
包括什么准时送达。
死亡预告。
都市传说还有审判外卖员之类的诡异记录。”
“等一下！什么叫审判外卖员？”
“这个家伙是不是个文盲？”
“真的不怕罪犯太强大，就怕罪犯没文化！老子今天是随机兼职的跑腿！不是外卖员！”
林海真的是有千万匹草拟吗在心中奔腾而过！
槽不知其所起。
我去年买了个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