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豺狼!你真是混大了!”
张守恩总算反应过来了,这家伙就是唬他,多大的胆子,敢在这动枪,这又不是山村郊外、犄角旮旯的。
豺狼也没理他,径直坐了下来,自己动手,烤好了烤串,然后招呼张守恩的小弟:“没点眼力价,没看不够吃了吗?不去烤等我呢?”
那架势比凶自己小弟都甚。
更关键的是,也不知道怎么了,张守恩的那俩小弟,真的就去了,甚至理所当然地觉得,豺狼大哥说得对。
这画面,让才吹完的张守恩,脸色微红,但也没呵制,因为吩咐的没错,是自己没眼力见了。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人没这气场,也成不了大哥。别说张守恩的小弟了,就是林洛的姑姑,也老实了不少。
之前没动枪的时候,她就不少插嘴,直到动枪了,才消停了点;现在,豺狼一来,比动枪的时候更安静了。可见,豺狼比枪厉害多了。
人的名,树的影。不认识豺狼,也听过他的号,别说张老三这个搞歪门邪道的了,就是林国丽也知道,这豺狼当年在杆子山被判死刑的时候,判决书愣是读了半个点的。上面好多的罪名,她听都没听过。吓得她起身就要带着张老三走。
可惜,张老三腿有点不听使唤,坐在那起不来了。
最后,这夫妻俩板正地坐在了一边,跟看新闻的劳改犯似的,那叫一个规矩,再也不多话了。
林洛扫了眼老姑,明白了《让子弹飞》里张麻子的无奈了,有些人,只会欺负好人。比如,老林家的亲戚,你拿大嘴巴抽她们,都改不了吸亲人血的毛病,因为她们心里清楚,你不可能整死他。
懒得理这亲人,他把豺狼的人头马开了,又弄了两个杯子,放在了这俩大哥面前:“行了,知道你们牛逼,坐下喝点吧,我伺候局,你俩握握手还不行吗?都别嘚瑟了,跟俩斗鸡似的,一见面就掐。”
既然豺狼亲自来了,肯定有事,那只能是自己张罗了。
豺狼倒是大气,林洛给他倒酒,他就接着。嘴上还警告张守恩:“草,姓张的,张所来了我该干你还是干你,他也不敢管。这也就是给大洛面子,不然我今天拿你垫南市场的地基。”
说着,直接干了,然后一抹嘴:“草,也没点冰块,这喝着也不对劲啊。”
这德行,让林洛想到了《江湖儿女》里那些山西黑老大,用洗脚盆喝茅台、xo、白兰地,还把雪茄当烟抽,然后说这不算烟。
看到这些家伙,你只能感叹一句,这世道,有钱是个毫无道理的事,跟你多有见识,多有文化,多见多识广无关。
张守恩,也不是随便让人说的,眼瞅着不服劲上来了,要还嘴,林洛赶紧出声。
“咋地,柴老二(忘了是老二还是老四了,将就着看吧),你嘴上看片了?这么硬啊!要不我把张叔叫来你们聊聊,正好我再把我刘哥喊来,庆祝下他升市局了?”
这话,一下子就让两人的气势都弱了一半。
一个老四九恶过四八九,这话也能用到片警身上,像张所这样的老民警,跟这类社会儿打了几十年交道了,比这些黑社会可黑多了。
黑社会好赖讲理,这帮子民警对这些流氓,那是一点理都不讲的,纯欺负你。
眼看俩人都不说话了,林洛也举起了一杯,冲着张守恩举了举,示意他给点面,嘴里还是没饶了豺狼:“还有,这人头马是白兰地,要纯饮的;下次你喝威士忌的时候再加冰。草,土老帽,跟你喝酒都丢人。”
原本想着装一下的豺狼,一下子露怯了。这也算帮张守恩这个山驴逼找回了面子。乐得他赶紧举起了酒杯:“就是就是!”开始迎合起林洛来。
至于之前自己提议喝酒,林洛不给面子,而现在豺狼来了,这位主动把酒杯举起来的事,也就不是事了。
豺狼看了看林洛,恨得牙痒痒,这要是换别人这么怼自己,自己一脚油门,给他镶车轱辘里去;可这家伙不是别人,他是自己小老婆、亲儿子的毁灭者。动他跟动自己唯一的亲儿子没区别。
这么一想,豺狼倒也不生气了。
上个月才去看过儿子,儿子趴在自己后背上尿了一泡,自己不也挺高兴的吗?
就当着姓林的也尿自己了,不就完事了。
想到这,他也举起了杯,甚至主动和张守恩碰了碰,意思是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咱们都是林洛的朋友,这事就这么拉倒了。
动作是对张守恩做的,可话还是接的林洛的话:“大洛,还说我混大了,你才叫混大了呢,小时候咱俩多好,你追着我一口一个小叔地叫。现在咋了?看不起你小叔了?不怼我两句,好像显不出你的能耐似的。”
说完,他又干了,然后把酒杯丢在了桌子上,伴随着杯子滚动的声音,语气逐渐激动:“草,是人不是人的都想踩着我往上爬,谁行了了?”说着,拍着张守恩的肩膀,“老弟,你说,哥在咱川州好不好使?办事公不公道?上次咱俩的事,是不是你不讲究?”
他的话说是问,可根本就不容张守恩回答,而是自己往后一靠,那姿态就代表了,自己说的都是对的。并且对着林洛,一脸长辈关照晚辈的模样。
“这也就是你,我拿你真当自己亲侄子,你给我两句我都无所谓,谁让我看着你从小长大的,庆新的儿子我都没这么照顾。你呢?我拿你当亲侄子,你是真拿我当表叔啊?不整我两下,你今天都睡不着吧?”
那语气里,已经带着点委屈:“我是啥好人啊,我有啥好名声啊?你总跟我较劲干嘛?我这名声给你,你能好是咋地?”
想来,老赵家咋地也不可能让亲外孙拿社会的,全县也就老李家儿子劝不住,剩下的谁干这个啊!
随着豺狼的诉苦,那张守恩,眼睛在林洛和豺狼之间乱转,越听越相信传言是真的,这林洛是真克豺狼啊,看把咱当地一把大哥给为难的。这俩之间的渊源,真说不清楚啊。
要不怎么说,豺狼在混社会这方面,比张守恩强多了,这哪是诉委屈啊,这是标榜自己仁义呢。
不过,林洛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感动的人。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笑了:“草,亲叔你拿假酒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