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首都不知道官小,不到上海不知道钱少。
城市越大,做人越得低调。
下车的林洛把车钥匙丢给钢镚:“去,停车去!你成大爷了,啥也不干。”
这份不见外,弄得钢镚很是不好意思,才准备从副驾钻到主驾,去把车停好。可看到大洛下车后,没着急往酒店走,而是客气地丢了一盒玉溪给门口的保安,顺便还说了句“辛苦!”
这是一个明显山炮进城的动作,太拿人当人了。气势上就像是比人低一等似的。
林洛当然知道,依旧做了。
初来乍到,宁愿让人轻视你,也别让人仇视你。
仇富何尝不是仇呢。
见是玉溪,那穿着一身板正西装,戴着手套,拿个对讲机的保安,还真的就收了,但人家收了也办事,吆五喝六的喊了句。
“停一会赶紧走啊,我们这停车位都是自己的,不住酒店不让停的。”
人家压根就没以为眼前俩人是来住店的,只当是蹭停车位的。
太原街的停车位,一向是很紧张的,这也是常有的事。
再说,罗马假日那是什么地方?是他们大哥用来招待贵宾的地方,到这来的,哪个不是人到中年,大腹便便,满面油光的大人物。人没来呢,相熟的酒店服务员已经在门外等了。小孩来这,不合适。
所以,眼前的小孩即便穿的挺立正,可不在他招呼的范围内。
林洛被误会了,也不分辩。
要是因为保安的阻拦没住上,那更是好事,至少能和焦主任解释了。
“好好好,这就走。”
他借机就想跑。
回头就说,让刘勇酒店保安给赶走了,还能帮刘勇在干妈那留个坏印象,
可还没等拉车门呢,一个佝偻着腰,像是个小老头的家伙,一路小跑地就冲了出来,嘴里啷当不断。
“草,老娘们就是事多,我他妈还得替她接待,真他妈混大了。”
这人跑到林洛面前,都没看林洛,而是先看的车牌号,确认后,才直勾勾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林洛。
“你就是林洛啊?”
那眼神,特阴霾,给人感觉很是不好,像是被大烟鬼盯上似的。
跟豺狼看张守恩一个德行。
气势这东西,是最没用的,装得再大,让人知根知底了,所有的伪装就显得很可笑。
林洛看着这少白头,顺手把车门关上了,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就是啪叽啊?”
眼前这人,肯定是沈河、大东一片绝对的头子刘勇啊,林洛也知道是他,所以故意说“你就是啪叽啊”。
啪叽不是刘勇的外号,一般熟人都叫他二哥。啪叽是指铁西大哥张汉才。
这刘勇一路小跑的出来找自己,肯定是接到焦牡丹的电话了,可到了跟前确是这态度,那就是为了装大辈的。
林洛烦这种装逼犯。
你刘勇肯定不好使,你干爹检察长刘实、干妈劳动局高明贤还差不多。咱林洛的人生格调就是,向暴力低头,向权力谄媚。你没有使用暴力之前,我可不惯你毛病。
再说,这是法治社会。你刘勇也不是独一无二的,跟你差不多等级的大哥,沈阳有的是。
严格意义上来说,沈阳没有真正意义的黑社会,勉强来说算是流氓团伙,虽然都有保护伞,可是组织过于松散了,也就那么几个核心骨干,这些核心成员自己还都有很多小团体。
再加上沈阳很大,区域划分也很广阔,所以从来没有过那种一人一城的霸主人物,各个区域都有几个立棍儿的。
像什么崔日新、刘布帆、扁嘴王立志、回佩学、杨宪庭、郭凤舞、高林、秦玉秋、张二、季五子、孙明,都敢跟刘勇比划几下子。
里面有几个,刘勇遇到都心虚。
他最出名,是因为他是最有钱的那个,不是最狠的那个。
林洛故意提张汉才,就是为了让刘勇难受。
勇团伙和张汉才的团伙性质不同。张汉才团伙,正经让刘勇恶心呢。
见面就说这嗑,显然是知道根底的,这让刘勇眯着的眼睛瞪大了。
“你他妈嘴挺脏啊,小子!”
出身于法官家庭的他,比谁都知道什么是规矩,不过是看对方年纪小,想仗着身份把人吓唬住。
可惜,林洛比他自己都了解他。
别说收拾林洛了,刘勇连铁西那群混子都收拾不了。
“说话干净点啊,别和我嘴巴浪迹的,我嘴可比你干净多了,我刷牙了。不信我亲你口,让你尝尝啊。”
刘勇什么都能应对,就是应对不了玩埋汰的。
铁西啪叽那帮人就是玩埋汰的,最让刘勇头疼,眼前这小子,说话比铁西那帮人还埋汰。姓焦的老娘们,怎么收了这么一个干儿子啊。
刘勇还准备回几句嘴,可眼瞅着副驾又下来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个帆布包。拿着包也就算了,你倒是遮掩点啊,怎么还把枪托露出来了。
一看这架势,拉倒吧,上面有人,下面有枪的,也不是善茬,别嘴上占便宜了。回头闹开了,谁都下不来台。
都说刘勇这人容易上头,那是和街头那帮人,和官面上的人,他正经冷静呢。
无视了下车的钢镚,刘勇缓和了下语气,竖起大拇指,像是夸赞一般。
“行啊,小子,挺苍啊!焦姐让我照顾照顾你,你就在这酒店住吧。你不会真不知道我是谁吧?”
他识时务,林洛也当俊杰,回了个笑脸。
“刘勇大哥吗?当流氓的谁不知道你啊!”
总算让场面没那么难堪了。
“行,行行,小子,你行。人家都叫我二哥,你跟着叫也行,叫二叔也行。我忙,就不招待你了。”说着,掏出张名片,“有事给我打电话。”
双方也都算知道了,彼此都不待见彼此,能知道有这么号人就算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没回地坐上了他那辆虎头奔。
只是,坐在后座的刘勇,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憋气地踹了后座一脚。
“这老娘们要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