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勇安排的还真不错,给了间套房。
只是,这年代的酒店,充满了一种北戴河老干部疗养基地的风格,进屋就让人有种穿中山装、抽大前门的冲动。
林洛一屁股躺在了床上,把黑星的保险卡好,藏在了枕头底下。
上楼之前,他也发现了,这酒店来来往往都是有点说法的人,带个枪也不算大事。
江湖名声还是能带来好处的,比如各类的过江龙想要一个稳妥的落脚地,本地大哥名下的产业,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钢镚总算找到了点做小弟的样子,进屋后,一边把钱藏在酒店保险柜里,一边低头收拾他的枪,顺嘴问道:“大洛,那啪叽是谁啊?”
刚才他可看得清楚,对面那个小老头样的家伙,就是沈阳一把大哥刘勇,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黑道上东北乔四死了以后,比较出名的也就那么几个了,什么小贤啊,赵彦林啊,宋鹏飞啊。
但要说最有排面的,那还得是刘勇。那可是拿枪干了警察都没事的人物。可就是这么一个大哥,听到“啪叽”这个名字,明显变了脸色。
这可是省城,是他刘勇的地盘,还能有让他这般模样的人,那肯定很牛逼啊。谁不好奇这是个什么人啊。
钢镚也是江湖人,当然好奇江湖事了。
不过林洛对这个兴趣倒是不大,随意的回了句。“铁西那面的坐地炮,一个老癞子,本名好像叫刘汉才吧。”
这样让刘勇忌惮的癞子多了去了,张季山李斑,奥皮,大洋,张二李树林洛张嘴能爆出来好几十个。
一听只是个癞子,钢镚撇撇嘴。“这也不行啊!刘勇咋那么怕他?”
所谓癞子,就是连个自己产业都没有的人,这人不管多狠,多恶,那也上不得台面。因为没有稳定的收入,就养不起小弟,跟着他的人,都是一群忽忽悠悠,看他名声的。
这人要是始终有名还行,但要是哪天栽了,小弟也就一哄而散了。
所以,这种人永远和那些有产业的大哥比不了,大哥产业不倒,小弟就不倒。
论产业这方面,还真没几个黑社会比得过刘勇,95年内地拥有五亿资产的流氓,能有几个?也就是加代那种在钱上面能压刘勇一头吧。
“称不上怕,就是恶心。刘汉才那帮人,属于是吃火碱那伙的,谁遇到不恶心啊?”
穿鞋的总是会忌讳光脚的,但你要说怕,那就扯淡了,真怕就不会欺负你欺负得你想天地同寿了。
林洛这么说,本以为钢镚能懂。谁想到这个犯罪的苗子竟然反问了一句:“啥是吃火碱啊?”
这让林洛很疑惑,按理说你这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人,怎么会连这个都不懂啊,于是他又问道:“你知道管子队不?”
钢镚更是摇了摇头。
这让林洛更不相信了:“你到底蹲没蹲过号子啊!这都不知道。”
还别说,沈博几人运气还真不错,都没有过案底。
见钢镚真的不懂,林洛揉了揉脑袋。“看守所总进去过吧?这刷甬道和房间地板的老传统总知道吧?为了刷干净用啥?”
“火碱啊!”这个钢镚总算答得上来了。
混社会的基本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懒,嫌弃辛苦钱赚得慢。这种人进监狱了,他们能立立正正地打扫卫生,那是需要勤督促的事。而严打的那些年,监狱是超负荷运转的,哪有时间管犯人啊?大多是犯人自治。
这种情况下,想看到监狱的卫生条件好,是没可能的。
但上面偶尔又会来检查,为了应付检查,就得把监仓打扫得干净漂亮。所以,每次都先用工业火碱撒在地面上,烧一下地上的污点脏物,再用水冲刷。这样可以迅速消除沉积的污垢。
见钢镚知道这个,林洛也没多解释,而是继续道:“管子队就是这帮吞火碱的。”
“啊!”钢镚的脑子是不可能把管子和火碱联系到一起的,又问道。:“为啥。”
这俩显然没关系啊。
身为一个江湖人,连管子队,菜刀队,榔头队这种东西都不知道,真的是可耻啊。
林洛拆开了一条烟,丢给钢镚,自己也偷摸地尝了下。
“哎,说起这管子队啊,那故事就得久了。是改革开放进入第二阶段的时候,也就是80年代末吧,那时候开始什么事都讲个和世界接轨,就连监狱也堂而皇之地讲起了人权。”
他就这么抱着大腿,在床上讲起这事来了。
钢镚也收好了烟,抱着他那帆布包装好的喷子,在旁边的床上,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
林洛想着三大队这帮时代造就的狗比,也觉得挺唏嘘。
“当时吧,司法部出台文件,要求如果监狱医疗设施不完善,那么在押服刑犯人有病的,须办理保外就医,把病人放回社会去医治。”
这个文件,看上去很注重人权,但因为当时的消息传播不够及时,于是就让不少地痞钻到了空子。
好多被地痞欺负过的老百姓,今天看到欺负自己的人进去了,过不了俩月人就出来了,就以为这些地痞多大本事呢,于是,变得被欺负也不敢反抗了。慢慢的就助长了流氓的气焰,高利贷就是在这个条件下越来越高的。
所以啊,任何事都有两面性的。
许是年轻的身体,对烟还有起始抗性,林洛抽了一口,就觉得难受,于是丢了,但嘴却没闲着。“哎,当时这个指导意见一出,所有监狱里是人人盼有病,处处咳嗽声。”
听林洛这么说,钢镚也跟着迎合:“那当然了,能回家谁愿意在监狱待着啊。”有病就能回家那可是好事。
“所以啊,里面每个人都想给自己找点病。你知道,为啥现在大街上那么多得乙肝的啊?”
钢镚摇摇头:“那不是传染病吗?”
说着他还打了个摆子,像是多膈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