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殿宇心头一跳。
【国师】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光晕。那光晕并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温暖、安定的错觉。
“我的天赋之一，【铭刻】。”
【国师】的声音很轻，像在叙述一件平常事、
“它不会影响你的思维、行动或能力。它只做一件事：当你与任务目标‘夜魇’处于一定距离内，并发生直接接触或对话时，它会自动激活，将你所见、所闻、所感，实时同步回总部的情报终端。”
他看着吴殿宇微微变化的脸色，补充道：
“这是为了确保信息的绝对准确，以及在发生意外时，总部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当然，它只在触发条件满足时工作，平时处于休眠状态，你不会感觉到任何异常。”
不会感觉到异常？
吴殿宇根本不信。
任何外来的、作用于精神或灵魂层面的东西，都不可能毫无痕迹。
但他不能拒绝。这是命令，也是怀疑。
帝京高层，或者说【国师】本人，并未完全信任他这个“极夜遗民”。
这层监视，既是保障，也是枷锁。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明白了。我会配合。”
“很好。”
【国师】指尖的乳白光晕飘起，如同一点萤火，缓缓飞向吴殿宇的额头。
吴殿宇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眨眼，任由那点光晕没入自己的皮肤。
一瞬间，他感到眉心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凉意，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但他知道，某种东西已经种下了。
“任务即刻生效。”
【天子】最后总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影侯】，你曾是极夜的子民，如今是帝京的利刃。望你分清公私，恪尽职守。‘夜魇’之事，关乎甚大，望你谨慎行事。”
“是。”
吴殿宇起身，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律令】也站了起来，对【天子】和【国师】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步伐利落地离开了情报中心。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
会议室里只剩下【天子】、【国师】、吴殿宇和依旧坐在墙边的【诡郎】。
【国师】的目光转向【诡郎】。
“【诡郎】。”
一直低着头的女人闻声抬起头。
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些，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她看向【国师】，眼神平静，甚至有些空洞。
“根据现有情报，‘夜魇’具备多种暗系天赋，且与极夜城渊源极深。
【国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极夜城的能力体系有一个公认的特性：同源天赋之间，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这意味着，如果‘夜魇’真是极夜遗民，甚至与【领主】同源，那么【影侯】的【御影】，很可能无法对他构成实质性威胁。”
吴殿宇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连这个都知道。
是了，帝京关于极夜城的研究，恐怕远比外界想象的深入。
“为确保【影侯】在执行接触与观察任务时，拥有足够的自保与必要时进行控制的能力，”【国师】继续道，“需要你的协助。”
【诡郎】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
她走到吴殿宇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米。吴殿宇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种很淡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种冷冽花香的气息。
她抬起右手，手腕内侧，一道早已愈合的、颜色略浅的旧伤疤露了出来。
她伸出左手食指，指甲看似圆润，却在触及伤疤的瞬间，轻易地划开了皮肤。
没有血流出来。
或者说，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
是暗金色的、粘稠如融化的琥珀般的液体，在冷白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液体顺着她纤细的手腕缓缓流淌，滴落。
她将手腕举到吴殿宇面前。暗金色的液体悬在指尖，欲滴未滴。
“我的血，蕴含‘地狱之力’的媒介。它能暂时附着于其他天赋之上，赋予其‘破格’的特性，一定程度上无视同源相斥的规则。”
【诡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与她妖艳的外表有些违和。
她看着吴殿宇，眼神复杂。那里面似乎有探究，有一丝极淡的疑惑，还有某种吴殿宇看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可能会有点不适。”她说。
吴殿宇点点头，没有犹豫，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诡郎】指尖那滴暗金色的血珠，终于落下，滴在吴殿宇的手背皮肤上。
没有温度。不冷，也不热。
但就在接触的瞬间，吴殿宇整条手臂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滴“血”仿佛活物，迅速渗入他的皮肤，沿着血管逆流而上。
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灼烧与冰冻的刺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并非难以忍受，却异常清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在血管内壁上轻轻刮擦。
他闷哼一声，手臂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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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表面，以滴落点为中心，暗金色的细密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开，爬过手背，延伸向手腕、小臂，但到了肘部就停了下来。
纹路微微发光，随后迅速黯淡，隐入皮肤之下，只留下一些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痕迹。
刺痛感也随之消退，只留下一种淡淡的、仿佛被标记了的异样感。
“可以了。”
【诡郎】收回手，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连疤痕都消失不见，皮肤光洁如初。
她看着吴殿宇手背上残留的淡金色痕迹，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更浓了。
“效力大概能维持一个月。期间，你的【御影】攻击，会附带‘地狱之力’，对同源暗系目标也能造成伤害。但记住，这只是‘附加’，你自身的天赋强度不会改变。”
“多谢。”
吴殿宇活动了一下右手，感觉并无大碍，只是调动【御影】时，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陌生的滞涩感，仿佛影子里掺进了别的东西。
“你们可以走了。”
【天子】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吴殿宇再次行礼，转身朝门外走去。【诡郎】默默跟在他身后。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滑闭，将情报中心的冷白灯光和那两位大人物的身影隔绝在内。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光线柔和的走廊，墙壁是浅灰色，地面铺着深色吸音材料，脚步声被吸收得干干净净。走廊尽头是电梯间。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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