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宁上前行礼,他身上清冽香气扑面而来,更浓了些,也更好闻了。
宋清宁很喜欢这香气。
之后她和淮王说公事,覃伯又留她在王府用晚膳。
她坐在淮王身旁,那淡淡的香气一直萦绕在她周围。
渐渐的,竟闻出了一丝熟悉,就好像她曾经闻过,还闻了很久。
可她的记忆里,并没人用这种香。
她再搜寻记忆,想确定是不是自己记漏了。
脑中竟浮出一个画面。
画面里,男人身姿挺拔,在一个灵位前上香,像是在祭拜谁。
三根清香,香雾袅袅。
画面一闪而逝,宋清宁想看清画面里的人,还有那灵位上的字,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脑袋又传来一阵刺痛,直到她不去想,疼痛才平息。
宋清宁狐疑的回了侯府。
翌日,柳氏就开始张罗为宋清宁挑一门亲事。
她恨不得让宋清宁嫁最低贱的贩夫走卒,可也知道不能做得太过明显,会引人怀疑。
思来想去,她找到了目标。
京城不乏那些稍有门第,却自身不堪的少爷公子。
纨绔的,好色的,不学无术的,越卑劣越好,都在她的名单上。
宋清宁嫁过去,休想过得好。
柳氏打着如意算盘,她请了媒婆上门说亲,本以为会很顺利,却没想到,竟是接连碰壁。
媒人带回话。
要么对方已经定亲,要么是暂无定亲打算。
没一个成功的,仿佛人人都对宋清宁避如蛇蝎。
柳氏以为是她之前散布的那流言起了作用。
她很高兴。
又因迟迟找不到的一个“合适”的人来让宋清宁的婚事板上钉钉,心中郁结。
她怕夜长梦多。
宋清宁等着淮王那边的消息。
那晚她回府后,听闻谢玄瑾进了宫。
隔日,孟玉书来找宋清宁,缠着她教她作画,闹着她去了孟国公府。
宋清宁以为孟玉书当真是要学作画,直到在国公府的阁楼见到孟皇后。
孟皇后秘密出宫,专程见她。
阁楼里。
孟皇后端坐榻上,仪态威仪。
看到宋清宁,见她要行礼,立即阻止,“不必行礼,今天在宫外,只有孟家女儿,没有孟皇后,宁儿,你过来。”
孟皇后眼底慈爱,示意宋清宁坐在她身旁。
又解释,“宁儿,我不得已,才让玉书将你带来。”
“没有合适的名头诏你进宫,况且贸然召你进宫,又太过招摇,那位疑心重,会牵累你。”
她指的是元帝。
宋清宁明白她的意思。
元帝忌惮打压淮王,靠近淮王的一切,元帝都会防着。
“他在宫里安插了眼线,宫外也同样安插有眼线,对本宫,对孟家,他都严防死守,生怕我们有什么异动,呵……”
孟皇后冷笑一声,语气讽刺,甚至带了一丝鄙夷。
她毫不避讳宋清宁,将她当做了自己人。
宋清宁知道孟皇后秘密出宫见她,必是有事。
宋清宁想到淮王说年底成亲,“娘娘,可是淮王和您提了臣和他的婚事?”
孟皇后点头,只是捕捉到什么,却皱眉,“臣?”
孟皇后打量宋清宁,语气依旧慈爱,“你还是不喜欢玄瑾?”
“……”
喜欢二字,太越矩了。
“臣不敢。”
宋清宁匆忙起身。
她急切又惶恐,孟皇后看在眼里,有些失望。
她将自己当做臣子与下属,紧守着雷池不越半步。
想到玄瑾昨日的决定,孟皇后终究有些心疼。
“他长得不好看?”孟皇后柔声问。
“好看!”
孟皇后长得很美,淮王眉眼似孟皇后,同样俊美,怎会不好看?
“那他品行不佳?”
“王爷品行高洁,是君子。”
“那是为何?”孟皇后盯着宋清宁,眉宇添了几分急切,问出口,又觉自己太过失态,太过无礼。
半晌,孟皇后竟笑了。
“看我,关心则乱了。”
“喜欢一个人,哪里仅仅是因为模样和品行?你不喜欢玄瑾,我更没有立场责怪追问。”
“只是,玄瑾太苦了。”
孟皇后敛去笑容。
“他兄长死后,所有的恶意都袭向他,我却无法护他,他去北境那几年,吃的那些苦,肉体上的,精神上的,寻常人根本无法承受。”
“可他挺过来了,作为一个母亲,我亏欠他很多。”
“我亏欠,应当我弥补,可有些东西,我给不了他,但你能给他。”
宋清宁听得心惊。
孟皇后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惊得瞪圆了眼。
“他心悦你。”孟皇后说。
心悦她!!
宋清宁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脑袋片刻空白。
回过神,宋清宁扯出一抹笑,“王爷怎会……娘娘,王爷身份尊贵……”
“你觉得玄瑾会因为身份,来决定是否心悦一个人?”孟皇后问。
宋清宁摇头。
她倒觉得,谢玄瑾是最不看重身份的。
他心里藏着不羁,只要他喜欢,哪怕他喜欢的是个鬼魂,他也能将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不太可能。
淮王怎么会心悦她?
直到宋清宁走出阁楼,也依旧在恍惚里。
脑中还回荡着临走时,孟皇后的话。
“宁儿,既然要和他做夫妻,何不暂且不将自己当做下属,试着对他动动心?喜欢玄瑾,应该不难。”
孟皇后的提议很真诚。
喜欢上淮王,确实不难。
可动心之后呢?淮王就算心悦她,又能心悦几日?
她和淮王结盟,目的是护永宁侯府周全,他日谢玄瑾若能坐上那个位置,放她离开,或是在后宫赐她一个宫殿
只要安居一隅,一世太平,活到自然老死,就足够了。
但失了心,下场不可知。
她可以对他忠心再忠心,成亲后,她也可谨守妻子本分,对他好些再好些。
宋清宁深吸一口气。
又想起孟皇后说的一句话。
“三日后,皇上会为你和玄瑾赐婚!”
孟皇后说这话时,眸子里像是燃着熊熊火焰。
仿佛这婚,元帝不赐也得赐!